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酥彻底懵了... .. 小郎,你搞什么东西呀?
丁岁安手上的活计始终未停,那道丑陋窟窿,在他手下竟渐渐有了圆润门洞的雏形。
这时,又听他道:“我晓得姐姐如今的难处。 我对姐姐这份心意,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 . .” 林寒酥表示很无语. ... 你何时止乎于礼过?
. . . . .. 在姐姐守制时,我丁岁安恪守礼制,绝不会越雷池半步,做出任何让姐姐清誉有损的事。 “丁岁安信誓旦旦,还真的蒙骗了不少年纪小的丫鬟,反正意欢是听得热泪盈眶!
可这话在胡氏等侍妾听来,却分外违和-... 楚县公,你把我们家三娘子的墙都给凿了,这还叫“恪守礼制'?
难道非得睡在同一张床上才叫“逾礼'?
一天之内,连遭震惊的林寒酥晕乎乎的,她环顾左右......... 众人表情各异,有网民凝重,似乎在替她担忧; 有人津津有味,好似在看热闹; 而胡氏等侍妾,偶尔望来一眼的目光,兴奋之余竞有隐隐鼓励她的意思。
今日之事,想让这么多多人再替她保守秘密已不可能。
不出两日,大概就会传遍天中. . ....
林寒酥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
想要维系名声,她自然是能做的,只需摆出王妃威仪,高声嗬斥、严厉拒绝,便能全了这虚名。 可她忽然就厌倦了这无休止的伪装,即便是演戏,她也不愿演“嗬斥小郎'这一出。
众目睽睽之下,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温柔目光迎上他,“小郎. . .”
“姐姐,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 .. .”
这句不太文雅的“烈女怕缠郎'登时引起几声窃笑,同时也打断了林寒酥。
她望着丁岁安那副故作无赖的模样,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搞这么一出. . . 他这番话说出口,便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死缠烂打的“缠郎',将她置于了”烈女'的安全位置。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聚焦于他的“孟浪',林寒酥则成被纠缠的被害人。
不但保全了她的名声,也为将来做了提前铺垫.. ..
待守制期满后,就算两人光明正大出双入对,那也是“烈女'被郎缠怕了。
林寒酥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 大约是因为离经叛道的徐九溪,小郎担心她疑神疑鬼,用这种法子来早早确定林寒酥来丁家大妇的地位。
可谓用心良苦。
既然他都不怕“缠郎'的名声,自己又何苦执着于外人的看法呢?
凤目从丁岁安身上移开,落在已初具形状的门洞上,林寒酥柔柔的笑了起来,“记得挑扇好看些的门板。
第264章 恁道人间大爱似无情
六月初八。
自从陈端谋逆事败后,大吴皇帝就没怎么上过朝,一切公务交由公主府处置,兴国虽无监国之名,却有监国之实。
午后,未时末。
目分斋。
公案后,兴国似乎是又看到了什么让人不开心的奏折,右手轻抚额头,左手将一遝奏折抛了过去,“看看吧。 “
下首,正在另一张条案誉写公文的林寒酥被忽然落到面前的奏折吓了一下,忙放下狼毫,展开其中一份看了起来。
“监察御史刘垣谨奏:
臣,近闻楚县公丁岁安,罔顾礼法,擅毁兰阳王妃宅邸院墙,于内闱赤身游走,更口出狂浪之言,当众宣称倾慕守制王妃。
此举秽乱纲常,令天中物议沸腾。
勋爵之身,行孟浪之事,践踏礼制度、败坏朝廷清誉。
伏乞殿下严惩此獠,以正风化而儆效大. ..,
又是这个刘垣!
和林寒酥当初猜想的一模一样,六月初一,丁岁安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自爆,消息根本封锁不住,短短数日,便在天中发酵。
自从六月初六开始,参劾他的奏折便雪片般的飞向公主府。
林寒酥自己批阅过的就有不少 .. …
其中,又以这御史刘垣最为积极,他既是天中余氏远亲,又和乐阳王府有旧。
如今可算有了丁岁安的把柄,几乎每日一表,到今日,这已是第四次了。
兴国虽然统统留中不发,但也耐不住他们每天狂轰乱炸,显然也有点烦了。
“寒酥,你可要自辩?”
“回殿下~”
林寒酥缓缓起身,低着头,委屈道:“御史听风就是雨,奏折谬误。 “
”哦? 有何谬误? “
”一来,那日楚县公只是赤着上身,“赤身'一词极不妥当,不明就里的,还当楚县公没... 没穿衣裳呢。 二来,楚县公只在院子内短暂停留,并未登堂入室,何来“游走内闱'? 御史这是故作耸人听闻之语“
辩驳了,却只是抓着刘垣用词不当这点辩驳了。
根本没有涉及核心问题。
并且,林寒酥现下回话的态度和以前相比也有了明显不同。
早先,她对兴国的定位,是“君臣'是”师姐妹'。
即便两人相处得宜、和睦,她也总时时保持着恭敬。
但现在,她得知了某些久远秘密之后,恭敬中却又不自觉的带了些许亲昵和依赖。
就像此刻她所展现的恰如其分的委@.. ... 若是以前,她不会在兴国面前流露这种情绪。 有点像..........成熟女子在面对长辈时,极为克制内敛的撒娇。
兴国偏偏还挺吃她这一套,无奈轻叹一声,也说不清是斥责还是教诲,“你总归在守制期,你俩就不能注意些影响? ”
.. . ... 这又不怪我,是小郎他非要砸墙。
林寒酥心里这般想,口中却道:“殿下,我与小郎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身正不怕影子斜,外间风言风”
“嗯?”
兴国却根本没让她说,便发出一道饱含疑问的轻哼。
林寒酥适时住嘴,抬眸看去,兴国双眼微眯,眼尾细纹自带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恬淡,还有一种“对你们了如指掌'自信。
像是早已看穿一切的长辈,在看小孩子拙劣的谎言。
这大概便是她对林寒酥“止乎于礼、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回应。
林寒酥尬住,随即学起小郎谎话被拆穿后的无赖笑容,咧嘴朝兴国笑了笑,赶紧迈了两步,绕到她身后,轻轻在兴国肩颈揉捏起来。
因长时间忙于案牍而酸疼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兴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身子随着林寒酥指尖揉捏的节奏,微微摇摆。
林寒酥暗自松了口气,就在她以为暂时糊弄过去了的时候,却听兴国低声道:“一月之内,陈端谋逆伏罪、余氏女失踪悬而未决、韩敬汝畏罪自... . …… 这些事,有些是我能猜到的,有些却始料未及,有些全无头绪. .”
林寒酥继续轻捶兴国肩膀,只听不说话。
殿下说的“有些能猜到',说的应该是陈端谋逆一事,毕竟她提前做了准备。
“始料未及'说的是丁岁安破忘川津、致使韩敬汝倒台。
“全无头绪'自然是指余睿妍失踪. ...
兴国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这天中,看似被我大吴牢牢掌控,实则也是天下这张棋盘的棋明. ....一月之内,风云迭起,怕是有些人已耐不住寂寞,悄悄上了牌桌. . .. 你们近来也小心些,莫要做了旁人棋局里的棋子. ....“
林寒酥似懂非懂,只道:”是“
夜,亥时。
望秋殿外。
今夜值守的何公公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脑袋一栽一栽的,越垂越低。
一只蛐蛐跳到了他的漆纱蹼头上,昏昏欲睡的何公公浑然不觉。
一阵穿堂夜风轻轻刮过,拂动了他的花白头发。
下一刻,何公公忽然抬起头,揉了揉惺忪、浑浊的双眼,看向大殿上方. . . ...
他目光所向之处,只有殿脊上装饰的戗兽,并无特殊。
但几息后,只见一道黑影仿佛从夜色中凭空渗出的一般,渐渐凝聚为人形,轻飘飘的跃了下来。 见着这诡异一幕,何公公也不惊慌,只扶着墙壁起身,嗬嗬笑道:“公子这三元遁影术中的夜隐术,已臻化境,若非公子特意发散气机提醒,便是老夫也发现不了。 “
从殿脊跃下的中年前行两步,走进光影中,抱拳说明了目的,”殿下相召“
”嗬嗬~“
何公公侧身让开,抬手道:”丁公子,请进。 “
被唤作”丁公子'那人越过何公公,推门入内前,忽又回头道:“何叔,我也一把年纪了,往后别公子、公子的喊了,疹得慌。 “
”嗬嗬,好的,丁公子~“
老丁对着固执的何公公无奈摇头,推门入内。
何公公重新坐回了小马扎,却没了睡意... 他佝偻着背,望向夜色,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怔了好大一会儿,忽听他轻拍大腿哼唱起一首不知名戏文,“俺这里铲妖除魔整山河~怎道人间大爱似无情^怎不见他夫妻恩爱情,偏生要拆散两分途. ..”
第265章 偏生要拆散两分途
望秋殿内。
兴国一身素白寝衣,面前置着一张小方几,几上搁着一壶桂花酿。
“殿下召我前来,有事麽?”
丈外,丁烈长身而立。
刻意疏离的口吻,似乎惹了兴国不快,她抬腕拈起酒杯,独酌了一杯,故意冷了他几息,才道:“元夕和林家三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听说了吧? “
”自然听说了。”
“你意下如何?”
“我... 嗬嗬~“
老丁自嘲一笑,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崽的事,我“意下'如何,又有甚关系? “
兴国斟酒的动作稍稍一顿,抬眼道:”烈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
”崽的事,你何时问过我? 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麽? 当初,调他去兰阳王府恐怕就是你背后使力了吧? 让他和林家三娘成婚,不是你的计划之一麽? “
”咚~“
兴国放下酒壶的力道稍稍大了些,发出一声闷响。
她倏地坐直,直视老丁,“调他去兰阳王府,是我的主意! 本宫的确不甘,让他随你在赤佬巷的烂泥里窝上一辈子! “
”我们父子在赤佬巷蛮开心的,不似现在,纷扰不断。”
“那是烈哥自以为的吧? 少年人,谁不喜欢鲜衣怒马、俏婢美妇? “
”你怎知他喜欢?”
“那你又怎知他不喜欢?”
眼瞧要吵起来,丁烈干脆住了嘴,但心里仍有股气。
兴国也借机平复了一下情绪,两人沉默片刻后,她放缓了语调,诚恳道:“但崽崽和林家三娘的事,确实不是我安排的。 说实话,碍于她未亡人的身份,起初我还不喜欢她,但相处日久,我能察觉出来,此女虽比崽崽大上几岁,但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 且遇事之时,能狠下心、下得去手,不失为贤内助,我才改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