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在李凤饶眼中已是破鼓万人捶,他自然乐意配合。
现在看来,好像又有了点变数.
“仙师法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丁岁安站在石阶之上,抱拳见礼。
朱衣掌教闭目不语恍若未闻。
似有一种娘胎里带出来的、高人一等的优越。
繁华忙碌的府前街,行人如织,见王府门前仙师、知府齐聚,看热闹的天性让他们逐渐聚拢过来,远远围观。
年前,因丁岁安‘联手’府衙铲除探李匪众一事,龙卫军丁什长赚了几分薄名。
吃瓜群众中有人认得他,得意洋洋向旁人介绍,这位便是亲手斩杀了贼首的少年英雄。
不得不说,丁岁安的卖相非常好,面若冠玉、挺拔英武,谦而不卑。
“丁什长,好彩!不愧为禁军健锐!”
“问丁什长好自从贼人伏诛,商路靖平,我等行商再不必提心吊胆!”
下方有胆大之人遥遥见礼,喝彩声此起彼伏。
既然掌教大人不鸟咱,丁岁安便和街坊们互动起来,露出一个在镜前练习过无数次、自认最帅的笑容,团团作了个四方揖。
这一幕,惹了掌教大人不快,只见他倏地睁眼,锐利目光直直钉在丁岁安身上,“孽畜,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蛊惑人心,卖弄风骚!”
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朱衣掌教并未大喊大叫,可回回说话的声量都能传播四方。
四周嘈杂瞬时沉寂。
大伙此刻方知朱衣掌教今日到此,是为了伏妖。
阶上,丁岁安疑惑的左右瞧了瞧,最后看向了智胜,不确定道:“阿智,仙师说你孽畜?还说你卖弄风骚?”
“阿弥陀佛,仙师好像说的是丁施主你。”
“我?我骚么?”
“阿弥陀佛,丁施主骚不骚,只有自己知道。贫僧不知.”
“哦,那我不骚!”
这番煞有介事的对话,让原本肃杀的‘伏妖’现场,有往滑稽戏发展的趋势。
刚刚安静下来的吃瓜群众,几声窃笑,随之喧嚷起来。
年前沿河街诛杀犬妖,大家都见了。
妖嘛,要么疯疯癫癫,要么行事无状、面目可怖。
可丁什长刚为兰阳除了一害,且生的唇红齿白、俊逸出众.怎看都不像妖邪。
颜之有理!
仙师莫非搞错了?
恰在此时,远处脚步杂沓,站在阶上高处的丁岁安循声望去,却见杜二杜三兄弟率一众女眷匆匆朝这边跑来。
片刻后,杜二郎抢步至掌教身侧,激动道:“方才听闻仙师发现王府藏有妖物,我等便赶了过来!”
朱衣掌教道:“近几个月,王府可有异常?”
杜二郎皱眉思索一阵,恭敬道:“回仙师,自打去年十月中旬,府内确实发生了几桩怪事。那时我等并未上心,随后王兄和母亲便先后离世”
说到此处,杜二郎用衣袖抹了抹眼角,“仙师,莫非王兄和母亲去世,乃妖物作祟?”
朱衣掌教抬头望向王府匾额,一声悲天悯人的长叹,“三圣在上!本驾终究察觉的迟了.”
旁边女眷立刻尖声接腔,“去年十月.哎呀!去年十月刚好是这茬龙卫军入府的时间!”
“莫非龙卫军里混入了妖物?”
“嫂子,你小点声,龙卫军可是天子亲军”让别人小点声的妇人,自己声音并不小。
‘嫂子’同样没有压低声音,反而以更高声调、足以让周围百姓都能听见的嗓门道:“那就更该找出妖怪当场打死!不然待龙卫军返京,他害了皇嗣、惊了圣驾怎办?”
“嫂子说的对!”
一唱一和间,龙卫军中混入妖物的猜测迅速传播开来。
再有仙师在场,这种猜测似乎无限接近‘事实’。
一旁的李凤饶暗道:官田一事,怕是要泡汤了!
杜二郎见火候差不多了,悲声恳求,“仙师,妖物连害我兄长、母亲!请仙师出手伏妖!”
朱衣掌教微微颔首,瞥向丁岁安,声音低沉,“孽畜,还不肯束手显形么?”
我显你麻了波儿的形啊!
要不要请你女儿过来看我脱了裤子表演变大变小的神通?
“仙师,他便是藏在王府里的妖物么?”
“嗯。”
“是何妖物?”
“狐妖!”
丁岁安哑然失笑.哎呦喂,爹,孩儿出息了,狐狸精都当上了!
外围吃瓜群众也从刚开始的不大相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话本故事里的女狐狸精个个美艳动人,想必男狐狸精也定有一副好皮囊。
丁什长生的俊美,难道真是狐妖化形?
杜二郎忽然大惊失色,拍腿道:“哎呀,不好!王兄、母亲离世,可王妃还在府中,这么多天过去,定被这狐妖迷了心智!”
此言一出,议论声响作一片。
相比兰阳王和吴氏的死,吃瓜群众更喜欢探听狐狸精和寡居王妃的香艳故事。
狐狸精是干啥的?
最大的本事不就是勾搭人嘛.
丁岁安静静看着他们表演,此刻已窥见杜家人的全部计划林寒酥有金口玉言护体,不好被直接针对。
蔑丁岁安为狐妖,不但能取他性命,还可顺带污名林寒酥。
届时,以‘礼法’之名将林寒酥关进祠堂禁足,谁也说不出什么。
一箭双雕,杜家兄弟才好借机重掌王府。
最妙的是,此举还能保全圣上颜面毕竟林寒酥是被狐妖魅惑心智,并非出于个人主观意愿。
凡人哪里能抵得住妖术?
要怪就怪丁岁安这只狐狸精!
杜二公子,有长进啊。
“降妖卫道,乃我国教职责,尔等勿忧。”
朱衣掌教目光平静的看向丁岁安,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指节嶙峋的枯手,掐出一个法诀,随后衣袍渐鼓,勘妖真言震荡街市,“无明蔽心,骸骨现形!狐妖,显形!”
丁岁安手腕一翻,将舍利佛珠捏在手中。
站在旁边的智胜,见状松了一口气。
丁岁安持法器在手,身形挺直、神色肃然,就连嘴唇无声翕合的节奏,都十分铿锵有力:‘白龙马!头朝西!骑着唐三藏,抱着沙师弟,悟空看见不乐意,非说沙僧是自己滴!自、己、滴!’
(本章完)
第44章 千夫所指
王府后宅。
栖园院内,林寒酥慵懒斜倚竹榻之上,一袭春衫勾勒出曼妙身姿。
凤眸凝于一处,眼底春波潋滟,好似要沁出水来,目光却失了焦距,显然是在走神。
近来诸事顺遂,处处自在。
没了外部生存压力,心湖反倒容易生波。
许是春日到来,连续两晚做梦梦到了旖旎幻境。
梦里和小郎耳鬓厮磨、肢体纠缠。
白日里稍一空闲,梦中靡靡画面便会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
人就会变作五月梅雨,潮潮泞泞
“娘娘,老身当家的从城外庄子回来了。”
张嫲嫲的声音低低传来,林寒酥回神,“哦,让张伯进来吧。”
“是。”
张嫲嫲折身去往院外传唤,林寒酥起身坐正,趁四下无人,飞快的隔着春裙揪了揪内里亵衣。
稍解微微黏腻带来的不适。
片刻后,伴着一阵‘哒哒’蹄声,前院管事张伯牵着一匹马走进院内。
即便不太懂马,林寒酥也被牢牢吸引了目光。
马儿肩高足有五尺,鹿头龙颈,体态修长匀称。
毛发绸滑,通体一色、无半根杂毛,在阳光照射下,黑的流光溢彩。
林寒酥心喜,起身上前想要摸摸马儿的脑袋。
谁知那低着头、看似温顺的马儿猛地昂首,张口便咬向她的手。
“娘娘留意!”
还好张伯早有防备,急忙拽紧缰绳,险险没让马儿偷袭得逞,“这匹獬焰性子烈的很,养在城外庄子这些日子,咬了好几个马夫!”
獬焰,便是林寒酥当初从父亲手里讹来的那匹
但初次见面,着实不算愉快。
林寒酥被搞的好没面子,咒骂道:“阉了你,看你还烈不烈!”
“娘娘,獬焰是母马。”实诚的张伯好意提醒了一句。
“谁说母的就不能阉!”
林寒酥的恐吓,换回獬焰一个大响鼻硕大鼻孔中冲出好些黏糊糊、脏兮兮的鼻涕,喷了林寒酥一身。
“好你个畜生!张伯,拿鞭子来!”
素来善于管理情绪的林寒酥,被一匹马气的破了防。
正此时,许嫲嫲快步走了进来,“娘娘,国教仙师在府外.说,说府里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