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岁安将托盘在躺椅旁的矮几上放了,掂起茶壶前倾,一股奶白液体自壶嘴倒入杯中,冒着丝丝寒气。“什么东西?”
老丁起身,凑前嗅了嗅。
“冰镇奶茶,楚县侯亲手所作”
丁岁安话音刚落,隔壁又传来两小只的对话。
“朝颜,该你推我了”
“这么快呀?”
“说好的,咱们俩轮流推对方二十下,已经够了!”
“. ....那你让我歇一会儿。”
“你歇个大屁屁呀!明明是我推了你半. ...”
“荡秋千也很累人的啦,我从不耍赖,歇一会能怎样~”
嗬嗬,一般说自己“从不耍赖’的人,就是要准备耍赖了。
老丁已端起了茶杯,瞧见儿子正在侧耳听后宅动静,便又将茶杯放了下去,“崽,今日那赐婚旨意,是你向.剐....向殿下求来的?”
“不是,我还今日还有点奇怪呢”
“哦?”
老丁稍一沉吟,点头道:“不管如何,也算遂了你的心愿。我改日登门拜访一下林大人,商议出个吉日,为你们早日完.. .”
“这么急?”
“你已二十有二!黄土都埋脚脖子了,还不急?”
“爹,我没那么短命吧!”
“呸~呸~”
历来神鬼不忌的老丁听儿子这么说,连忙啐了两口,随后往躺椅里一躺,端着茶杯凑到嘴边,感慨道:“如今,总算有个家的样子了”
他所谓“家’的样子,倒不是说新侯府有多雅致。
而是说,后院两小只叽叽喳喳,府里也即将迎来女主人,终于不再似以前那般冷冷清清。
这般想着,啜了一口冰镇奶茶。
可下一刻. ....
“噗~”
“老丁咋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了么,冰镇奶茶。”
“又甜又腻 .”
老丁连忙端起矮几上自己的冷茶,饮下一口漱了漱口,再吐出来。
好似丁岁安让他喝的是毒药一般。
“爹,你懂不懂欣赏啊!”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奶茶有问题、而是老丁的审美有问题,丁岁安转头朝五进后院喊了一声,“朝颜、软儿,来喝奶茶啦!”
后头一静,先是听朝颜惊喜的“哇’了一声,紧接响起了小跑的脚步。
随后,却又是软儿不忿的喊叫,“朝颜!你还没推我荡秋千!别跑~”
约莫二三十息后,两小只一前一后窜入月亮门。
两人大约没想到老丁也在,跑到近前,连忙一个急刹。
前头的朝颜反应倒快,稍一整理衣衫,屈膝万福道:“爹爹好~”
“嗬嗬~好,好,看你们跑的满头大汗,快饮些冰镇茶奶去去暑~”
方才和丁岁安讲话时一脸威严的老丁,此刻却谄媚的一脸,甚至亲自动手把丁岁安那杯奶茶递了过去。“爹,什么茶奶,那叫奶茶!”
面对丁岁安的好意纠正,老丁一转头、脸已经板了起来,“还用你说?去取些果子来给朝颜和软儿吃!“她们吃屁啊,刚吃过饭没一个时辰"”
丁岁安说罢,老丁便是浓眉一挑,似要嗬斥。
一旁,正捧着茶杯作淑女状、小口啜饮的朝颜忙道:“爹爹,朝颜不吃果子,相公今日也劳累一天了,让他歇息会儿吧。”
咦,小狐狸故作懂事的茶味都快飘到姥姥家了。
老丁欣慰的点点头,却仍不忘再给儿子一句,“你看看,朝颜多懂事,以后不可亏待了人家!”他们这边互动的亲密,一直站在侧后的软儿不由悄悄嘟起了脸颊。
.. . ...朝颜真烦人,还不要脸!
都没过门呢,就喊丁大叔“爹爹’!
反正软儿现下是喊不出口. ....
方才丁岁安只带了两只茶杯过来,为避嫌,老丁用过的那只,软儿自然不能再用。
于是,一直等到朝颜喝完腾出杯子,丁岁安才帮她又倒了一杯。
可面对他递来的杯子,软儿却一偏脑袋,摆明了一副生气模样。
“怎么了?”
软儿是有点气老丁方才只顾夸朝颜,都没和她说话.. ...小时候,丁大叔明明最喜欢自己,懂不懂就说以后让她做儿媳妇。
如今倒好,天降寒酥姐姐被赐婚做了大妇,咱就不说了,瞧目前局势,难道丁大叔还要让朝颜也爬到自己头上么?
明明是人家先来的!
软儿越想越委屈,却又不敢指责丁大叔,在丁岁安追问下,只红着大眼晴枢气道:“方才,为什么先喊她?”
丁岁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方才他喊两人喝奶茶时,喊的是“朝颜、软儿’。
朝颜在前头。
可他还来及说话,旁边的朝颜倒先演上了.. .…
只见她先以小手掩了嘴巴,狐眼中先是闪过错愕,随后便楚楚可怜的挽上软儿,无辜道:“软儿莫怪相公,都是我不好... ..”接着又怯怯看了丁岁安一眼,继续对软儿道:“姐姐消消气,相公忙了一天,咱们莫惹他烦心了~”
啊呀呀!
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撩拨。
软儿听了更-气 . . ...好像一家子就她不懂事似得。
躺椅上,老丁摸着颌下短须,看得津津有味。
“收收味!”
丁岁安批评朝颜一句,赶紧拉着软儿走到一旁,低声安慰起来。
足足用了一盏茶的工夫,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的软儿才恢复过来..…
待两人离开,累出了一身汗的丁岁安一屁股坐在躺椅旁边的石头上。
“比打仗都累.”
“哈哈~”
老丁慢悠悠品了口冷茶,幸灾乐祸道:“年少好美色,却不晓得家宅的难处。”
他们家,难就难在没婆婆啊。
有婆婆的话,总归能维持正常秩序,没了婆婆压制,那还不是任由她们各自发挥。
但丁岁安却并不太担心,只笑嗬嗬道:“不难,反正后宅以后归兰阳郡主管,小狐狸在她面前,服服帖帖。”
提到她,老丁从躺椅上起身,问道:“你打算哪天去林府?”
“就今天吧。”
“今天?快亥时了吧?”
“嗯~”
丁岁安起身,双臂高举伸了个懒腰,“这个时辰正好。”
老丁马上明白了儿子想做什么,不由斥道:“婚都赐了,你就不能趁着白日光明正大的前往拜访?”“那多没意恩思. . . ...我得珍惜这最后能翻墙的日子了!”
亥时二刻。
今日老丁回府,丁岁安特意为全府赏下酒食,以示团圆。
楚县侯府门房内,几名家丁围着侯府旧人、侯爷心腹胡管家,听他讲述侯爷儿时趣事。
侯府占地广阔,以岁绵街旧宅那小猫两三只,自然顾应不过来。
好在,朝颜搬过来时,林寒酥从娘家抽调了大量仆役、婆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反正丁岁安所住院落里的仆妇,几乎没年轻的,就算有几个为数不多的丫鬟,也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 .…
生怕会勾搭主家似得。
胡凑合为人机灵,今日得知圣旨赐婚一事后,第一时间招呼林家送入侯府的家丁吃酒.. ...算是拉拢关系的第一步。
当初,兰阳王妃送来近百名仆役,胡凑合还只当是王妃大方。
现下才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提前派自己的嫡系来熟悉环境的。
有了这些人,以后林寒酥入主侯府,可以无缝掌控家宅、不须再甄选下人. .. .
他这个楚县侯府管家的位置若想坐得稳,除了紧抱老板的大腿,也得给老板娘留个好印象啊。. . .. .我们巷子里的人都晓得,小侯爷自幼就不一般 . .”
胡凑合正讲到兴起,眼角忽瞥见窗外一道身影,他连忙起身,还不待他发问,便听窗外那人道:“凑合,我出去一趟。”
“嘿,好哩!侯爷慢走~”
胡凑合走出房门,已不见了丁岁安的身影。
门房内,一众家丁又重新坐下,纷纷催促道:“胡管家,咱侯爷小时候到底有何不同,快讲啊”“嗬嗬~”
胡凑合拿着劲儿坐回众人中间,可还没讲上三句,窗外竟又晃过一道熟悉身影。
他只得再度起身,迎了出来,“侯爷,您这是?”
“我出去一趟,不必留门了。”
丁岁安脚步未停,背着双手晃出了侯府侧门....胡凑合瞧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 . ...侯爷方才不是已经出府了么?
怎么又出去了一次?
亥时正。
岁绵街,林府霁阁。
二楼,烛影摇红,林寒酥沐浴后,青丝半绾。
热汤熏蒸锅的肌肤透着淡淡胭红,外披一件绯红半透轻纱,内里黑色系带肚兜和同色小裤若隐若现。她起身低头看了看,无扣无带的纱衣魅则魅矣,但左右微敞的纱衣,露出从锁骨至腰下大片肌肤...有点太暴露了吧?
稍微想了想,她拈起一条杏色丝带,在纤腰绕了一圈,系成一个繁复的同心结。
对镜一个旋身,却又微微蹙起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