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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山庄,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随着吉时临近,山庄内越发喧闹。
一份份价值不菲的贺礼被唱名声中送入府库,彰显着落云山庄在宁安府的赫赫威势与广泛人脉。
陆茂之则穿梭于宾客之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或真诚或隐含探究的祝贺。
“陆兄,恭喜恭喜,抱得美人归啊!”
“陆公子,祝您与王姑娘早日成亲,早生贵子!”
面对潮水般的恭维,陆茂之含笑一一回礼,仪态从容。
高台主位之上,落云山庄庄主陆沧海与宁安王氏族长王擎山并坐,谈笑风生。
陆沧海目光扫过下方略显焦躁的宾客,又看了看天色,低声笑道:“王兄,看来王家是掐准了吉时,不肯早来一分啊。”
王擎山抚须一笑,神色自若:
“陆兄放心,吉时必到,绝不会误了礼数。”
另一侧,靖武司镇抚副使孙玉芝端坐席间,面沉如水,目光示意身旁的聂玄锋,传音道:
“聂镇抚,你之前说今日必有‘要事’发生,吉时将至,陈盛何在?你所谋究竟为何?”
聂玄锋神色不动,举杯轻啜,传音回应,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孙副使少安毋躁,该发生时自会发生。”
但实际上,聂玄锋也在隐隐担忧。
毕竟,他眼下也不清楚陈盛那边究竟如何。
只能略作敷衍。
至于全盘道出那是不可能的,不然万一孙玉芝恼怒离开,那可就不好了。
“哼,故弄玄虚。”
孙玉芝冷哼一声,不再追问,但目光却更加锐利地扫视着全场。
席间,那位曾屡次出言挑拨的万姓男子,见气氛热烈,又按捺不住,晃着酒杯笑道:
“陆兄啊,今日大喜,不知可曾给靖武司那位‘风头正劲’的陈副都尉送去请帖?依在下看,这请帖必须送。
毕竟这可是陆兄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啊。”
此言一出,附近几张席面顿时一静,随即有人低声附和,也有人面露玩味,等着看陆茂之如何回应。
陆茂之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笑容不变,朗声道:
“万兄说笑了,请帖自是早早送到了靖武司,只不过.....或许是陈副都尉公务繁忙,又或是自觉不便前来,并未回复。
但随即话音一转:
“更何况,李兄今日也在座中,陈盛若是来了,恐怕不好再推脱李兄的切磋之邀了。”
陆茂之巧妙的将话锋引向李玄澈,随即又暗讽了陈盛一句怯战。
坐于不远处独自饮酒的李玄澈闻言,只是抬眼淡淡扫了陆茂之一眼,并未接话,但那股无形的冷峻气势,却让周围几人下意识收敛了笑容。
“陆兄所言有理啊。”
“有李兄在,那位陈都尉,怕是真的不敢来触这霉头。”
众人打着哈哈,将话题揭过。
就在此时——
“咚!咚!咚!”
庄重而喜庆的鼓乐之声,自山庄大门外远远传来,节奏分明,瞬间压过了庄内的喧嚣。
“来了。”
“王家车队到了。”
“吉时将至。”
宾客们精神一振,纷纷起身,目光投向山庄入口方向。
陆茂之脸上笑意更浓,整理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锦袍,在众人簇拥下,大步流星走向山庄正门,准备迎接他的“未婚妻”。
陆沧海与王擎山也相视一笑,起身准备主持仪式。
孙玉芝与聂玄锋交换了一个眼神,聂玄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山庄正门豁然洞开,鼓乐声越发响亮激昂。
远远望去,一支装饰奢华的车队正缓缓驶来,为首的鎏金马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茂之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望着那逐渐清晰的马车轮廓,心中积郁多日的闷气仿佛随着这喜庆的乐声一扫而空。
王芷兰不愿又如何?
终究还是抵不过家族大势。
而今日婚约一订,便是板上钉钉。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将其感化。
“陆兄,恭喜恭喜啊。”
“王家明珠,从此便是陆家的人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耳畔再次响起潮水般的恭维,陆茂之志得意满,拱手回礼,只觉天地开阔,前程似锦。
……
鎏金马车内。
随着落云山庄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鼓乐声穿透车壁传入耳中,王芷兰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下意识地看向身旁依旧闭目调息的陈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盛,你.....没事吧?我们快到了。”
王芷兰很清楚,当这扇车门打开,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所有的期待、恐惧、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都系于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
陈盛闻言双掌缓缓下压,置于丹田处,体内澎湃欲沸的真气被他强行收束。
只见其周身皮肤下隐有金光流转,随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匹练自他口中长长吐出,如箭般射在车壁上。
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留下一个小坑,车厢内狂暴紊乱的气息顿时为之一清。
缓缓睁开双眼,陈盛眸中金红异色一闪而逝,随后又归于沉静,暂时压下了玄阴之气所带来的力量,但那股磅礴的力量依旧在丹田经脉中奔流不息,急需一场宣泄。
“无事。”
陈盛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
随即目光扫过身前那有些破损的衣衫问道:
“有衣袍吗?”
王芷兰看着他精悍的上身,脸上微微一热,犹豫片刻,移开视线,起身走到车厢一侧,打开一个精巧的檀木衣箱。
里面整齐叠放着一套正红色的男子婚袍,用料考究,刺绣精美。
这本是王家按照习俗,为“准女婿”陆茂之量身订制,待到正式成婚时才会穿着的礼服。
咬了咬唇,王芷兰伸手将婚袍取出,递给陈盛:
“穿这个吧。”
陈盛接过这鲜艳夺目的红袍,入手丝滑冰凉。
他自然看得出这衣袍的形制与含义,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笑意。
穿上陆茂之的婚袍,去搅黄他的订婚宴?
着实是,有意思。
但陈盛并无犹豫,手臂一展,将那身大红婚袍披在身上。
衣袍出人意料的合身,仿佛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鲜红的底色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又因那份沉凝的气质和眼中未散的锐利,少了几分新郎官的喜气,多了几分肃杀与不羁。
“害怕吗?”
陈盛整理着袖口,忽然侧头看向盛装打扮、却脸色微白的王芷兰。
王芷兰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白了他一眼,强自镇定道:
“这是在落云山庄,就算怕,也该是你害怕才是。”
“哈哈哈。”
陈盛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睥睨一切的狂傲。
长臂一伸,在王芷兰的轻呼声中,将其揽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鸾凤红袍与他的红袍相映,在这狭小的车厢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和谐。
陈盛缓缓低头,置于王芷兰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清晰如铁石交击:
“陈某一生行事,从不知‘害怕’二字如何写。”
王芷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箭已在弦,别无退路。
......
马车稳稳停在了落云山庄气派的大门前。
鼓乐声在达到一个高潮后,缓缓停歇,所有人的目光一分为二,有的聚焦在那辆鎏金马车上,有的则聚焦在满面春风、上前迎亲的陆茂之身上。
按照礼仪,陆茂之需亲手为王芷兰挑起车帘,迎她下车。
陆茂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些许莫名的忐忑,脸上堆起最温柔的笑意,走到马车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确保周围宾客都能听清:
“芷兰,吉时已到,下车吧。”
说罢,他接过身旁侍女递上的、缠着红绸的金枝,姿态优雅地伸向车门,轻轻挑起了那厚重的锦缎车帘。
阳光随着帘幕的掀起洒入车厢。
下一秒,陆茂之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如同被极北寒冰冻彻。
瞳孔急剧收缩,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与麻木的冰凉。
车厢内,确实坐着身着鸾凤红袍且妆容精致的王芷兰。
但她的身边,紧挨着她,几乎将她半揽在怀中的,赫然是一个同样身着刺目大红婚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剑眉星目,面庞棱角分明,此刻正微微侧头,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淡漠而锐利,正在俯视着他。
陈盛!
竟然是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