“聂真人临走前传音吩咐,让我带你们二人,前去见她。”
孙玉芝脚步一顿,身形微僵,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
她岂会猜不到聂湘君此番召见的用意?
除了方才的解围,恐怕更重要的,便是为了那桩传闻中的联姻之事。
而她与陈盛之间的关系,虽未挑明,但既然聂玄锋知道此事,那聂家想必也心知肚明。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苦涩与不安。
“镇抚,不知方才那位聂真人,究竟是……”
尽管天书早已揭示聂湘君的身份,陈盛此刻却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这位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聂玄锋神色一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聂家嫡脉,当今家主的亲妹,更在十八年前,便拜入了道门圣地修行.....”
聂湘君在聂家的地位,远非他这等旁系子弟可比。
虽年纪比他稍轻,但他却绝不敢以兄长自居。
同时,聂玄锋也点明了聂湘君此行的双重目的。
一是为陈盛撑腰,震慑瀚海宗。
二则确实带有考察之意。
叮嘱陈盛务必好好表现,若能得这位青睐,日后在聂家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都将获得难以估量的助益。
“聂家择婿,还需如此大费周章地亲自考察?”
陈盛眉头微挑。
“寻常人,自然不需要。”
聂玄锋摇头,看着陈盛,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叹:
“但你,不一样。”
“属下何处不一样?”
“你已登上了龙虎榜。”
聂玄锋一字一句道,观察着陈盛的反应:
“仅凭此一点,聂家对你潜力的评估,就与寻常天才截然不同,依我之见,此次与你联姻的对象,极有可能并非普通嫡女,而是……聂家三美中的某一位。
否则,绝无可能劳动真人亲自跑这一趟。”
若只是与聂家普通嫡女结亲,自有既定流程,何需一位丹境宗师亲自出面考察?
聂湘君的到来本身,就已证明陈盛这个名字,真正进入了聂家最高层的视野。
“龙虎榜?”
陈盛面露疑惑:
“何时的事?排名几何?”
此事他倒并非全然伪装。
宁安府地处偏远,数十年来都难得出一位能登上龙虎榜的天骄。
因此府内对此类消息并不敏感,传播也慢。
“就在你阵斩周阔海,平定青蛟水匪之乱后不久,龙虎榜收录中原十二州一百零八位顶尖武道天骄,你初登榜,便位列第八十二位。”
聂玄锋详细解释道,语气中不无感慨。
他也是从聂湘君处方才得知此讯,当时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陈盛微微颔首,面上平静,心中也并无太大波澜。
“小子,你可莫要小觑了这龙虎榜。”
聂玄锋见他反应平淡,以为他不知其中分量,肃然道:
“此榜与你熟知的宁安十杰之类全然不同,乃是囊括整个中原大地,亿万武者中遴选出的真正骄子,一旦上榜。
便意味着鱼跃龙门,不仅名动天下,更能真正进入朝廷中枢的视线,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倾斜。”
“更何况,你如今修为尚浅,年岁尚轻,据族中宿老评估,假以时日,你甚至有冲击前三十的潜力,若非如此,你以为真人为何会专程为你而来?”
冲击龙虎榜前三十。
这便是聂家基于陈盛过往堪称恐怖的成长速度,所给出的惊人评价。
也正是这份评价,才让一位非比寻常的聂家高层,亲临这宁安府城。
“属下明白了。”
陈盛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聂玄锋的话记在心里。
三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孙玉芝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只是眼底深处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低声道:
“稍后....若那位聂真人问起你我关系,你.....你便与她直言,莫要因我之故,耽误了你的前程。
聂家如此看重你,切莫……因小失大。”
孙玉芝说得艰难,却字字清晰。
那语气中的复杂情愫,既有替他高兴的意思,也有为自己黯然神伤之意。
聂玄锋瞥了孙玉芝一眼,目光微动,似有感慨,却终究没有开口。
因为他心知肚明,此刻聂湘君的神识,极有可能仍笼罩着这片区域,留意着这里的一言一行。
陈盛闻言,脚步一顿。
转过身,面对孙玉芝,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纤手紧紧握住,用力握了握。
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的力道,仿佛无声的承诺,胜过千言万语。
孙玉芝指尖轻颤,垂下眼帘,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抽了回来。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稍稍柔和了些许。
聂玄锋不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而与此同时。
宁安府城靖武司前,疑似两位丹境宗师惊天一战的传闻,已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轰然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在宁安府内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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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这姻不联也罢!
镇抚使衙堂内。
聂湘君斜倚在上首宽大的紫檀木椅中,一袭水青色云纹长裙包裹着丰腴有致的身姿。
指尖轻捏一只羊脂白玉酒壶,神态慵懒,正自斟自饮,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微光,灵气醇香悄然弥漫。
聂玄锋引着陈盛与孙玉芝步入堂内,三人在堂下站定,神色皆恭。
“见过真人。”
“见过真人。”
聂湘君抬眸,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三人,在陈盛身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移开,淡淡道:
“不必拘礼,坐。”
三人依言,在下首梨花木椅上落座。
聂湘君将杯中残酒饮尽,这才开口道:
“瀚海宗那边,你无需再忧心,既然你请了聂家援手,聂家自会为你担下这番因果。”
陈盛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迅速平复,拱手道:
“多谢真人回护之恩。”
灭掉落云山庄,虽是他一手推动,但聂家借此将势力渗入宁安府,亦是实打实的获益。
这本是双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可到了对方口中,却全然成了他陈盛仰仗聂家庇护,欠下一份大人情。
然而形势比人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方才更是一掌惊退无花婆婆,解了燃眉之急。
此刻纵有他念,陈盛也只能按下不表,坦然领情。
“至于本座此行的另一重目的。”
聂湘君放下酒壶,指尖在光滑的壶身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微响:
“想必聂镇抚已同你透过风声了?”
“略知一二。”陈盛应道。
“那便好。”
聂湘君微微颔首,坐直了些身子,虽姿态依旧慵懒,目光却透出几分审视的锐利:
“其一,是为落云山庄之事做个了断;其二,便是关乎你与聂家联姻之事。”
“你既已登上龙虎榜,便不再是池中之物,族中对你颇为看重,故特遣本座前来,做一番考较评判,不过……”
聂湘君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据本座所知,你在私德之事上,似乎颇有些‘不羁’。先是在落云山庄公然抢婚,带走宁安王氏嫡女王芷兰。
之后,又与这位孙副使过从甚密,关系匪浅……本座所言,可有虚妄?”
“句句属实。”
陈盛面色不变,坦然承认。
这些事本就不是秘密,也无从遮掩。
一旁的孙玉芝却眉头紧锁,当即开口,声音清冷:
“聂真人恐怕有所误会,妾身与陈镇抚之间,只有同僚之谊、公务往来,并无其他牵扯。”
她看得分明,聂家此番对陈盛的重视非同一般。
不愿因自己之故,令陈盛的大好前程蒙上丝毫阴影。
“哦?是吗?”
聂湘君眼波流转,扫过孙玉芝略显紧绷的面容,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