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不写日记 第7节

  花园外用铁栏杆围着,就连栏杆上都布满了各类纹饰,无不透着精致。

  再往里看,一幢尖顶教堂矗立在视野中,高耸的尖塔两侧用飞扶壁支撑并连接主体,细长的窗户整齐排列,墙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塑像,庄严而又神秘。

  冯绣虎提步往里走,刚迈开腿又被顺子拽了回来。

  他指了指栏杆外的一条小路:“咱们不能走正门,得走后头。”

  冯绣虎被顺子领到教堂侧面,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一道小栅栏门开着。

  门后的草坪上一条不明显的小径一直通向教堂墙根,那里还有扇木门掩着。

  顺子推了推冯绣虎:“去吧哥,别让神甫老爷等急了。”

  冯绣虎回头问他:“你不跟我一起?”

  顺子连连摆手:“可不敢,只有你跟何大个儿能进,我们要是进去,但凡踩了一根草被神官老爷们看见也是要吃挂落的。”

  冯绣虎看看顺子,再看向围栏里面,好像在看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他点点头:“行,那你就在这等哥。”

  ……

  沿着小径往里走,来到那扇木门前。

  门里有人,应该是察觉到冯绣虎的到来,提前推开了门。

  他穿着深灰色神官袍,胸前的纹绣是代表迷雾之神的符号——整体呈圆形,边缘均匀分布着六个凸起,形似船舵,圆上横贯三道等长的波纹线条,意为迷雾。

  幸得顺子临时补课,冯绣虎从衣服认出这是一名执事——同是给神甫老爷这位话事人打工的,不过人家出身好,比冯绣虎这个班长高级多了。

  执事冷冷瞥了眼冯绣虎:“洛蒙神甫等你很久了,跟上。”

  一路无话。

  冯绣虎跟着执事穿过走廊,在执事看不到的背后冯绣虎左看看右瞧瞧,这里摸摸那里蹭蹭,对一切都无比新奇。

  在冯绣虎端详一幅挂画的时候,执事突然停了,冯绣虎一个没刹住差点顶到执事屁股上。

  执事回过头看到手忙脚乱的冯绣虎,面露狐疑:“你干什么?”

  冯绣虎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工作很负责,不错。”

  “你——”

  执事赶紧闪开一步,嫌弃地拍打被冯绣虎摸过的地方,他硬生生把拔高的声调压了下去:“我看你是真被何大个儿给打傻了,还不快进去。”

  他也知道?

  冯绣虎面色一沉——看来这事儿得着何大个儿要个说法。

  推门进去,这是一间书房。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洋人,正是神甫老爷洛蒙张。

  洛蒙是他的名字,张是他给自己取的本地姓氏。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头发胡子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神甫袍子比冯绣虎之前看到的执事袍要繁复精美太多,就连布料都透着一股子贵气。

  随着书房门缓缓关上,洛蒙张终于肯抬头看过来。

  “你怎么回事?”

  洛蒙张站起来,撑着桌子审视冯绣虎。

  “为什么没发信号,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把事情搞砸了。”

  冯绣虎扫视一圈房间,从角落搬来一张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了:“什么信号?我忘了,当然我不是说是因为何大个儿的人偷袭我才忘了的,里面原因比较复杂,但我现在确实不记得很多事,况且那一棍根本不疼,一点儿也不疼,我那是让着他,我这人大度,天生不爱跟残疾人计较,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儿确实得怪何大个儿,毕竟是他先动的手,他要是不动手我昨天就该洗上神仙浴了……”

  洛蒙张的表情从愤怒渐渐转变成疑惑,再从疑惑转变成难以置信:“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不管冯绣虎还在接着碎碎念,洛蒙张从桌子后绕出来:“我给你的东西呢?”

  这事冯绣虎有印象,他伸手进裤裆掏了掏,掏出一张纸团和一个小瓶,瓶子底部凝固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洛蒙张盯着冯绣虎,冯绣虎也眼巴巴望着他。

  洛蒙张问:“哨子呢?”

  冯绣虎两手一摊:“什么哨子?”

  昨晚的梦里他没见冯小虎用过哨子。

  “你这蠢货——”洛蒙张忍无可忍,“发信号的哨子!”

  冯绣虎将信将疑,再次伸手掏裤裆,捣鼓半晌还真摸出一支竹哨。

  看来确实有这么个环节,只是冯小虎没用上。

  冯绣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竹哨递过去:“有话好好说,你别骂人。”

  洛蒙张没接,他转头把纸团摊开,检查后又开始回忆——据神卫军回报,当时在房间里找到的法阵确实和这张纸上的没有差错。

  法阵没有问题,洛蒙张又掀开瓶盖,低头轻嗅。

  他狐疑地看向冯绣虎:“你当时用的是这瓶血?”

  冯绣虎拍着胸脯:“保证是,我亲眼看见的。”

  洛蒙张忽略了他的疯话,双眼微眯:“……你知道这是谁的血么?”

  冯绣虎托着下巴沉吟片刻:“我觉得首先可以排除甲壳类动物的嫌疑,因为它们的血不是红色的。”

第8章教会和神庙

  洛蒙张冷眼盯着冯绣虎,脑子里思绪急转。

  照他的预想,冯小虎本不该出现在这儿,他该死了才对。

  可他现在偏偏活得好好的——除了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但脑子不好应该是被何大个儿敲的,所以洛蒙张严重怀疑冯绣虎在疯人院里没按他的要求办事。

  至于邪神——洛蒙张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因为那法阵压根儿就是错的!

  那法阵除了能将冯小虎灭口以外,连根邪神毛都召唤不出来。

  照原计划,本该是冯绣虎画好法阵,然后自己被献祭,惊慌之下吹响哨子呼叫接应,神卫军听到信号后故意晚来一步,最后在房间里找到冯绣虎的尸体和法阵,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把召唤邪神的罪名扣在疯人院头上。

  法阵没问题,就只可能是血被掉包了——可冯绣虎是怎么察觉到那是自己的血的?

  一直被洛蒙张冷冷盯着,冯绣虎不乐意了:“看什么看?”

  洛蒙张忽然凑近,直视冯绣虎的眼睛:“是神庙,对吗?”

  冯绣虎差点以为洛蒙张要亲上来,吓得一个仰身,连人带椅子翻了过去。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脸色煞白:“咱俩是这种关系吗?!”

  洛蒙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冯绣虎的意思,表情也阴沉了:“我在问你神庙!”

  “不认识!”

  冯绣虎当场吼了回去:“你直接给个准话,那两条街到底怎么说!”

  冯绣虎急眼的样子不似作假,洛蒙张的脸色稍稍缓和。

  “咳……”

  他清清嗓子:“我是说过没错,但何大个儿的能力比你强也是事实……这样吧,回头我让何大个儿还给你两条街,等这个月下来,你要是还证明不了你的能力,就乖乖把地盘还给人家,你觉得呢?”

  “在理!”

  冯绣虎竖起大拇指,转身拍拍屁股走人。

  冯绣虎前脚刚走,洛蒙张就唤来一名执事:“把何大个儿给我叫来。”

  ……

  沿着小径走出栅栏门。

  踏上街道石板路的第一步起,冯绣虎就垮了脸。

  他招手把坐在路沿的顺子喊过来,问:“你知道法阵么?”

  顺子点头:“知道,沟通神祇的。”

  冯绣虎倒挺诧异——他本都做好顺子一问三不知的准备了。

  “法阵很常见?”冯绣虎抬眼看他。

  顺子赶紧摆手:“这哪能常见,见了有没有命活都说不准。”

  冯绣虎又问:“那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顺子道:“这还用得着听说?王国有法令,严禁国民私自绘制法阵——其实不说也少有人这样做,要是乱画一气什么都没发生还好,就怕万一走霉运给画对一个,把邪神招来了才是天大的祸事。”

  冯绣虎点点头,忽然冷不丁发问:“那要是用自己的血召唤邪神会怎么样?”

  顺子瞪大眼睛:“那得是多狠的狠角?这是拿自己献祭呐。”

  “嗯……”

  冯绣虎沉吟不语。

  他承认自己现在脑子时不时会抽风,但他可不傻。

  刚才在书房里聊起法阵时,洛蒙张冷冰冰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二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顺子小心问道:“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他很怕冯绣虎又说带他去洗神仙浴。

  冯绣虎心里想着事,答非所问:“你知道神庙么?”

  顺子松了口气,笑了:“这哪能不知道,整个帆城哪怕有人不知道大国公,都不可能有人不知道神庙。”

  “谁说的?我就不知道。”

  冯绣虎理直气壮。

  “说说,神庙是干什么的?”

  顺子抓抓头发:“这叫什么话,神庙还能干什么?供风雨娘娘的呗。”

  冯绣虎停下脚步,掰着指头跟顺子盘算:“你看,神庙供的是风雨娘娘,教会供的是迷雾之神,合着这俩不是同一个人?”

  “这哪能一样呢?”

  顺子也掰着指头解释:“风雨娘娘是女的,迷雾之神是男的;风雨娘娘是有帆城起就有她了,迷雾之神是这两年才来的;风雨娘娘是咱们王国自己的神,迷雾之神是西边儿来的洋神——这哪哪都不一样!”

  冯绣虎一拍大腿——原来洛蒙张是怀疑自己反水了。

  冤了个大枉!

  冯绣虎扪心自问,自己不说对迷雾之神忠心耿耿,但好歹也是指着迷雾之神混口饭吃,哪能干这戳脊梁骨的事?

  要说这事还得怪何大个儿!

  要不是他多收那么多供奉银,自己哪能背上这口大锅?

  冯绣虎心里憋着一口气:“把弟兄们都叫上,找何大个儿要说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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