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依河而建,旁边是一条清水河。清水河的转弯处,在庄稼地和丛林之间,有一片坟丘,镇上已故之人往往下葬在此。
陈实搀扶着钟二牛,正是向着这片坟丘走去。
钟二牛咳嗽连连,艰难的喘了几口气,道:“我的神胎不属于我,其他人的神胎便是属于他们么?所有神胎,都只是来自天外真神,并非你我所有。”
陈实搀扶着他走入这片坟地。
一座座坟头前立着石碑,陈实一边打量石碑上的内容,一边道:“但被夺神胎的人,会死。”
钟二牛道:“你走入歧途了,自古以来强大的不是神胎,而是神胎的主人。”
陈实一股怒火腾腾而起:“我说的是,被夺神胎的人,会死!”
钟二牛道:“所有人都会死。”
两人目光遭遇,交错。
陈实笑道:“没有了先天道胎的孩秀才,死而复生后,依旧是名动天下的陈状元。而有些人没有了先天道胎,可能什么都不是。二牛,你爹叫什么名字?我想我找到你家了。”
二人面前,一块石碑立在布满枯草的坟头前,这座坟已经很久没有人祭拜了。
墓碑上潦草的刻着几个字,是一个名叫钟殷的人的坟墓。
钟二牛微笑道:“是我爹的坟。”
“轰!”
他手中的丈天铁尺突然爆发,从鸡蛋粗细的铁棍,急剧膨胀,瞬间便变得粗达数里,将所有坟头推平!
钟二牛手掌原本在握持丈天铁尺,本应该被膨胀的铁尺将指头撑碎,铁尺本应撞在他的身上,将他重创,然而他却仿佛早有准备,手掌从握持变成轻推,铁尺膨胀数里,他的身体仿佛一根鹅毛,跟着向后飘出数里。
丈天铁尺膨胀到清河镇边缘便自止住,没有伤到镇上的人们。
清河镇中,所有人被一股狂风吹得站不稳身形,待狂风过后,抬头便见一根粗达数里的黑色铁柱矗立在镇子前,将清河镇的另一侧完全挡住。
这根柱子如此庞大,将柱子另一端的法术神通的余波,完全挡住,无法危及清河镇。
柱子的另一端,陈实积累的怒火到达极点,朱秀才和小椴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修为被调动,滔天法力自陈实体内爆发!
陈实从未掌握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这股法力浩渺如沧海,仿佛有一片广袤数千里的天地蕴藏的力量被他调动,他的四周,大地破灭,空间震荡,天地颠倒错乱,水火山泽动荡不休!
钟二牛面带笑容,身后一座神龛跃出,神龛中闭目凝神的神胎突然张开眼睛,这一刻,天地大道,无论正气邪气,仿佛悉数为其所用。哪怕是八卦的六十四变,亦不能影响他分毫。
他浑身是伤,但有此神胎在,竟然有反客为主,侵占陈实的八卦道场的趋势!
“陈实,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先天道胎是何等强大。”
钟二牛笑道,“你猜得没错,我便是绝望坡钟无妄,你的先天道胎,正是在我手中。”
陈实暴喝,踏前一步,灵幡十绝阵顷刻间成形,化作灭绝一切的力量,随着他的推出的手掌而旋转,毁灭前方的一切!
钟无妄挥手,脑后的先天道胎随之而挥动手掌,带着四周天地的道力,迎上灵幡十绝阵!
陈实脑后小庙中,朱秀才和小椴各自气息大震,感受到来自先天道胎的力量。
“先天道胎,这么强?”
朱秀才难以置信,当年陈实参加新乡县试,得到真神赐福,获得先天道胎,那时的先天道胎极为惊艳,但并无如今这般恐怖。
如今的先天道胎,经历了神降和炼虚之后,到了足以与他,乃至小椴仙子抗衡的地步!
灵幡十绝阵噼里啪啦爆碎,这一尊尊神祇虚影纷纷湮灭,消失。
陈实手掌翻起,落下。
他的背后,西王玉玺升腾而起,西牛新洲五十省地理图浮现,新乡、灵州、拱州、青州等地理图变得明亮起来,各地神祇之力被调动加持玉玺!
陈实祭起西牛新洲的无上王权,轰然砸下。
第420章 仙器,阴阳日月环
第420章 仙器,阴阳日月环
这是陈实第一次把西王玉玺当做法宝祭起。
从前的西王玉玺没有多少威力,没有山河社稷图,没有封神,西王玉玺就是一块玉石雕琢而成的普通法宝罢了。然而结合了山河社稷图,结合了各地的神祇,它的威力便越来越大。
因为,它是王权的象征!
山河,指的是地理河山,社稷,指的地理河山上的一切土地之神和谷物之神。
土地和谷物,代表的是生存的疆域和食物,对于人族来说至关重要。
山河社稷图,便是掌管和记录人族生存疆域和粮食生产的图录。
拥有了这些,才算是掌握王权。
自真王故去后西王玉玺掌握在西京,但其实只是一个空壳,没有多大用处,正是因为里面没有山河社稷图。
而如今,陈实已经将山河社稷图点亮了四省。
四省的社稷之力加持此印,宝印落下,四周空间扭曲,钟无妄肉眼所及的天空缩小成宝印的大小,而这片天空正在向他压来。
随着接近,宝印在他的视野中也自越来越大,充塞他的一切视野,再无他物!
这便是无上王权的威力。
钟无妄脸色顿变耳畔那悬挂的耳环突然飞起,突然耳环的日轮火光大放,化作一轮骄阳腾空,月牙则化作一轮弯月,日月相互缠绕,阴阳动荡不休,迎上砸落的西王玉玺。
他的这只耳环乃是仙家重宝,是他第一次离开绝望坡,跟随师父游历时,师父带他进入一片史前残留物时,从一具仙尸身上得到的宝物。
那时,耳环浮空,众人概莫能近,哪怕是他师父修为高深莫测,也屡屡被耳环散发出的阴阳二气逼退。
唯独钟无妄洞悉耳环上的纹理之奥妙,从中领悟出祭炼此耳环的法门,从容将之收入囊中。
自那之后,他便将这耳环挂在自己的左耳上,平日里当做饰品,但遇到危险,便是护身符。
此物虽小,威力却强横无比,伴随他度过很多场危险,这次费、严、顾三家的老祖宗前来杀他,三位老祖宗的实力不可谓不恐怖,哪怕他拥有先天道胎,也屡遭重创。幸得有阴阳日月环在,他才能屡次死里逃生。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次遇到陈实,他竟也不得不祭起阴阳日月环,求得一线生机!
阴阳二气带动一轮大日一轮弯月,越升越高,二气流转,竟然在日月下形成山河湖泊汪洋平原的壮丽景象!
此宝威力越来越强,铛的一声巨响,与西王玉玺碰撞,随即日月熄灭,大日与明月飞速缩小,阴阳二气所化的世界也自坍塌湮灭!
这件仙家之宝化作日轮与月牙,在空中划过两道金白色流光,挂在钟无妄的耳朵上。
钟无妄闷哼一声,被阴阳日月环的反震力震得周身伤口炸开,鲜血肆意横流。
好在神龛中的先天道胎,替他承受了大半的反震力,这才没有让他爆体而亡。
西王玉玺与阴阳日月环碰撞一记,那种覆盖整个天空的异象顿时消失,钟无妄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闪身遁走。
他的伤势极重,自身修为已经难以动用,因此不得不躲在清河镇。
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伤势,也因为陈实这次碰撞而再度爆发,若是继续与陈实纠缠,只怕西王玉玺再度落下,他便十死无生。
他用的是土遁,所谓土遁,是修士身躯化作土,在大地中穿行,但凡有土的地方,皆可以遁行,在安全处由土化作人,从大地中飞出。
然而就在他遁入大地的一瞬间,四周大地顿时消失,他的身形出现在天空中。
“乾坤变?大地变成天空!”
钟无妄丝毫不乱,立刻催动先天道胎,破了乾坤变,化作一道火光遁走。
火遁,修士化作火焰隐去身形,或百里,或千里,乃至万里之遥,但凡有火焰之处,修士皆可以从火中飞出。
然而就在他刚刚进入火遁的状态之中,立刻从一团火焰中飞出,正是陈实身边。
他迎上的是陈实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实以指为剑,指端剑气飞出,刺向他的心窝,钟无妄后退,侧身,避开他指端激射而出的剑气,同一时间陈实另一只手掌已经来到他的咽喉处,扣住他的喉骨,便要将他喉咙扯出来。
钟无妄绷紧咽喉条条大筋跳动,将他五指弹开。
陈实飞脚踢他下阴,钟无妄滑步躲避,侧头避开陈实贯耳的巴掌,却在此时突然痛得眼泪几乎流出来,却是陈实不攻击他的要害,而是两根指头插入他的伤口中,扣他的肉,险些将肉扯出来。
钟无妄立刻水遁逃走,但下一刻大水出现,他从水中飞出,迎面便是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的剑光。
两人在水面上腾挪纵跃,四周的剑气越来越多,围绕他们呼啸飞舞。
那些剑气从陈实指缝、腋下、肘弯、背后等等隐秘地方穿过,他的身形掩护剑气,剑气掩护他的攻击,让钟无妄手忙脚乱。
钟无妄催动先天道胎,定住所有剑气,化作一道雷光遁走。
“走得掉吗?”
陈实抬手一抓一拽,空中一道雷霆落下,钟无妄的身形从这道雷霆中飞出。
陈实冲上前去,两人近身短打,攻击速度越来越快,陈实的一招一式不再攻击他的要害,而是只插他伤口。
钟无妄的要害处已经炼得无懈可击,防御极为完美,而他身上的伤口,却赫然是严、顾、费三家老祖宗寻找到的破绽所在。
这一战,钟无妄打的极为辛苦,几乎每一道伤口都被陈实再度攻击五六遍,甚至有的伤口被陈实一次又一次用指头插进去,似乎把他的肉和筋扯出来。
这么凶悍的打法,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么快的攻击,他来不及施展法术神通,只能以硬碰硬!
“若是不能逃离,我必会死在此地!”
他一念及此,立刻催动先天道胎,只听咔嚓咔嚓的雷霆声不绝于耳,空中一道又一道闪电从空中落下。
钟无妄化作一道雷霆遁去,身形出现在另一道雷霆之中,随即再度遁去,一路沿着不断出现的闪电远远遁走。
“陈实,待我伤势痊愈,便再无弱点,那时再行较量!”
他的声音飞速远去。
灵州的大平原上,一道又一道闪电不断垂落,向远处飞速延伸,顷刻间便是数千里。
同一时间,灵州城中,严维中、顾仝和费子冲三位老祖宗立刻有所察觉,各自飞身而起,向空中那一道道雷霆追去!
“找到你了!”三位老祖宗精神大振。
钟无妄一口气遁出数万里,逃出灵州省,立刻换一种遁法。
他察觉到三位近乎仙人般强大的气息在追赶自己,料想是三家的老祖宗,因此不敢迟疑,知道若是不换遁法,必遭毒手。
他连换数种遁法,逃到糖州省,又逃到折蔓州省、桔州省,连绵十多万里,总算将三位老仙人甩开。
钟无妄藏形遁迹,隐藏下来,依旧难掩兴奋之色。
“此次我重伤之下,陈实动用真王时代最强大的仙器,三位老仙人追杀,尚且被我逃脱,待我补上这些伤口的破绽,再无弱点,便有了格杀这三位老仙人的把握!”
他每一处伤口,皆是一处破绽,以他自身的认知,平日里很难发现这些破绽。而三大世家的老祖宗却都是真王时代的绝世天才,与他一战中,敏锐的寻找出这些破绽。钟无妄便可以有的放矢,针对自己的弱点,对功法神通加以改进,让自己功法变得更为完美,甚至再进一步!
那就是成仙!
他此次下山,便是算定十三世家的高手会追杀他,而他也要借此机会打磨自己,让自己突破!
他有绝对的信心,成为新法的第一个仙人!
这时,兴奋劲过去钟无妄开始感觉到身上各个伤口火辣辣生疼。
陈实这次将他打得够呛,论修为论实力,陈实都远不如他,但是偏偏攻击他这些伤口,让他伤上加伤。
“孩秀才,这是你此生唯一一次伤到我的机会。”
钟无妄微微一笑,突然觉得左耳生疼,抬手摸去,不由呆住,浑身冰凉。
他没有摸到阴阳日月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