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丁岁安走进西衙后堂,坐于案后的孙铁吾抬眼,见只他一人,不由看向了前去传信的小校。 丁岁安主动开口道:“朝颜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孙督检有何事想问,我自会一一禀明。 “”县公言重了。”
孙铁吾笑了笑,也不知是在笑他那句“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还是在笑他明目张胆的护短。 楚县公护短之名,天中皆知.... 当初便是因为维护这名从南昭带回来的小孤女,不惜得罪余氏,最终导致和临平一系交恶。
“楚县公,我听说,如夫人和阿吉是闺中好友?”
孙铁吾从案后起身,走到下方客座,坐在了丁岁安对面。
毕竞,两人联手调查此案,他这么一换座位,就变成了平等关系,像是平级对谈,而非一主一客的审问。
人家给面子,咱自然也得表现的配合一些。
丁岁安笑着拱了拱手,“闺中好友谈不上,但朝颜本就是昭人,和阿吉算是同乡。 当初阿吉北上投亲姑母,两人身在异乡,自然交道多了些,这才显得亲密。 “
昨晚初步调查,胡氏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在天中购下宅子,街坊邻里可以证明。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疑点。
孙铁吾闻言颔首、神色温和,“县公不必多虑,本官询问,不过是循例走个过场。 毕竟此案牵涉宗室,咱们办案更需谨慎。 “
”理应如此~“
其实,这个案子怎么办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平息隐阳王的丧子震怒、给他一个交代。
重点不在孙铁吾和丁岁安,而在兴国如何安抚,不至于闹出动摇国本的大事。
正此时,方才那名小校去而复返,“大人、县公,国教徐掌教来了。 “
”哦?”
两人对视一眼,孙铁吾忽然意味深长道:“县公与徐掌教渊源颇深,此番,还需县公代西衙与掌教多多交道了。 “
徐九溪的难缠是出了名的。
孙铁吾这话,一是说丁岁安忌讳西衙调查朝颜,那接下来就需他亲自出面在多方势力之间周旋。 二,则暗指他和徐九溪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更该由他来面对老徐。
丁岁安不置可否,抬臂前引,意思是请孙铁吾一同外出迎接。
孙铁吾哈哈一笑,也抬臂前引。
最终,两人并肩而出。
前院。
地上放着两具尸体,颈间有青紫勒痕衰 . ...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徐掌教,这是...”
丁岁安一眼便看出是怎么回事,还是故作疑惑的问了一句。
徐九溪身披绛紫袍服,广袖垂云,金冠束起长发,她眼眸微挑,意义难明的在丁岁安脸上扫了一道,声线既冷且媚,“昨夜,临平郡王身边的两名侍卫杀害隐阳王世子,事后挟持临平郡王出城,欲要逃往南昭,幸被国教所阳. ...“
唾,这小嘴一张一合,把陈站摘了个干净。
且杀了世子后欲要“逃往南昭',暗戳戳表示,此事和南昭有关?
果然,徐九溪轻拂广袖,下一句便是,“临平郡王礼贤下士、为人忠厚,素有贤名。 本驾怀疑,是南昭密谍故意挑拨我大吴贤王和边地武勋的关系,此乃一石二鸟的毒计~“
好一个”为人忠厚'。
丁岁安在两具尸首旁边蹲下,仔细看了看,抬头道:“他们,到底是想逃往南昭,还是要逃往三圣宫? “
”楚县公,此言何意?”
“嗬嗬,我是说,反正两人已经死了,掌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面对丁岁安的质疑,徐九溪竟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二人得知国教要将他们交给西衙审问,惊惧之下自缢身亡,如今死无对证。 “
嘿?
你自己都说了,那咱还说啥。
徐九溪却接着道:“如今,最为关键的,便是唤作阿吉的女子,孙督检、楚县公,本驾欲亲自见她一面,若她当真是南昭密谍,又是谁引她入了天中、她与何人接头? 受何人指使? 又欲达成何种目的. . .“不知不觉,丁岁安也被她带绕了进去。
若按她的说法,整个案子就会从情杀演变成牵扯两国的密谍大案。
先搅乱水,再浑水摸鱼,助陈站脱身. .. 届时,朝颜身为昭人敏感背景、和阿吉的关系,恐怕都会成为她被牵扯进去的理由,丁岁安为保她就要费不少精力,哪还有心情搞陈站。
老徐,好阴毒啊。
理清了思路,丁岁安斩钉截铁道:“阿吉乃关键证人,不得与外人见面。 至于此案如何审理,朝廷自有法度,便不劳掌教费心了。 “
今天徐九溪既然来了,丁岁安便料定她会死缠烂打,已做好了全力应对的准备。
却不想,她稍一沉吟,竟道:“楚县公所言不差,刑讼查案之事,确实不是国教职司。 既如此,本驾便先行告退了..”
“你.”
吡?
就这?
裤子都脱了,你说你来了月事?
这可不像老徐的作风啊?
难道是咱身上的王霸之气,逼的蛇蛇退避三舍了?
已转身走出几步的徐九溪听到他这声“你',忽又驻足回头,方才端严眉目化作媚媚一笑,”我什麽我? 你我皆为国事,些许争执,不值一提,姐姐照样疼你~“
嘿,这大庭广众的,是撩骚的地方麽?
本来挺严肃的场合,一旁的孙铁吾却没忍住低头“库库库'笑了起来。
第276章 最冷酷的话
午后,丁岁安从西衙回到巡检衙门,伏案写了封奏表。
内容是希望兴国出面,先将陈站从国教要回来..
留他这么一个关键人物在徐九溪手中,总让人觉着不踏实。
她做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目前来看,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她和所有涉案人员隔离。
阿吉和胡氏,处在西衙重重看护之中,徐九溪若不硬闯,很难接触到。
方才丁岁安让胸毛把朝颜送回泰合圃,也有不希望有人找上她的思量 .... 有阿翁在,无论是硬闯还是潜入,怕是都难以得逞。
“公冶~”
“卑职在。”
“将这封奏折呈去公主府。”
公冶睨双手接过,干脆利落的转身而去。
但仅仅过了十余息,却见他又折返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
丁岁安满脸疑惑,公冶睨却道:“大人,王妃来了。 “
说罢,他一闪身。
后方,正是匆匆赶来的林寒酥。
“姐姐怎么来了?”
“快,随我去泰合圃!”
林寒酥却一句寒暄也没,径直道:“方才张伯传信,徐九溪就她.. .. 她忽然到了泰合圃。 “嘿!
我就说,方才徐九溪怎么那么好说话,说不让她见阿吉、也不纠缠,直接走了。
原来是直接去找朝颜了啊!
两人一齐走出巡检衙门,林寒酥上车、丁岁安接过马缰。
“姐姐,一起乘马,能快些。”
刚登上马车的林寒酥稍一犹豫,便从车上拿了顶幂篱往头上一戴,走到獬焰旁。
丁岁安俯身伸手,她不带犹豫,抬手递来,借力一跃,稳稳坐在了丁岁安前头。
丁岁安踢夹马腹,獬焰直冲而出。
一路行往城西,胯下宝驹神骏、马上骑士俊朗,沿途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好在林寒酥有幂篱遮面,才没让两人本就甚嚣尘上的绯闻再度霸榜天中热搜。
待出了城,丁岁安才问道:“她没发现昭宁和阿翁吧? “
泰合圃不单有朝颜和阿翁,此刻还有一位南昭公主呢。
若被徐九溪察觉,怕是更加坐实了此案和南昭有关的指控 . . .. 甚至可以直接将昭宁污蔑为亲自坐镇城外、指挥此事的幕后黑手。
“张伯只说她登门,我也不知泰合圃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徐九溪应该不认得昭宁和阿翁吧?” “应该不认的。”
身前的林寒酥忽然回头,隔着一道纱幕看着丁岁安,“小郎,若她察觉..” 声音冷肃,像是商量、也像是试探,“若她察觉,咱们联手将她杀了吧。 “
城外野郊、深宅大院,确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姐姐,此事不可,徐九溪深不可测,咱们联手也未必是她对手。 再说了,她身为掌教,不明不白的没了,国教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若找到泰合圃,你家也脱不了干系,大大的不妥。 并且...“他还没说完,林寒酥已转头看向了前方,”嗬,我试试你而已,小郎端是苦心孤诣,短短一瞬便帮她想了那么多理由。 “
一刻钟后,两人在泰合圃门外下马,直接去往了朝颜等人居住的偏院。
. . . .. 此处情形,和两人想象中的景象差别有点大。
林荫下的小凉亭内,朝颜、软儿、昭宁和徐九溪围着一方石桌而坐。
四人面前各置一杯冒着丝丝寒气的奶茶,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是一个被放倒了的、不停旋转的小罐罐。 几息后,小罐渐渐停了下来,罐口正好对着徐九溪。
“耶!”
朝颜和软儿见状,兴奋的抬手击了一掌,紧接便听朝颜嚷道:“掌教姐可算输一回了! 你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
”真心话吧. ..”
不远处,丁岁安和林寒酥面面相觑。
玩这个游戏不稀奇,毕竟他近来在泰合圃,已带着她们几个玩过好几次了。
稀奇的是,几人看起来如同老友般的融治关系。
“阿嘟! 你快问掌教姐!! 问她个厉害点的、能羞死人的,哈哈.. .”
朝颜扒拉着昭宁的胳膊催促道。
看样子,上一局是昭宁输了,这次该由她来发问。
“厉害的、羞死人的'一听就知道朝颜憋着坏呢。
但偏偏昭宁不是那种疯癫性子,又和这位掌教姐不熟,憋了半天,也只问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学... ... 徐姐姐,这辈子听过最不开心、最冷酷的一句话是什么。 “
”瞎...“
朝颜和软儿大失所望。
徐九溪早已注意到了十几步外、站在花丛后的丁岁安和林寒酥,只见她若有若无的往那边瞟了一眼,装模作样思考了一番,忽地低叹一声,“最不开心、最冷酷的话呀. . .”
瞧她忧郁伤怀的模样,原本失望的朝颜重新提起了兴趣,“嗯,对,是什么? 掌教姐,快说嘛。 “”自己擦一下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