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不合理!
这一瞬,李纪洲心中豁然明朗。
或许不是周阔海太弱,亦或者有伤的原故,而是一身实力的确惊人。
甚至于,陈盛的真实战力,恐怕早已凌驾于他之上。
至少,李纪洲自问绝无把握,能在单打独斗中击败周阔海这等人物。
一旁的孙玉芝,见此情景,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自豪悄然升起。
那个曾经需要她暗中护持的年轻人,如今已真正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甚至逆伐强敌的参天大树。
尤其是那威力诡谲莫测的九幽阴火神通,她更是曾亲身体验过,深知其恐怖。
只能说,不愧为丹境宗师玄炎真人留下的最强遗泽。
与孙、李二人的振奋截然相反,两名血河宗强者此刻却是心胆俱寒。
他们原本还指望周阔海能速斩陈盛,前来解围。
怎料等来的竟是周阔海反被镇压的噩耗!
惊怒交加之下,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逃!
他们此行是为搅乱宁安府局势,而非为青蛟盟陪葬。
眼下败局已定,再纠缠下去,等陈盛腾出手来,三人合围,他们必死无疑!
念动身随,二人几乎同时虚晃一招,身形暴退,化作两道血光,就要分头遁走。
“想走?问过本使手中的枪了吗?!”
孙玉芝凤目含煞,岂容他们轻易脱身?
赤蛟枪一抖,枪芒如网,瞬间封住一人去路。
李纪洲反应亦快,剑光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另一人。
血河宗三长老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陡然闪过一抹狠厉决绝。
猛然回身,竟不是攻向追兵,而是凝聚一身真元,一掌轰向身旁那已受重创的六长老。
血河宗六长老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掌打得身形剧震,口中鲜血狂喷,遁光瞬间溃散。
而借着这稍纵即逝的阻滞,三长老脸上涌起一抹异样潮红,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施展血河宗秘传遁法——血影遁。
整个人周身凝聚出一团血雾。
随即化作一道速度激增数倍的血色流光,眨眼间便掠过天际,消失在茫茫水域深处。
“卑鄙小人,我……”
被出卖的血河宗六长老惊怒交加,张口就骂。
然而咒骂声尚未说完,一道赤色枪芒已如毒龙般穿透其胸膛。
孙玉芝手腕一拧,狂暴的罡气瞬间将其心脉震碎。
接着看也不看坠落的尸体,身形化作赤虹,朝着三长老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
李纪洲则迅速上前,补上一剑,彻底了结那六长老的生机。
并顺手将其随身的那柄血色弯刀收起。
李纪洲没有选择一同追击,而是看向下方水域。
周阔海败局已定,无需插手。
当务之急,是尽快结束下面靖武卫与水匪之间那惨烈的混战。
目光所及,方圆十数里的水域已是一片猩红。
刀光剑影中,残肢断臂随波浮沉,喊杀声与濒死的惨嚎交织。
靖武司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逐渐占据上风,但青蛟盟水匪亦凶悍亡命,加之人数众多,战况异常惨烈。
短短一刻多钟,靖武卫伤亡已近百人,代价不可谓不重。
然而,战局的转折点已然出现。
当众多水匪看到自家盟主被金钟镇压、赤焰焚身的骇人景象时,士气瞬间崩溃。
主心骨已倒,抵抗还有何意义?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不少头目开始悄悄脱离战团,试图逃窜,甚至有人扔下兵器,跪在船头或浮木上乞降。
李纪洲见状,毫不迟疑,身形如大鸟般掠入战团最密集处。
通玄境强者的威压轰然降临,剑光扫过,如砍瓜切菜,瞬间清空一片。
本就濒临崩溃的水匪防线,在这压倒性的威势之下彻底瓦解。
溃散者越来越多,如浪潮般蔓延开去。
当然,亦有周阔海的死忠,眼见盟主遭难,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地试图冲向陈盛所在方向,但很快便被反应过来的靖武卫层层拦截,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
而接下来,无疑是一场血腥屠杀。
……
“呃……啊——!!”
金钟虚影之内,周阔海的嘶吼已从最初的愤怒狂躁,变为痛苦与绝望的哀鸣。
九幽阴火无孔不入,疯狂灼烧着他的血肉、真元乃至神魂。
毛发皮囊早已焦枯脱落,雄健的身躯在赤焰中不断扭曲、萎缩。
陈盛从钟顶飘然落下,踏波而立,面色微微泛白,气息稍显急促。
这一战,他可谓手段尽出。
意境刀法、慑神灵符、护体金钟、鱼鳞灵甲,直至最后的杀手锏九幽阴火。
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底牌。
周阔海实力之强,确非虚名,若非其旧伤未愈,陈盛觉得自己即便能胜,也绝不会如此轻松。
而此战也让陈盛对自身实力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凭借诸般手段,可与通玄中期巅峰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但若对上通玄后期的“通神境”强者,恐怕仍非敌手。
当然,这也已经足够惊人。
毕竟越是往后,越阶而战的难度,便会愈发恐怖。
赤焰中,周阔海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嘶吼也渐渐微弱。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透过摇曳的火光,死死盯住钟外的陈盛。
“陈……盛……”
周阔海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
“周盟主还有遗言?”
陈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临……死……前……有……一事……相求。”
周阔海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陈盛沉默,静待下文。
“青蛟盟……总舵……主殿……地下……密室……藏有一枚……百年朱果……得自……云泽深处……本想……用它……换承宗……平安。
现在给你……”
周阔海艰难地吐出这些字句,眼中光芒逐渐涣散:
“只求你……对我……这些兄弟……手下留情……莫要赶尽…杀绝…”
陈盛闻言眉梢微挑,略显意外:
“本官还以为,你会用此物换你儿子一命。”
那枚百年朱果的存在与位置,陈盛早从天书提示中得知,本也打算事后取走,毕竟这便是他最重要的目的。
不想对方竟主动交代了。
“呵……老夫……活着尚且……救不了他……将死之人……官府岂会……答应?”
周阔海面露惨笑,颤抖着举起手中那杆灵光黯淡的青色小旗:
“你……若愿……应承……此物……青蛟旗……也……送你……”
“我杀了你,若留周承宗性命,心中难安。”
陈盛语气依然冷静:
“不过,你若主动交出青蛟旗,本官可答应两件事:一,给周承宗一个痛快,免其零碎受苦;二,你麾下这些水匪,只要此刻弃械投降、愿受管束者。
本官可饶其不死,押回后另行处置。”
周阔海陷入沉默,唯有火焰灼烧的噼啪声作响。
数息之后,其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心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
陈盛心念一动,笼罩周阔海的金钟虚影悄然散去。
周阔海用尽最后力气,抹去青蛟旗上属于自己的精血烙印,将其掷向陈盛。
失去了金钟的微弱支撑,其残破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坠入水中。
赤焰遇水,燃烧得反而更加炽烈。
陈盛伸手接住那杆入手温凉、却重若千钧的小旗,冷眼看着水中那道被火焰彻底吞噬的身影,心中颇有些感触。
不愧是一方枭雄,雷音境巅峰的强者。
在九幽阴火的持续焚烧下,竟支撑了近百息之久,远比之前的谷双甲坚韧得多。
火焰中,周阔海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往昔数十载峥嵘岁月,称雄云泽的意气风发,对独子的培养和悔恨,对聂玄锋的忌惮与愤懑,对今日之败的不甘与绝望。
种种情绪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虚无与释然。
数息之后,火焰渐熄。
一代水寇枭雄,就此形神俱灭,尸骨无存,唯有些许灰烬随波逐流,彻底融入了这片他曾经纵横叱咤的云泽水域。
陈盛收回目光,将青蛟旗纳入袖中,旋即转身面向那片狼藉而喧嚣的战场,蕴含真元的声音如滚滚雷音,传遍四方:
“匪首周阔海已伏诛,放下兵刃,跪地受缚者,可免一死,顽抗不降者,立斩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