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林寒酥的思索,“进来。”
“娘娘,方才丁什长让奴婢备些物件送去涤缨园,特来禀示。”
晚絮立于门内。
林寒酥头也不抬,目光依旧留在账册上,“他缺甚了?”
“丁什长要三个径宽一尺一寸、高一尺八寸的椴木桶,和柳木碳”
“.”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林寒酥从账册上移开了视线,想了想,道:“让府里木匠打上三个送过去就是了。”
“那炭呢?”
“将我房里的青冈白炭送去三十斤吧。”
“丁什长要四十五斤,且特意嘱咐要柳木炭”
“好炭不烧偏要烧那柳木碳”
林寒酥嘀咕一句,又道:“按他说的送去吧。”
柳木炭在普通人家自然是好炭,但远远比不上林寒酥房里烧的那种千斤十两银的青冈白炭。
得了林寒酥的吩咐,晚絮前去库房取货,林寒酥再次将注意力落向账册。
过了两三息,却忽然起身推开了窗子,将纤手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气温。
整整一冬,涤缨园都烧着地龙,这几天天气转暖,刚刚停了地龙。
他要炭,是嫌冷了?
片刻后。
“张嫲嫲,去我房里抱两床被子送去涤缨园,挑厚实保暖的”
新年过罢,孩童们紧接开始期盼上元节灯会的到来。
喜庆余韵中,正月初八,大吴皇帝颁诏天下:
‘南昭世受国恩,久列藩服,本宜恪恭厥职,谨守臣节,以副朕怀柔远人之至意。
讵料尔邦主昏聩,执政乖方:蔑弃礼法,僭越无度;包藏祸心,纳叛容奸
天讨有罪,义不容辞!
钦命镇国公夏为征南将军,统天兵十万,克日兴师,问罪尔邦!’
各方并不算意外,毕竟早在去年年底已陆续有了朝廷决意向南昭用兵的消息传出。
至于民间,也没太当回事.天下十五州,大吴独占十一,南昭仅云州一州之地,地狭民寡。
无论国土、民口、军卒,大吴皆十倍于南昭犹剩。
无异于猛虎扑兔。
想必天兵抵达两国边境之日,便是南昭国主乞降之时。
此番南征,大概率会是一场武装游行。
两日后,包括兰阳府效勇军在内的京畿周边精锐厢军陆续开拨,奔赴天中集结。
同日。
许久未见的姜妧,意外地和弟弟一起来到涤缨园。
年前腊月二十六那日,林扶摇撞见了丁岁安和姜妧在戟堂谈论音律,自那儿以后,姜妧就再没出现过。
丁岁安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定是这位隐阳王外室担心他这个粗鄙军汉勾搭了女儿,才不允姜妧再和他往来。
辰时,丁岁安将书稿交给姜轩誊写,自己转去正堂。
和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坐在堂内等候的姜妧见面便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
丁岁安有点受不了这丫头每回一板一眼的模样,不由笑道:“姜小娘每次这般,不累的慌么?”
姜妧却道:“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
叽叽歪歪说的什么鸟语,听不懂.
“呵呵,姜小娘今日前来有事么?”
“小妹今日特来辞别。”
“辞别?”
“嗯,明日小妹便要随母亲返回天中了。”
“哦?明日就走?也好,早点回去还能赶上天中上元灯会。”
好啊,走的好!
早点回去,借‘阴仪’罡气外包的业务就能早点开始!
微微低着头的姜妧用余光瞟了前者一眸,眼见他听闻自己要走,非但没有任何别离伤感,反倒一脸欣喜!
姜妧忽然有些不开心,就此沉默下来。
“回去后,记得多多操琴,可将我教你的琴曲传于律院同窗”
丁岁安谆谆教导,姜妧迅速收起小情绪,又是款款一礼,“小妹有桩烦恼,想请教丁兄一二.”
“请教不敢当,探讨一番还可。”
“嗯,返京后,小妹需择一乐器为灵枢,小妹自幼操琴抚筝,始终难以从二者间选一,若是兄长,当如何抉择?”
律修选本命灵枢乐器,是件极紧要之事。
事关律修进境、上限,姜妧琴筝双绝师长和母亲的意思是让她选筝,筝作灵枢,大开大合,采灵最畅,自然进境更快。
但姜妧自己却更偏向于琴.然,琴曲高和寡,虽上限高,却进境慢,历来是律修中的冷门灵枢。
丁岁安想了想,“我听人说,琴悦己、筝悦人”
“琴悦己、筝悦人?”姜妧小声重复一遍,那双与林寒酥肖似、却更显澄澈懵懂的丹凤眼望了过来。
丁岁安接着道:“意思是说,琴孤高,对应内观自赏;筝华彩,体现礼乐教化.”
这种说法和古琴的‘反表演性’有关,古琴因无琴码传导,只能通过丝弦震动桐木腹腔发声,声能转化率极低,且指法本就忌讳强音。
听者需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身处演奏者三步之内,方可听其清音。
非常不适合表演。
但这种环境却很容易让演奏者进入自身弹奏的意境内。
直白来说,适合自娱自乐,所以才有琴悦己的说法。
筝,却恰恰相反。
雁柱为杠杆,丝弦震动通过檀木传导至弧音板,声能转化率极高。
且演奏时追求张力,大力扫弦之时,其音可透百步庭院.
最宜在大型场合演奏。
这便是‘筝悦人’说法的由来。
丁岁安细细的讲,姜妧认真的听,秀眉不时微蹙沉思。
依他对这种贵族小娘的了解,后者多半会选择‘悦己’的琴为灵枢。
却不料,姜妧仔细听完丁岁安的分析,思索良久后却道:“丁兄,你教小妹的减字谱只适琴曲,有无法子将减字谱化作筝谱?”
“你要选筝为灵枢?”丁岁安很是意外,不由道:“这些天,我看你一直随身带着那架沧流,还以为你会选琴。”
姜妧牵强一笑,想要说什么,张了张樱红小口,却又什么也没说。
随后看向远处,沉静目光中有股子她这个年纪独有的忧郁,“无论琴筝,皆为修行,小妹喜好不值一哂,能让母亲开心、对修行有益,便是好的。”
说了半天,在悦己和悦人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姜妧和她小姨母的性子简直是翻转镜像。
丁岁安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道:“琴曲能谱,筝曲自然也能成谱,叫做工尺谱”
“工尺谱?丁兄从哪学来这般多技艺呀?”
“呵呵,都是胡姓道人所教.”
(本章完)
第43章 我是狐狸精?
正月十四,天光晴好。
丁岁安晨练完毕,回房服下化聚丹,盘腿坐在床上行气化丹。
这是他服下的第五颗丹药,能清晰感受到中极穴气海更阔更深,身体愈发轻盈,纵跳距离、反应速度,远胜以往。
似乎已达到成罡境小成。
氪金玩家就是爽啊!
五枚宫造化聚丹,少说五百两,抵丁岁安爷俩八九年的饷银.
能有这般好的效果,一来源于林寒酥赞助的丹药精纯,二来,则是因为他此时境界浅薄。
就像一棵大树处在幼苗时期,一瓢水便能饱饮一顿。
但随着树苗长大长高,所需滋养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届时,丹药的效果就没有这么明显了。
巳时二刻,平日吊儿郎当的胸毛满头大汗跑来通禀,“国教仙师忽然带人堵了府门,不知要干啥,看着神色不大对劲。”
“哦?”
比起胸毛的忐忑,丁岁安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该来的,总是要来。
丁岁安打开抽屉拿上舍利珠串出门,穿堂过院来到二进客房,敲响房门。
“阿智,出门接客了.”
王府的饭,没有一顿是白吃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府门。
石阶下,朱衣掌教居中而立,双目微阖,干瘪嘴唇紧抿,瘦小身躯裹在猩红教袍中,散发着一股阴冷的神圣威压。
数名健硕黑衣护教拱卫其后。
兰阳知府李凤饶并肩于掌教一侧.他有点郁闷。
今日掌教莅临府衙旁听一桩官司,听到一半忽然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有妖气”便来了隔壁兰阳王府门前。
若是以前,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李凤饶绝不会凑这个热闹。
但数日前,王妃刚刚私下与他谈妥一件事兰阳府衙帮王妃收回被占田产,事后王妃出万亩良田为府衙官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