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数年之前,孙玉芝曾意外得到了一部分红鸾阴源,并将其炼入体内,为日后突破丹境提前做准备。
此物虽不属天材地宝,却十分罕见,且有助于突破境界。
若能得此物相助,我化气凝元,突破通玄自是不会有任何意外,甚至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但孙玉芝却会因此伤及本源,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可为了我,她甘愿为此付出代价。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若是我能够斩杀毒蛟潭的那条蛟龙,取其本源内丹吞服,之后,再与孙玉芝蛟鸾相济,阴阳相合……
不仅我能顺利突破通玄境界,就连孙玉芝自己也将受益匪浅。只可惜……此事我终归是知道的太晚了,事后每每思及,皆追悔莫及。】
目光缓缓扫过天书之上的每一个字,陈盛眼底深处的沉凝之色愈发浓厚。
这半年多来,他步步为营,多有引导与谋划,加之孙玉芝本就处于心绪波动的关口,确已基本俘获其芳心。
对方为他屡次出手,甚至不惜损耗修为炼制护身灵符,更以个人名义前往丹霞派借来慑神灵符,欠下人情。
这份日渐深厚的情谊,陈盛并非不知,也记挂于心。
但他未曾料到,孙玉芝竟真能沉沦至此,不惜自损道基、伤及关乎未来结丹的本源,也要将那珍贵无比的红鸾阴源分润于他。
此举无异于断送部分前程,可她依然义无反顾。
说实话,若易地而处,陈盛自问绝难做到如此程度。
而现在,陈盛的心中,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触。
他虽然性情漠然,事事皆以利益为上,但受此等恩惠,着实是令他有些感触。
还好,天书总在关键处予人转机,揭示了一条双赢之路。
毒蛟潭,蛟龙内丹,蛟鸾相济,阴阳相合……代价明晰,路径亦清晰。
陈盛眸中光芒微闪,冷静权衡。
以他如今的手段加之孙玉芝联手,谋划那毒蛟并不算太难。
毕竟那条毒蛟,据他之前所观,并未完全化蛟。
实力至多处于通玄初期层次而已。
他自己都有把握将其除掉,更别说是孙玉芝了。
唯一的代价,便是那阴阳相合了。
在历经过杨夫人、王芷兰诸事后,他自然明了其中含义,亦有把握说服孙玉芝。
毕竟,到时候受益的也不止他自己。
孙玉芝亦能享受到快感。
这一点,从王芷兰和杨夫人后续的反应上,便能够看出一些端倪。
思虑既定,陈盛缓缓起身,整了整略显褶皱的靖武司官袍,随即推开厚重的石门,步入廊道昏暗的光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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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关之后,陈盛并未急于去寻孙玉芝或处理他事,而是先回到了庚字营驻地。
闭关十日余光景,外界风云变幻,巫山、丹霞、靖武司三场大战的余波,绝不可能轻易平息,他需先掌握全局,方能定计于后。
许慎之也没有隐瞒,立刻将近日宁安府内外大小事务,条分缕析,一一禀报。
首要之事,自然是官府对青蛟盟的全面清剿。
最初确如雷霆扫穴,府备军与靖武卫联手,在宁安将军李千舟与镇抚使聂玄锋的调度下,接连拔除数个水匪巢穴。
剿灭匪众数百,府城周边水域为之一清,百姓称快。
然而青蛟盟能横行宁安水域多年,绝非易与之辈。
迅速便做出了反击,不仅鼓动水匪作乱,还偷袭了外镇的一营靖武卫。
一营百余人,上至靖安副尉,下至寻常靖武卫,无一幸免!
此举无疑是对官府的挑衅和宣战,彻底激怒了府衙与靖武司。
随即,更大规模的清剿与反清剿在广阔水域展开,厮杀不断,烽烟四起。
连庚字营也被抽调执行了两次协防与巡剿任务,颇有折损。
如今府内水域情势紧张,商旅几乎断绝。
其次,便是宁安府内各方势力的态度与动向。
官府与世家宗门共治天下,按照惯例,若有动乱,这些江湖势力也会出手相助。
清风观与宁安王氏,因巫山之战得了实惠,且本就与官府关系尚可,此番动乱或派弟子助阵,或提供物资情报,立场鲜明。
丹霞派则因之前血河宗袭击元气大伤,宗门内一片狼藉亟待收拾,高手多有负伤,实在无力他顾,只能紧闭山门,休养生息。
而金泉寺与落云山庄,不仅对官府清剿之事冷眼旁观,根据调查暗中似还有掣肘之举。
虽未抓到切实把柄,但种种迹象已让靖武司与府衙高层心生警惕与不满。
倒是铁剑门也选择了出手相助官府,令陈盛略感意外。
毕竟他和铁剑门也结怨颇深,巫山之战,同样是没有丝毫收获。
只能说,这位铁剑门门主有些格局。
此外,种种情报显示,血河宗疑似卷土重来,并且很可能已与青蛟盟勾结,为其提供了某些支持或庇护。
否则以青蛟盟如今的实力,难以如此顽强地与官府多线周旋。
除了这些,还有关于他的诸多消息。
因为“一柄寒刀压群雄,宁安十杰尽俯首”打油诗原因,关于他的诸多事迹,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甚至还被称之为,宁安府百年不遇之奇才。
不过,对此等虚名浮誉,陈盛听罢只是淡然一笑,未曾有半分沾沾自喜。
名声可利用,却不可倚仗。
修行之路,终究靠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智慧。
听完许慎之条理清晰的禀报,宁安府眼下这盘纷乱棋局,在陈盛心中已有了大致轮廓。
总体而言,风波虽剧,杀伐虽盛,但只要他不主动卷入某些漩涡核心,暂时与其个人修行干系不大。
眼下,突破通玄,增进自身实力,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
镇抚使衙堂。
陈盛在此等候了约半日时光,方见聂玄锋风尘仆仆而归。
这位平日里威仪深重的镇抚使,此刻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与肃杀之气。
官袍下摆甚至沾染了些许泥尘,显是近日奔波于剿匪前线或各方协调,耗费心力甚巨。
“卑职拜见镇抚。”陈盛起身,执礼甚恭。
“不必多礼,坐。”
聂玄锋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上首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道:
“府内近日这番乱象,想必你应该了解了吧?”
“是,属下已大致了解。”
陈盛端坐下首,面色沉静。
“血河宗余孽与青蛟盟沆瀣一气,倒是有些出乎本官预料,给清剿平添了不少麻烦。”
聂玄锋冷哼一声,眼底寒光掠过:
“不过终究是邪魔外道,乌合之众,翻不起真正的大浪,府军与靖武司合力,徐徐图之,定可剪除。至于金泉寺与落云山庄……”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语气转冷:
“眼下虽无确凿证据,但其行迹可疑。若他们当真不识大体,为一己私怨而暗行阻挠之事,便是自绝于宁安正道。
待到此间事了,证据确凿之时,必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陈盛闻言目光微动,沉默不语。
“你此番闭关十日,那道巫山灵髓,炼化得如何了?”
聂玄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盛身上。
“劳镇抚挂念,属下已将其悉数炼化吸收。”
“哦?修为进境至何种地步了?”
聂玄锋随即追问。
“回镇抚,属下侥幸已臻至玄罡巅峰。”
陈盛语气平稳。
聂玄锋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灵髓的效果这么好?”
“不敢隐瞒镇抚。”
陈盛如实道:
“属下此前曾炼化过一些地心灵乳。”
单凭灵髓,陈盛自是难以将修为暴涨至此,事实上,其中一小半的功劳,还是在地心灵乳上面。
闭关之前,他的修为便进境不小了。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
聂玄锋恍然,脸上随即露出感慨之色:
“你这修行进境之速,当真是骇人听闻,回想半年多前,你初入此堂,尚是初入先天的模样,如今却已站在通玄门槛之前。
这般速度,纵是放眼云州也堪称凤毛麟角了。”
“若无镇抚一路提携栽培,多次回护照拂,属下断无今日。”
陈盛拱手道谢,言辞恳切。
这番话倒不全是虚与委蛇,聂玄锋确是他起势之初最重要的贵人。
“本官不居此功,你能有此等进境,本身还是靠你自己居多。”
聂玄锋摆摆手,神色复归肃然,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羊脂白玉瓶看向陈盛:
“通玄丹之事,本官与孙副使联名呈文,详述你之功绩与潜力。州司已然准予,并知你急需,特命加急送达。
你既已至玄罡巅峰,此丹,便拿着吧。”
陈盛起身,双手接过玉瓶,心中稍定。
此丹到手,突破通玄便成了一半了。
“通玄丹给了你,但本官还是要提点你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