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民报的目的不在挣钱。 每份不能超过两文钱,不然会影响传播效果。 “
”啊!”
杀头的买卖有人干,赔钱的买卖没人做啊!
得个从七品的承议郎虚职,总不能让人拿家产往里贴吧。
“兄长,照您说的定价,咱们卖一份、赔一份,这生意.. …… 咱不能做。 “
”不指望卖报赚钱,但可以靠广告挣钱嘛。”
“广告?”
“嗯~”
丁岁安撚了撚手指,从袖袋中拿出两张提前准备好的笺纸。
姜轩接过一看,第一张上写有一行字,“林家银铺,汇通大吴十一州; 官银足色不亏秤; 贷银十日至三年随心,长贷年息低至两成,助您飞黄腾达,宏图大展“
姜轩眼睛一亮,又看第二张,”章台柳,暖香软玉解千愁; 温柔乡,沉醉何须觅封侯一一东主阮国藩,携全体同仁,恭迎八方宾朋。 '
这两家,一个是布局天下的大银铺; 一个是号称天下第一豪奢的青楼。
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亦不为过。
每年“支持'个万儿八千两的,很正常吧?
更重要的是,两家背后和兴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姜轩兴许还不明白殿下尝试争夺舆论的尝试,但阮国藩和林大富怎会看不懂?
一旦姜轩登门,他们大概率会认为是殿下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
他兴奋过罢,确实有点担忧,“兄长,外公那边,小弟能厚着脸皮登门。 但阮东主.. . . 我跟他不熟啊。 “
”放心,你尽管大胆的去,阮东主历来热心公益事业,肯定不会拒绝你。”
丁岁安悠然撣了撣衣袖,“待民报声名鹊起之时,轩弟便可继续扩大业务,什麽胭脂铺、绮庄、酒楼.. 但你要注意,咱们要有逼格,只和行业头部合作。 日后一旦让阅者形成了“能上报的商号皆是翘楚'的印象,自会有更多商号抢着给你送钱,求你在版面上留位置 . .”
姜轩静思片刻,忽地一拍大腿,兴奋道:“妙啊! 又体面又赚钱。 “
说到此处,他又想起一桩隐患,忙道:”兄长,若咱们好不容易打出名声,有人照抄咱们的方式,也办报怎办? “
当初,姜轩深受盗版金瓶梅之苦,自然也担心好不容易探索出一条路后,被旁人模仿、低价竞争。 丁岁安却道:“报纸岂是谁想办就办的? 不经朝廷允许,私印报刊者,以蛊惑人心之罪论处! 谁敢抢咱饭碗,老子就去抓谁! 这就叫言论自由! “
姜轩不懂什麽叫言论自由,但他能感觉到,这种独门生意,很屌!
“好了,你赶紧去办,三日内,首刊就要发行,为了开门红,咱们头三期可以免费派送。 喏,首刊的头版头条就印这个~“
丁岁安再度递来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笺纸。
字迹娟秀、隐露锋芒,一看就不是兄长的笔迹,再看.... 怎么那么像小姨母的字?
“《万鲤泣血,天道昭彰一一韩敬汝之罪引发折北河异象》
... ... 经查,原乐阳王世子韩敬汝,恃权逞凶,荼毒百姓,阴设忘川津,拐卖妇孺数千,致几多人家骨肉离散、几多慈母哭瞎双. .此等恶行,上干天和,下招人怨,神鬼共愤!
幸有兴国殿下明察秋毫,一视同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毅然将韩逆下狱查办。 殿下此举,正合天道,顺应民心!
日前,折北河万鲤逆流,实乃天道示警!
经本报特约记者采访钦天监监正,袁神仙亲言:雌鲤性慈,象征母性,韩敬汝所害妇孺,其母含冤凝聚,化鲤逆流,泣血控诉!
为亡魂鸣冤,为天道昭彰! '
通篇看下来,姜轩热血沸腾,恨不得手刃韩敬汝贼子。
但随后,他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 ... 他这报社刚刚成立,哪来的“特约记者',又是什么时候采访到了深居简出的袁神仙?
“兄长,这话,真是袁神仙说的麽?”
姜轩小有怀疑,丁岁安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这有什么打紧? 新闻到底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阅者觉得是真便行。 谁若不信,让他们自己去找袁神仙求证~”
第260章 你见我,为何不拜
姜轩平日看着不靠谱,但执行力颇强。
仅仅三日之后,民报创刊便在天中悄然发行。
他几乎全数照搬了丁岁安的建议。
免费派送的创刊号,既有用了化名的“某侍郎'惧内的深宅秘闻,也有缠绵悱恻的《西厢记》话本连载; 更有以通俗白话,解读包括了「免除九门小商贩入市钱'等重要内容的《市易法新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头版那篇揭露了韩敬汝累累罪行的报道。
继而解释了折北河“万鲤塞川'异象的原因,”钦天监袁神仙'的权威解读,更是给此事盖上了不容置疑的印戳。
茶楼酒肆中,原本不利于兴国的舆论,一日逆转。
从这日起,就连为韩敬汝求情的那些人,也瞬间消停下来. .. .
毕竟,将他收监是一回事、将他做过的事公之于众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忘川津那坨屎已经炸了,谁都担心崩到自己身上。
六月初一。
丁岁安来到兴国公主府,从年初开始,他来往公主府已近乎不需通禀,要么侍直接带他进去、要么林寒酥亲自出来带他入内。
但这次,据说殿下正在望秋殿接见贵客,他被引入门房等候。
门房内,依旧有不少等待接见的官员。
“楚县公~”
“问县公安~”
“县公,风采依旧啊~”
去年,第一次前来公主府时,他同样在门房等过,不过那时还没人认识他。
现下他刚一进门,房内众官几乎同时起身,小声问候。
好巧不巧,林寒酥的二姐夫、刚刚升迁吏部右侍郎李瀚,这次又在。
“诸位有礼~”
丁岁安团团回礼,特意朝主动走到身前的李瀚拱手,“见过李兄”
李瀚稍觉意外. .. 以两人并不算深厚的交情,丁岁安称呼他为“李大人'或”李侍郎'更合适。 但他却用更显亲密的称呼。
不过,眼前这人殿下跟前红人,还和国教掌教暧昧不明,李瀚自然乐意和他这般长袖善舞的青年才俊亲近。
寒暄两句后,李瀚朝他使了眼色,示意他小心些。
丁岁安顺着他一掠而过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门房一角,还坐着一名年约五旬的富态中年、以及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两人皆神色憔悴。
“大约是察觉到了丁岁安看来的目光,那中年缓缓起身一礼,妇人搀扶着中年,看向丁岁安的眼神格外怨他正迷茫间,却见那中年慢慢上前,哆哆嗦嗦恭敬一礼,”县公爷,请您高抬贵手....“一声”县公爷',门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虽不敢无礼直视,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丁岁安这边。 “你是.”
“楚县公,这位是乐阳王. . .”
李瀚还算厚道,赶忙低声告知。
丁岁安闻言回礼,心中已有些不悦 .. 乐阳王乃国家一品王爵,口口声声喊他一个十二等五品男爵“县公爷',明摆着让人下不来台啊。
“县公爷,小王教导无方,至犬子冲撞了县公爷,还请县公爷不计前嫌,饶他一命”
乐阳王韩硕腰身微佝,一句三哽,说到最后,抬袖抹了抹泪。
不说两人爵位差距,单说两人的年龄差异,此时画面就让人极为不适。
好似丁岁安一个壮小伙欺负孤募老人似得。
“王爷此言差矣,晚辈和敬汝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从无仇怨,何来不计前嫌?”
丁岁安话音刚落,旁边那位妇人已眉毛拧起,厉声道:“好个”从无仇怨'! 丁岁安,你不过是一个侥幸得势的区区五品县男,便敢构陷宗室! 今日你跋扈张狂,可天下勋贵都看着呢! 若真寒了满朝朱紫的心,让忠良之后人人自危,你不会有好下场! 这大吴,终究姓陈! “
从她口中”大吴姓陈',丁岁安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却故意问道:“你,又是哪个? “
”本宫,临江郡主、乐阳王府世子妃!”
这一句,说的气壮至极。
恰在此时,召丁岁安觐见的林寒酥走到了门房外。
房内情形一览无余。
尚未入内,她已开口道:“放肆! 谁人在殿下府邸疯癫咆哮! “
门房内一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林寒酥身着大袖宫衣,迈步走进来。
她都没看丁岁安,一双凤目直接锁定了临江郡主,临江平日就是个跋扈惯了的主儿,如今又救夫心切,又仗着自己是皇家女,倒也不怕林寒酥,开口便道:“兰阳王妃,你说谁疯癫咆哮? “
却不料,平日在人前端方温婉的林寒酥一句不让,”方才谁如同泼妇骂街般喧闹,本宫骂的就是谁! “”你.”
“临江,你见我为何不拜?”
林寒酥径直打断。
论起来,她这一品王妃的身份和乐阳王韩硕平辈,临江作为韩敬汝的妻子,还真就矮上一辈。 临江在她面前还真抖不起威风。
李瀚站在一旁,心中一阵感... . 此刻的林寒酥身着端方宫装,脊背挺直如竹、眸光清冷似月,威仪满满,周身气势竞稳稳压过临江这名宗室女一头。
遥想早年林寒酥在兰阳朝不保夕,不由暗探,人生际遇之神奇。
“见过姐夫,请姐夫暂且稍候~”
林寒酥也没与临江纠缠,嗬斥她两句后,微一侧身,大大方方和李瀚见了礼,再转向丁岁安,“楚县公,殿下有请。 “
”谢王妃通传~“
”请~“
”王妃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房,行出三五步,似乎尚未将胸中恶气彻底发泄出来的林寒酥,忽地顿住转头,盯着临江道:“方才,听闻郡主说,楚县公为民除害之举会寒了满朝朱紫之心。 郡主难道是想说,这满朝朱紫,皆以乐阳王马首是瞻麽? “
临江脸色一变,旁边的韩硕却赶忙摇手道:”王妃误会,误会了,小王阖府上下,从“无此意...”林寒酥眼帘微垂,点点头,“如此最好。 “
说罢,又看向临江,以长辈口吻道:”殿下为国事宵衣吁食,每晚睡不过两个时辰,望郡主以国法为重,勿要再让殿下为你分心。 郡主需知,你先是皇家女,才是韩家媳。 “
林寒酥再不顾哑口无言的临江,转身往府内走去。
丁岁安跟上,两人穿过连廊,入了二进,他才挑起大拇指,小声赞道:“姐姐,方才好飒! “林寒酥目视前方,俏脸紧绷,却道:”你以为我就只会在榻上求饶呀? “
丁岁安短暂一怔,”库库'低笑起来。
你看,年上姐姐多有情趣,平日端端庄庄,但冷不丁就开着车从你脸上碾过去了。
“姐姐,方才内侍说殿下在接见贵客?”
“嗯,半个时辰前,徐九溪来了。”
“她来作甚?”
丁岁安一惊,林寒酥摇摇头,“不知,兴许是来讲和的? “
两人正低声说话间,却见连廊尽头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说曹,曹到。
仅看走路时扭屁股的幅度也知,来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