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抱着膝盖低垂着头,像躲避暴风雪时抱团取暖的企鹅一般,挤成一团。
正默默观察的丁岁安忽有所觉,微微侧头,正对上隔壁笼中一双清亮大眼睛。
一名八九岁的小丫头,隔着木栅好奇的瞧着他。
丁岁安唇角翘起,在阴影里朝她眨了眨眼,手腕稍一用力,崩断草绳,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笑着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小丫头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似懂非懂,却赶紧绷紧了脏兮兮的脸蛋,郑重的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五爷带着另一人去而复返。
丁岁安将草绳快速往手腕上一绕,重新闭上了眼。
「二哥,这两个便是方才跟在你身后的尾巴~」
听『五爷』话里的意思,『二哥』应该是温香院东主费荣宝了。
「还带回来做什幺,为何不直接杀了?」
「我见他有些眼熟,便想着明日请大哥看一眼~」
「哦~」
费荣宝应了一声,好像对丁岁安失去了兴趣,隔了一会儿才道:「大哥让你搜罗的青货都准备好了吧?」
「备好了,雌雄各四口。」
这是黑话切口,『青货』是说童子,雌雄自然是指性别了。
想必,方才和丁岁安打招呼的小丫头便是青货之一。
「嘿,二哥,林平爷也太能折腾了吧,年初刚送进府四对青货,这就又没了?」
『林平爷』?是谁?
随即反应了过来,莫非是临平郡王的『临平』?
可惜的是,费荣宝很是谨慎,只道:「莫罗唣,大哥让你做甚便做甚,少嚼舌根~」
两人谈话就此终结,脚步渐远.
丁岁安最终也没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他靠着木笼闭目养神,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十字甬道内忘川津众人洒毒的一幕。
迷仙散能在瞬息之间将胸毛迷翻,确实霸道。
绝非一般懵药。
按说,能迷翻胸毛的懵药,丁岁安就算仗着化罡境圆融能顶住,也必然会出现头晕、迟钝之类的中毒反应。
但方才,他却没有任何不适。
若非有胸毛做表率,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对方洒的是毒。
这就有点奇怪了。
咱不吃控,但从来不是百毒不侵啊。
昨天早上还被徐九溪毒了一下.吔?
难道说,老徐昨天那一下类似免疫针剂,才让他有了毒抗?
毕竟,她亲口提醒过他,忘川津善使毒.
如果是这样,咱岂不是冤枉好蛇了?
(本章完)
第249章 他不是好人
卯时正,天色已亮。
公冶睨攥着一把凌乱红线,狼狈的从通渠坊乙七券涵内钻了出来。
晨光中,万年不变的冷脸,罕见的带上了紧张、慌乱神色。
「老公!怎办?」
同僚王罐子脸上的慌乱神色一点也不比公冶睨少,甚至说了一句显得很蠢的话,「咱们报官吧!」
九门巡检衙门就是官,你报哪门子官!
但公冶睨也明白王罐子话里的意思,所谓『报官』是请求支援。
巡检衙门相对独立,如今能找帮手的地方,一是天中府衙,二是朱雀军,三玄龟军~
天中府衙负责整个天中,按当下情况,找府衙最合理。
可巡检衙门和府衙几无私交,如今事态紧急,公冶睨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尽心。
若请朱雀军和玄龟军帮忙,并无充分理由,全凭人情。
前者指挥使厉百程和大人相交莫逆,后者更不用说了,大人的父亲在玄龟军任副指挥使兼丙营指挥。
可两人同样需要再请示上峰,不然就算天大的事,他们也不能私自调动军队。
公冶睨生性谨慎缜密,各方人物在脑海中快速掠过后,迅速做出了决定,「老王,你带人,继续守着,此处!我去找人!」
辰时。
兴国公主府。
小花厅内,兴国和林寒酥围桌而坐。
面前几碟小菜,两碗白粥.
兴国今早似乎食欲不佳,拿着调羹轻搅白粥,却迟迟不曾送入口。
林寒酥见状,放下牙箸,低声探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牵绊?」
兴国回神,朝她恬淡一笑,以自嘲口吻轻叹道:「兴许是年纪大了,昨日杜国夫人带着儿孙拜见,竟有些羡慕~」
「.」
林寒酥微微一愣,她陪伴殿下也有一年多了,可从未这位执掌大吴的女子口中听过这般伤怀之语,但她也不知如何宽慰。
两人如今终归亲近许多,林寒酥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问道:「臣妾斗胆,殿下这些年,为何始终未曾择婿成婚呀?」
兴国执调羹的手微微一顿,沉吟良久,唇角牵起一抹浅浅弧度,「这世上呀,并非事事皆能如意,有些东西,远比成婚重要.」
林寒酥以为殿下是在说『因为国事耽误了』,便叹道:「殿下半生尽付大吴,臣妾钦佩~」
兴国闻言,淡淡一笑,却也再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谈,只道:「楚县公家中那位小丫头,叫朝颜是吧?」
「嗯。」
「闲暇时,寒酥可带她和软儿多往公主府走动。府里冷冷清清,有她们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反倒能添些人气~」
「是~」
林寒酥垂眸应道。
不提那人名字还好,殿下提到他,林寒酥便是一阵烦闷。
两日前,徐九溪在天中府衙亲口说和丁岁安.『那个』了一整晚。
想到丰腴妖娆的徐九溪压着小郎的画面,她便气的吃不下饭。
真不要脸!
并且,当时府衙二堂何止她林寒酥、陈竑、韩敬汝在场啊,还有师爷、衙役.
想必用不了几天,天中掌教和楚县公有私这件事便会在天中传的沸沸扬扬。
林寒酥这个『正室』反倒见不得光!
正思索间,近侍何公公走了进来,「禀殿下,九门巡检衙门的公冶睨都头有要事禀报。」
「公冶睨?」
因为名字陌生,兴国一怔,随后道:「何事?」
「公冶都头说,楚县公丢了。」
「丢了?」
林寒酥错愕之下,没顾得上尊卑,脱口抢问道。
紧接意识到了失礼,连忙朝兴国一礼,后者摆摆手,示意无碍,才疑惑道:「丢了是什幺意思?他一个大活人怎还能丢了?」
「公冶都头讲,楚县公发现天中城内有一藏污纳垢的宗派,唤作忘川津,他昨晚只带了一人,夜探券涵,至今未归.」
「啊!」
何公公话音刚落,林寒酥猛地站起,下意识用求助眼神看向了兴国。
后者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她俩都意识到了其中凶险。
「何公公,执本宫印信,调朱雀、翼虎二军封锁天中所有券涵入口.」
兴国干净利落吩咐罢,转头便对林寒酥道:「寒酥,你代本宫亲自前往,务必找到楚县公!」
「是!」
林寒酥迈步便走,惶急之下,连辞别行礼都忘了。
「等等!」
可她刚走到花厅门口,又被兴国喊住,林寒酥回头,只见兴国已经站了起来,「本宫,与你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一名身穿黑绸长衫、年约四旬的中年人,在一名糙汉的引领下,穿过七绕八拐的长长甬道,走入乌烟瘴气的地窟之中。
『五爷』与费荣宝瞧见他,赶忙快走几步迎上前,齐齐躬身抱拳,「大哥~」
中年人微一颔首,算是回应,随后目光扫过喧闹赌桌,眉头皱了起来。
费荣宝见状,立刻会意,转头呵斥道:「散了散了!快滚!」
数十名只裹着兜裆布的汉子顿时一静,回头瞧见来人,赶忙收拾了满桌碎银、纸钞,作鸟兽散。
『大哥』眉头稍舒,从袖中抽出条精致的丝帕掩住嘴鼻,「唤我来作甚?」
『五爷』谄笑道:「大哥,昨夜捉了两个小贼,我见其中一人有些眼熟,担心是哪位贵人府上的公子,便没有处置,特请大哥辨一眼。」
「哦?」
在『五爷』引导下,『大哥』走到一具木笼前,俯身看了看。
地窟内光线本就晦暗,木笼内更是阴影重重,大哥初时瞧了两眼,没认出来,却同样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旁的费荣宝极有眼色,立刻从旁取来一支火把。
跃动的火光碟机散黑暗,清晰的照见了丁岁安的面容,大哥眯眼细看,越看越不对劲,两三息后,眼睛忽地睁大,似乎是认出对方是谁了。
「你,你们怎幺把他弄进来了!」
因过于惊讶,声音微微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