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请丁岁安一个小小都头吃顿饭,也谦卑的不像话。
午时初。
丁岁安独自一人来到南顺郡王府,南顺郡王伊劲哉屈尊降纡,亲自在厅门外等候。
“见过王爷。”
“都头无需多礼,请进,请进~”
入了厅,发现厅内还俏生生立着一名女子。
丁岁安竟一时没挪开眼睛。
对方和他年纪差不多,一身素雅,月白暗绫缎上襦,领口仅用银线勾勒缠枝菊纹,露出一段纤秀脖颈,白皙胜雪的肌肤好似羊脂玉,光洁无暇。
下系天青色百迭裙,料子透出内层云纹绉纱的朦胧层次。
发间一支青玉簪,两粒珍珠耳珰,再无多余妆点。
通身唯有裙裾下隐约浮现的缠枝莲金线暗纹,与腰间那枚羊脂玉禁步,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内敛贵气。
眉眼漆黑如墨,薄唇不点而朱。
大约是丁岁安打量的时间长了一些,秀眉微不可察的一蹙,主动开口道:“在下伊奕懿,见过都头!”
清脆若黄鹂。
刻意加重了语气。
伊奕懿?
‘一一一’还是‘咦咦咦’?
“在下丁岁安,见过伊小娘。”
伊劲哉忙道:“都头,请入座。”
伊劲哉一点也不‘劲哉’,相反,许是因为太久的质子生涯,因为过于恭敬而显得软弱。
不但亲自为丁岁安布菜、甚至还频频斟酒。
“早闻都头大名,可惜一直无缘结识,今日一见,方知天下果真有这般才貌双全的少年英雄~”
“前有征伐南国建功,后有兰阳诛妖疫.”
席间,伊劲哉吹捧的话不要钱般停不下来,就连说征伐他自己的母国时,南昭的名字都不敢提,只以‘南国’代替。
直到宴席进入末端,伊劲哉才悄悄向女儿连连使眼色。
似是想让‘一一一’来开口进入正题。
伊奕懿眼帘微抬,端起酒杯遥敬丁岁安。
她面目清冷,无论肢体动作还是神色表情,都带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偏偏那双单眼皮的眼睛看人时,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每一眸、每一瞥,似乎都在故意撩拨人似得。
若非丁岁安确定自己是头一回见她,绝对会以为自己和这名小娘有点啥故事。
“都头,此次我一家随使团南归,一路安全,拜托了!若能平安抵达云州,必有厚报!”
伊奕懿说罢,利落仰脖,饮尽了杯中酒。
呐~这就是典型的贵族谈判思维,一开口就先许诺什么‘厚报、重谢’之类的。
当初林寒酥落难时是这样,如今这个三一也是这样。
好像人人接近他们都是为了惦记她们家那三瓜俩枣似得。
丁岁安作为此次护卫军使,本就职责所在,他以为伊劲哉一家是担心南归途中被吴国百姓知晓他们身份、继而引起围攻.毕竟不少吴国将士死在了南昭,难保有些家属不冷静。
便道:“贵府上下尽可放心。此战虽我大吴败了,但大吴百姓也晓得,战场上败了,便要在战场上打回来。无端骚扰贵府家眷的事,我大吴百姓做不出来。”
这话,很没有说服力。
毕竟前些日子,还有人骚扰王府。
但外交无小事,不占道理也得硬拗几分道理,气势不能输。
伊奕懿稍稍沉吟后,道:“都头,我父王担心的不是在大吴,而是进入南昭后,前往云州的路途。”
丁岁安一怔,看着她道:“什么意思?”
伊奕懿双唇微微抿了抿,目光下垂,似乎不习惯与男人对视,“不知都头可否知晓,我父王虽为嫡长子,但我还有两位皇叔父。”
“哦?”
听这意思,南昭有人不想让南顺郡王活着回到云州啊。
(本章完)
第129章 苦酒入喉
十月十四。
岁绵街,林府霁阁。
夜子时。
许是知晓小郎明日要走,林寒酥今日特意归府。
但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依旧是她先服了。
并且,这回输的特别惨。
屁滚尿流那种。
生平首次~
“姐姐.这枚无心莲放在哪儿?”
“嗯”
林寒酥凤眸半阖,迷迷瞪瞪应了一声,一根指头都不愿动。
丁岁安自顾将朝颜加工好的穿丝无心莲系在她的皓腕之上。
经过开发,莲心咒已有了近似短信的功能,两地分别时,可以联络联络感情。
“姐姐能起来么?”
“起起来作甚?”
“我换一下褥单.”
“.”
都一个炕上的老战友了,闻言还是不免面颊发烫,便强撑身体坐了起来,“我来换吧。”
这一折腾,更是没了睡意。
两人就那么偎在一起说起了话,大多时候是林寒酥在讲,丁岁安在听。
从兰阳王府初遇讲起,一直讲到如今她在公主府如何如何虽未明说,但丁岁安能听出来,林寒酥这是给自己鼓气、也为他鼓气。
大意是:你看,当初你我无人可依仗、周遭危机四伏都走了过来,如今越来越好,再等等,兴许两人光明正大出双入对的时间就不远了。
林寒酥不是软儿那种话痨,可愣是说到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
约莫卯时正,丁岁安起床,林寒酥没像上次送他出征时起身帮他穿衣,只侧身静静望着。
这回是真起不来了
“姐姐,我走了。”
丁岁安收拾妥当,林寒酥只轻声道:“去吧,一切小心,记得姐姐还在家里等着你~”
“嗯。”
丁岁安从窗户翻出去,轻巧一跃,身影倏地消失在晨曦中。
闺阁内一时安静下来。
这几个月里,无论再忙碌,每日心中总有隐隐期待抽出点空,两人便能见上一见。
繁忙工作之余,见缝插针都成了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身侧的被窝内,还残留着小郎的体温。
这一走,快则两月,慢则三四月。
现下,身体空了,心也跟着空了。
林寒酥侧头看向碧纱窗,蓦地嘴巴一扁,竟像个没出息的小女孩似的,滚出两行清泪。
辰时一刻。
天光大亮,意欢见往日勤奋的王妃迟迟未曾起床,便来到了霁阁。
刚蹑手蹑脚登上二楼,却见地上丢着一堆团成了团的被褥床单,意欢上前抱起准备拿下去,入手才察觉不对劲。
再一转头,却见.娘娘侧身躺在床上,脸上都是泪水,眼睛都哭肿了。
“.”
意欢吓了一大跳。
在她心目中,王妃无所不能,便是当初在兰阳王府、差点被殉的时候,也没见过王妃掉眼泪。
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刚走出霁阁,迎面撞见张嫲嫲,意欢嘴巴一咧,也差点哭出来。
“大早上的,怎了?”
张嫲嫲问了一句,意欢却左右看了看,凑到张嫲嫲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
“哭了?”
张嫲嫲诧异,意欢点点头,小声道:“嫲嫲安慰安慰王妃吧,其实吧尿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张嫲嫲抬眸看了眼霁阁二楼,心里门清,暗道:别时难,即便如王妃,心里一旦有了人,也不免小女儿情态。
张嫲嫲抬手接过床单被褥,“我拿去洗,你让老李套上车,带你去公主府告罪一声,便说娘娘今日身子不适,请沐一日.”
卯时正二刻,丁岁安接上朝颜和智胜,汇合了夏铁婴、软儿师徒,赶往鸿胪寺坊南顺郡王府。
接上他们一家,再和李秋时碰头,便要低调出发。
带上朝颜,是因为她熟悉南昭、更熟悉重阴山,南昭还有她极乐宗同门,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带上智胜,则是因为他是个看门的.丁小郎在哪儿,丁家的门就在哪儿。
至于夏铁婴,自然是因为上次剿杀秦寿时展现的牛批箭术。
丁岁安请她随行,仅用了一句话,“想法子把镇国公和夏小娘诸位兄长的尸首带回来!”
鸿胪寺坊军巡铺外,五十劲卒衣甲鲜明,整装待发。
丁岁安任了护卫军使,自然要挑着自己熟悉的属下用。
只不过两国事先沟通和谈事项时,南昭限制吴国护卫人数,五十为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