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山庄背后有瀚海上宗,金泉寺更与天龙寺关系匪浅。这两家,皆是云州真正的庞然大物,官府多年来维持平衡,非不愿动,实乃投鼠忌器。”
以宁安官府的力量,单独对付其中任何一家,都有足够把握。
但若同时与两家,乃至可能引起连锁反应的其他几家开战,则必然导致宁安大乱,后果难料。
陈盛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沉凝地看向聂玄锋:
“镇抚,此番清剿青蛟盟,落云山庄与金泉寺先是暗中勾结设局,后又公然煽动事端,阻挠官府行事。若一再纵容,官府威信何在?靖武司颜面何存?
长此以往,宁安究竟是谁说了算?”
陈盛语气一转,带着强大的自信:
“若镇抚信得过属下,便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置,属下保证,绝不令事态失控,演变成波及全府的大乱。
待事了之后,宁安府……当是官府威压世家宗门之局,而非今日这共治分利之态!”
“你真有此把握?”
聂玄锋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把握几何,取决于镇抚能给予属下多大的权柄,以及……府衙谢府君、武备军李将军那边,能否真正同心协力。”
陈盛目光灼灼:
“只要官府上下真正拧成一股绳,区区落云山庄与金泉寺,翻手可平!”
聂玄锋盯着陈盛看了许久,忽然,脸上露出一抹果决的笑容。
“此事,本官已与谢府君、李将军初步商议过。”
“这些宗门世家行事,如今确实有些肆无忌惮了,若不施以严惩,官府必将颜面扫地。你如今官居副使,实力足以震慑一方,交给你来办,正为合适。”
接着,聂玄锋话锋一转,带着告诫之意:
“不过,谢府君也有底线,不可酿成席卷宁安的大乱,致使民生动荡,生灵涂炭,所以……”
聂玄锋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道:
“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先破落云山庄,杀鸡儆猴,只要动作够快,造成既定事实,即便其他几家反应过来,也未必敢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必不负镇抚所托!”
陈盛抱拳,郑重应下。
接着继续道:
“至于瀚海上宗与天龙寺可能的干涉……还需请镇抚相助,以靖武司名义行文州衙,陈明利害,争取州衙支持。
另外……”
陈盛略作停顿,看向聂玄锋:“属下以为,云州聂家……或也可为此事,出一份力。”
“哦?连我聂家,你也算计进去了?”
聂玄锋眉梢一挑,似笑非笑。
“非是算计,而是联手共赢。”
陈盛坦然道:
“落云山庄与金泉寺若倒,其在宁安的资源地位,必将出现空隙,聂家若能适时介入,不仅可助官府稳定局势,更能顺势在宁安扎下更深根基,扩大势力。
此举于公于私,于聂家于宁安,皆有益处,聂镇抚以为如何?”
聂玄锋靠向椅背,双目微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心中飞快权衡。
他调任宁安,本就负有为家族拓展之责。
这两年来苦心经营,已有小成。
但仍是稍有不足。
眼下,却是一个将家族势力大幅渗透进宁安的绝佳契机……
片刻之后,聂玄锋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一个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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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强大的意义!铁剑门低头!
金泉寺,镇魔塔底,第十七层。
玄铁铸就的牢笼,沉没在近乎永恒的幽暗与死寂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墙角,一道魁梧的身影被粗大沉重的锁链层层缠绕。
锁链之上,细密的佛门符文偶尔流转一道道晦暗金光,恍若在无声地压制着那道魁梧身影。
沙…沙…
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地底的死寂。
墙角的身影,猛然抬起了头。
散乱纠结的灰白长发下,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眸,骤然间泛着一抹骇人的殷红血色,瞬间刺破了牢笼的昏暗。
杀意、暴戾、以及被漫长囚禁磨砺出的极致冰冷,在这双血眼中不断交织。
牢门外,四道披着深红袈裟的身影无声显现。
正是戒律院首坐空见、罗汉堂首座玄明、般若堂首座玄悲、以及菩提院首座玄苦。
四位高僧气息沉凝,宝相庄严,与牢内的污浊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楚狂风。”
空见和尚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在这密闭空间内却带着奇异的回响。
“呵....”
沙哑刺耳的笑声从囚犯喉咙里挤出,带着浓浓的讥讽:
“怎么?念了六年的经,终于念烦了,要来送爷爷上路了?”
“你身负佛门金刚镇魔功,却心入魔道,杀戮无算,造孽深重。幽禁塔底六载,日日听诵佛音,涤荡心魔,可曾生出半点悔悟?”
空见和尚眼帘微垂,语气依旧古井无波。
“悔你娘的悟!”
楚狂风猛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禁制金光骤然亮起,灼得他皮肉“滋滋”作响。
但其却恍若未觉,厉声咆哮:
“老子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你们这群秃驴,最会给人扣屎盆子,若非当年信了你们的鬼话,修了这劳什子破功,被你们暗中留下克制后门,就凭你们四个腌臜货,也配擒住老子?!”
“冥顽不灵!”
玄悲和尚面色一沉,口绽真言:“唵!”
一字真言,如黄钟大吕,在狭小牢房内轰然炸响。
墙壁、地面、锁链上的佛门禁制应声而亮,金光大盛,骤然收紧。
楚狂风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却死死咬着牙,只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硬是一声惨叫也未出口。
“够了。”
空见和尚抬手虚按,金光稍敛。
玄悲冷哼一声,撤去真言压迫。
楚狂风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起头,那双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牢外的僧人,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
有本事……就杀了老子!想让爷爷给你们当狗……做梦!”
“楚施主,”
空见和尚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身负我佛门正宗传承,本应有大光明前程,奈何心魔深种,才致今日之困。金泉寺将你囚于此地,非为折辱,实乃不忍见良材美质堕入无间。
待你勘破迷障,荡涤魔心,日后修行,自可一片坦途。”
说到这里,空见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悲悯:
“念在你这些年,虽身陷囹圄,却也为镇守塔底之物,贡献了一份气血之力……贫僧今日,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重获自由的机会。”
楚狂风嗤笑一声,干脆闭上了眼睛,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这些秃驴的鬼话,他六年前或许会信,如今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自由?
无非是换个更体面、更永久的枷锁罢了。
“只要楚施主愿为宁安百姓,除去一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魔头,事成之后,贫僧以金泉寺戒律院首座之名承诺,还你自由之身。”
空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狂风依旧沉默,眼皮都未动一下。
一旁的玄明和尚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楚施主,即便不为自己,也该为你那位身在‘慈航院’的青梅故人想想,她日日为你祈福诵经,苦心可鉴……”
“狗贼!秃驴!”
楚狂风猛地睁眼,双目赤红如欲滴血,锁链被他挣得哗啦暴响:
“你们不是天天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吗?!用这种下作手段,不怕佛祖降下雷霆,劈了你们这群伪善的秃驴?!”
玄悲和尚脸上浮现出那惯常的、悲天悯人般的微笑:
“阿弥陀佛,楚施主误会了,是那位女施主感念我佛慈悲,自愿皈依,常驻慈航院清修。她曾言,若楚施主始终执迷不悟。
她愿效仿佛祖舍身饲虎之大慈悲,行‘布施’之举,以自身功德,为你消减业障。此等向佛之心,贫僧等……亦不好强行阻拦啊。”
“你们——!!”
楚狂风胸膛剧烈起伏,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禁制,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从牙缝中挤出嘶哑的声音:
“你们....想让我杀谁?”
空见和尚抬起眼眸缓缓道:
“靖武司,陈盛。”
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楚狂风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此魔伏诛之日,便是楚施主与故人自由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