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拱了拱手:“见过尚书大人。”
“带我去见你家老爷。”话虽这么说,但孙尚书停也未停地就向里面走去。这里他可太熟了,根本不需要人带。
门房一路小跑着在后面撵。
“尚书大人要不先去偏厅歇息……”
“我不累。”孙尚书并未停下。
“尚书大人要不先饮杯热茶……”
“我带的有。”孙尚书晃荡了一下手里的竹筒。
“哎哟,孙尚书您要不先等我们给老爷通报一下。”
“刚才那人不是去了吗?”
一问一答间,孙尚书就来到了董太师的卧房前,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过进去:“老匹夫,老子来看你了!”
那腿脚快的小厮刚刚通报完,自家卧房的大门便被人踹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董太师嫌弃地撇了撇嘴,朝着小厮摆了摆手,小厮便躬身告退了。
进得卧房,孙尚书随手就拖了把椅子,放在床前,一屁股坐了上去:“听说你病了,我特意去西市买了你最爱吃的肉脯和饮子过来看你,还不快说声谢谢。”
“我何时喜欢肉脯与饮子了?”
“哦,许是我记错了。你别说,这西市王记果子铺的肉脯还真不赖。”孙尚书一边撕咬着肉脯,一边将竹筒的盖子拧开。
“我这里不是你的伙房,你有什么事赶紧说。”躺在床上的董太师翻了个身,背对向孙尚书。
“我为何而来,你会不知?”
“……”
“天下读书人的榜样,大顺文坛的领袖。你科举那年,试卷墨痕未干便天降异象,气成华盖。自你入了翰林,身具浩然正气者里,你无出其右。
我虽然是个武夫,但我也知道,身具浩然正气者,诸邪不侵,百病不生,言辞似剑,墨宝如符,一喝之下便可震散邪祟,震得奸邪阴思之辈肝胆碎裂。
生病?你自己说说看,你上次生病,得多少年前了?”
“……”董太师只是以背示人并未答话。
孙尚书见状皱了皱眉头,随后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我知你与我一样,老妻已走了许多年,又未纳妾。
是不是临到老了心里痒得紧,欺负了哪家的小娘。使得一身浩然正气尽数散去了?”
“……”
见着董太师这都能忍,孙尚书感觉不对,便一步跃上了董太师的床,大手一伸就掐住了董太师的后脖颈。董太师想要挣扎,但他只是个文人,孙尚书乃当世武道高手,被掐住了脖颈,又哪里挣脱得了。
一股清凉之气从脖子处注入体内,沉入五脏六腑又游过四肢百骸,董太师知道这是孙尚书在用武道真气探查他的身体,便不再挣扎,瘫软了下来。
“老匹夫!你该死啊!!!”耳边传来了孙尚书的怒吼,董太师也只是微微一叹。
“我老了,本就瞒不了多久,这次病倒后就做好了准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已留下遗书,就在枕下,陛下是个仁厚的,必不会为难你。
至于那些言官。
这些年也没见你在意过。”
孙尚书跃下了床,扯着董太师的领子,一下子就将他扯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孙尚书厉声问道:“你这身体早已羸弱不堪,积弱多时,你早就没有了浩然正气,说!是不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你说了谎?!”
“是。”
“董贞!你个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孙尚书的手高举起来,乳白色的寒气涌出,此时他以手劈下,其效果与手持寒铁宝刀猛力下劈并无二致。
但看着董太师闭目等死的样子,孙尚书觉得真要是此时劈死了他,指不定还遂了他的意。而且国朝正直多事之秋,要是在这档子上,当朝尚书宰了当朝太师,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天下百姓怎么看?让那一帮子天人怎么看?!
即便对这老匹夫有再多的杀意,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手。这么想着,孙尚书手一松,董太师的身子重重地摔回床上,激得他一阵咳嗽。里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未有人进来,想来是董太师提前吩咐过了。
孙尚书粗暴地从董太师枕下抽出了那封遗书,拆开信封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遗书如董太师所言,交待了二十年前的那场因果,又说自己是自愿死在孙尚书的手上,望陛下不要追究云云。
寒气一吐,遗书被震成碎末。孙尚书重新坐回椅子上,阴狠地冲着董太师问道:“你这二十年来,到底做了多少腌臜事,说了多少违心话,从实招来吧。”
董太师摇了摇头:“我以董氏一脉列祖列宗发誓,我在那以后,再未做过有违君子之道的事。”
“哼!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再收拾你。”说罢,孙尚书便怒气冲冲的走了。但董太师却失望地摇了摇头。
孙尚书与他斗了这么多年,彼此的脾性都很熟悉了。如果孙尚书今日将他斩了,此事估计也就罢了。但孙尚书今日放过他,是顾忌大局,那么其他当年的当事人,可就没他这个太师这么够分量了。
甚至他还不敢开口劝,如果他适才开口,那就是给那些人的全家老小,钉上了棺材钉。他强撑着坐了起来,吩咐小厮取来笔墨,他想要修书一封呈给皇帝。
但小厮都将墨研好了,董太师也无半点儿思路。皇帝也是很敬重他的大哥的,他当年撒得那个谎,也算是欺君了。他现下又未死,不足以平息两人的愤怒。
想了想,董太师穿好了衣服,让人备好马车,他要去拜会那群天人。此时,也就只有他们是唯一的希望了。
(今日就一更,今天帮人搬家,回来已经太晚了,实在没有时间码字了。)
第335章 缘由
时间还未到晚上,李灼光一行人也才在鸿胪寺里安顿了下来。
董太师的马车停在了鸿胪寺的大门的不远处,他在自家小厮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下了马车。他伸伸手,小厮取出一个药匣,送至董太师的面前。
董太师从里面捏了一片参片出来,就放在了舌下。略微犹豫了一下,又捏出几片,送入嘴中,嚼碎了吞吞下去。
“老爷!”
董太师摆摆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早两天,晚两天,没什么区别。”
董太师坐在车辕前,稍作歇息,许是那些参片发挥了作用,他也用不小厮搀扶了,挺直了脊背走向鸿胪寺。
鸿胪寺的官员看见董太师来了,立即上前迎接。
董太师也不多言语,只是说道:“我想求见那几位,劳烦通报一声。”
虽然董太师没有具体说是谁,但他都说出求见二字了,想来也没有其他人了。鸿胪寺的官员将董太师引至偏厅休息,就快步去了李灼光他们的下榻之处。
“三带一。”
“要不起。”
“对勾。”
“对框!”
当鸿胪寺的官员来到李灼光他们的房间时,就见着这群天人在用一种精美的小卡片玩一种另类的叶子戏。见到有人来了,众人都看向他。
他躬身道:“我大顺朝当朝太师董大人,请求与诸位一晤。”
李灼光想了想,就是那个请了病假,之前开会没来的。于是便答应道:“那你把他带过来吧。”
“我去去就来,你们先玩着。”说着就将自己的手牌给扔了。坐在他下首的黄世仁,看着自己手里的三幅炸弹,鼠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念头不通达。
很快,一个清隽的老者就来到了李灼光他们房间旁的会客厅。
董太师走进门后,拱了拱手:“在下董贞董文畅,见过诸位。”
被这看上去七老八十的老者行礼,李灼光也挺不自在的,连忙招呼董太师坐下。董太师不止没坐,反而是一揖到底下:“我大顺将遭逢大难,还望诸位怜悯。”
李灼光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今天你没来御书房,所以不知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解你们的问题的。”
董太师摇了摇头:“异兽之事我已知晓,我此次前来另有原由。”
李灼光愣了一愣:“你们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董太师解释道:“非是外忧,而是内乱。”
“要是我记得没错,你们大顺不是正值盛世吗?”
“唉!不知您听说过二十年前那场动乱吗?”
“前太子灭门惨案?”
“呃……是的。”
“我是听说过没错,但是你今日来找我,想必是另有隐情咯?”
“正是。”
“哦,说来听听吧。”李灼光向着四周摸了摸,但是没有摸到茶水与零食,才想起这里是会客厅。
但是突然门开了,熊发财等人拿着茶水和零食鱼贯而入,看来大家都喜欢听八卦啊。
虽然多了很多听众,但董太师丝毫没有为难,而是继续侃侃而谈:“须知这中原腹地,原有六国并存,但六国征伐不休,互相倾轧。适逢一年北地遭了白灾,三大蛮族部族,裹挟着诸部,举族南下劫掠。
遇人杀人,遇城屠城,抢得的钱粮便就地分了,再寻向下一城。那年不止北地遭灾,中原腹地也多受影响,六国多饿殍。面临南下的蛮族,难以抵御。”
熊发财发现了华点:“以前六个国家打着仗都能抵御蛮族,现在外敌入侵,六国一起对付他们不是更容易吗?”
董太师摇了摇头:“六国积怨已深,且蛮族狡诈,一面攻打北三国,一面向着南三国俯首称臣。南三国不仅未阻止,还多有帮衬。再者,那几年实在太冷,北地蛮族本就耐寒,我等中原人远不如也。后来北三国一溃千里,南三国也步入后尘。”
“等会儿。”魏长风打断了董太师的说辞,他家里也是勋贵,虽然他没上过战场,但是一些基本的常识也是知道的:“你说蛮族举族入侵,是否包含妇孺?”
“然也。”
“光是军队的粮草都很难筹备了,要是连妇孺都随军而行了,谁来产粮?”
“蛮族以畜牧和狩猎维生,不事农务,妇孺赶着羊群在后方缓慢行进,而蛮族则是一人配二骑,奔袭劫掠如风,往来于前线和后方。更令人发指的是,蛮族为了保证食物充裕,他们对于食物的首选是人肉,没有人肉的时候,才会吃羊肉。”
嘎吱嘎吱!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众人看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才发现是威廉。他手中的金属扁壶已经被他捏烂了,酒液从壶中流出,一时间,房间里酒香四溢。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的蛮族大概是冇了。
李灼光摆摆手,董尚书接着说道:“当中原腹地一片糜烂时,有一人挺身而出,整合六国有志之士,一齐抗蛮。白灾终究还是褪去了,也就是蛮族入侵的第八年,天气转暖,六国联军一鼓作气,击溃了蛮族,并将剩余的蛮族撵出关外。
更重要的是,此役率先攻占了蛮族马场,缴获了大量的种马。直到现在,蛮族的马匹数量还未恢复到当年的水准。”
李灼光点点头:“让我猜猜,那个挺身而出的人,就是大顺的开国皇帝。他将蛮族赶出关外后,就被众人推举着成为了新的皇帝,六国的领土也懒得还回去了,干脆在其上建立了大顺。”
“呃,先皇帝是众望所归。”
“啧,这种事有哪个不是众望所归的,搞不好还三辞三让呢。”
史书中记载的确实是“众望所归”,但董尚书也知道像是这种记载多少会用些春秋笔法,便也没有再三反驳。
“然后呢,这些事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动乱有何关系?”
董太师略微思索后,才说道:“蛮族之祸下,还是有不少六国的名门望族幸存了下来。他们有的,是公侯世家,有的干脆就是皇族。
先皇驱除蛮族,所有中原人都要承他的情,但这大顺的建立,却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看见的。”
魏长风摇了摇头:“马上得天下者,威势最盛,寻常的鬼蜮伎俩不值一提。”
董太师点了点头:“阁下所言不差,但须知这世间的修炼者,修道所需不过财侣法地四字,这财又偏偏排第一。以往六国之时,各大宗门的佼佼者,甚至门内长老或掌教,大多出于所处之地的望族。六国年月绵长,大顺承平日短,压服各家与压服各派,无甚区别。”
李灼光大概明白了:“我猜先太子,必定是主张压服各世家以及各门派的?”
董太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先太子在薨前,已掌握了压服各世家以及各门派的方法了。”
“既然已身死,想必是失败了。大顺的皇位还能顺利传承,应该是有了平衡吧?既然已经平衡了这么多年,内患从何而来?”
董太师老实答道:“便是因为诸位了。”
第336章 鬼族
“我?别开玩笑了,我来此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对于你们的这些恩恩怨怨,丝毫没有兴趣。”李灼光摆了摆手,否认道。
董太师看了一眼破军:“敢问此女已被阁下收入宗门了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