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州位于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紧邻华北平原,是中原的北大门。
分别是幽州、顺州、檀州、蓟州、涿州、瀛州、莫州,全部处于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南面就是华北平原,是历代中原王朝最大,也是最坚固的防线。
只要控制了这七州,就扼住了游牧民族南下的咽喉,中原无忧。
至于山后九州,则位于太行山以西、燕山以北,地处高原盆地,是外围缓冲与骑兵产区。谁掌握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金国这次分两路南下,用意一目了然。
东路军走山前七州,攻破燕京,把华北平原暴露在铁蹄之下。
西路军走山后九州,攻破雁门关,围困太原,一旦拿下太原,便可直入关中和洛阳,从西面包抄中原。
一东一西,两面夹击,打的是灭国之战。
李牧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趁着金兵南下,主力不在,趁机拿下山前七州,完善太行山以东,燕山以南的山前七州防线,把中原的北大门牢牢地关上,其他的事情也就好解决了。
这段时间,参谋部的参谋们,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件事情上,无数的情报人员散了出去,就是为了执行好这项计划。
至于汴京那边,只要确定东路军主力确实已经南下,围控汴京城,并和各地来勤王的部队交手,短时间内无法摆脱,就足够了
山前七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足够让人惊喜,本身有六个州前两年被武国买回来了,交给郭药师的常胜军驻守。
从郭药师和金军交手,到献城投降,前后不过几天,很多地方还没反应过来,郭药师旗帜一变,地方就从武国变成金国了,面对金国的赫赫凶名,即便有人不满,也只能憋着。
完颜宗望根本不在意这些刚拿下的地盘,稍作休整便率大军南下,直扑汴梁。在他眼中,武国的都城汴京才是最重要的。
就连原本驻守在这六个州的常胜军,郭药师投降后,大部分也被金国调走,一起南征,就连郭药师本人也得作为南征的前锋,一起南下。
如此,山前七州如今的兵力,真的不多。
不能说金国太自大,刚拿下的地方,就把守军抽走,不怕武国趁机收复。
还真不怕,在如今的金国眼里,天下已经没有可堪一战的对手,征伐武国,不是认为武国对他们有危险,而是武国太繁华了,如同一块放在嘴边的肥肉,打了一辈子仗,谁不想享受享受。
何况金国这些年打出来的赫赫威名,如今又分两路大军进攻武国,武国各地纷纷自危,害怕还来不及,哪里敢主动进攻,又有谁敢主动进攻。
况且,金兵也看不起武国的战斗力,就算有愣头青敢进攻,转头就能灭了。
可以说,金国的这份自大,是有底气的,也是有依仗的,不觉得有谁敢动手,即便动手了,他也能轻松抢回来。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在武朝之外,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军事力量已经成长起来。而且就在金国和武朝眼皮子底下,通过贸易,金国还为这股力量贡献了大批金银、皮货,山珍,还有战马。
事情就这样一步步推进着,汴京那边的战争也愈发激烈。
九月初三:金军猛攻陈桥门、新酸枣门、新封丘门,一度攻上城墙,李纲领宫廷禁卫驰援,方才将其击退。
九月十四:周喆遣同知枢密院事李棁前往女真大营议和。
九月十五:西军老帅种师道、少壮派姚平仲受命率军抵达汴梁,各路勤王大军陆续抵达,二三十万武朝各地勤王军,与金兵形成胶着。
……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牧这边终于做好了准备,也等到了时机。
要拿下山前七州,建立完善的防御体系,就不能只拿下这七个州,还必须先控制住太行山和燕山的关隘。
那些关隘才是真正的命门,武朝即便买回了六个州,金人还是能轻松南下,正是因为关隘不在自己手里。
扼守住五大关隘,便是守住中原的第一道防线。
这五道关隘分别是:
居庸关:南下幽州主通道。
古北口:控檀州北境,蟠龙山与卧虎山东西夹峙,潮河穿关而过。
松亭关或者说喜峰口:控蓟州北境,连接辽西与山前,地形狭窄,主要用于补全燕山防线东翼缺口。
紫荆关:幽州西南唯一通道,防止山后骑兵从西南迂回包围幽州。
还有不在燕云十六州范围内的榆关。
五关之中,榆关,即后来的天下第一关山海关,尤为特殊。它北控辽西,南护渤海,是山前七州东向的最后屏障。失守则华北平原无险可守。
自后晋割让燕云,榆关便被契丹控制。
中原王朝被迫在白沟河一线构建新防线,以益津、瓦桥、淤口三关与燕云对峙。榆关成为辽国南下的重要通道。也是东北平原和华北平原唯一的陆上通道,如今自然落在金国手里。
斟酌之后,榆关成了第一个目标。
一是确实重要,二是离海极近,关城到渤海只有七八里。
靖海都督府的军队走海路,可以直接抵达关城之下。定远军已经坐船北上,情报工作早已完成,行军路线、守军情况,一清二楚。
李牧决定亲自带队。
九月二十,夜。
离榆关五六里的渤海海面上,数十艘海船陆续靠岸,周围早就被哨探清理干净。上万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无声登岸,在滩涂上列队,稍作休整,便借着夜色向榆关行去。
李牧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带着手下培养的一众高手,如幽灵般穿行在荒野间。
沿途几个暗哨、两处巡逻,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倒地。没有惨叫,没有示警,只有刀刃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轻音。
榆关城黑沉沉地伏在前方。城墙高大,依山而建,青砖斑驳,透着一股沧桑。
作为历代中原王朝的核心要塞,虽然辽金不重视,底子却还在,城墙高耸,易守难攻,牢牢扼守着这条要道。若有防备,几万条人命填进去也不见得能攻下来。
可此刻,关城上只有星点的火光,防御松懈得一塌糊涂。从辽国拿下这里开始,到金国灭辽接管,这里从未真正打过仗。
驻守的都是以前的辽军降兵,被打发到这座“没甚重要”的关隘混日子。
如今金国南下,武国岌岌可危,这里成了后方,更没什么防守压力了。
由于清理得足够干净,上万定远军甲士,无声无息间,便摸到榆关左近。
李牧站在城下,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千年雄关。
城墙高大,依山而建,青砖斑驳,缝中长着枯草,在秋风中瑟瑟作响。
关城横亘在两山之间,北接燕山余脉,南临渤海,如同一把铁锁,牢牢卡住辽西走廊的咽喉。
这里是东北平原与华北平原之间唯一的陆上通道,从辽东想要南下中原,必须从这里经过。过不了榆关,就只能绕道千里。
历代王朝都深知此关之重。秦汉筑城,隋唐加固,幽州节度使曾在此屯重兵,契丹人接手后虽疏于修缮,但底子还在。
城墙厚达数丈,城楼高耸,箭垛整齐,城门以铁皮包裹,沉重如山。若有防备,几万精兵强攻,也很难拿下。
他淡淡一笑,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只大鸟,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夜风从他耳边掠过,衣袂猎猎作响。几个呼吸间,他已稳稳落在城头。
城墙上两个哨兵正靠着垛口打盹,听见风声抬头,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喉咙便被划开,连叫都没叫出来。李牧随手将尸体轻轻放倒,沿着城墙向城门楼走去。
城楼上还有七八个守兵,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裹着破毯子睡觉。
李牧走过他们身边,剑光如匹练,每一次起落便有一人倒下。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拖泥带水——剑出,人倒;剑收,血溅。
干净利落,如砍瓜切菜。那些守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模样,便已倒在血泊中。
一切进行得无声无息,若非剑尖一滴一滴滑落的血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牧身形一动,轻飘飘地落下城墙,落到关隘内的城门洞前,门洞里两个带队守门的百夫长听见动静,转过头,被从天而降的人影吓了一跳,刚拔出刀来,迎面便是一道寒光。一个被削去了半截脖子,另一个被当胸刺穿,瞪大眼睛,缓缓跪倒。
剩下的兵丁不是逃走,就是被刺穿喉咙,一时间鲜血四溅,尸横遍野。
片刻清理完,李牧收起剑,双手扳住城门的铁栓,缓缓推开。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城外,早已等候的一众高手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住城门两侧,弓弩手架起弩机,刀盾手结成阵型,牢牢守住这处突破口。后续的甲士如潮水般涌入,沿着城墙和街道向城内纵深推进。
李牧没有停,他提着剑,继续向城内走去。
黑暗中,如同一道幽灵,专门猎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将领。一名女直千夫长从营中冲出来,连刀都没拔利索,便被一剑穿喉。几个顽抗的军官,被他一剑一个,干脆利落地解决。
他在城内的街道、营房、衙署间到处穿行游走,剑下没有一合之敌。那些守军见他如见鬼神,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躲在营房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榆关城头,换上了靖海都督府的旗帜。城内残敌肃清,降兵被集中看管,各处要道被甲士把守,秩序井然。五千名守军,死伤两千余人,剩下的全部投降。
靖海都督府这边,死伤也有近三百人。
李牧站在城楼上,迎着晨曦,望着北方。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层峦叠嶂,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更远处,是山后九州。
榆关已下,接下来,是古北口,是松亭关,是居庸关,是紫荆关。
一关一关的拿,一州一州地收。
等金人回过神来,会发现北方的门户已经牢牢关上,而他们南下的归路,也已经被切断。
李牧收回目光,走下了城楼。
第652章 五关易帜
拿下榆关后,李牧第一时间派出高手封锁了关城内外所有的出入要道。
就连那些平日里商旅往来的山口、小径,一夜之间也全部封锁。如此,短时间内榆关易手的消息,应该不会传出。
即便有商队被阻在关外,不明就里,察觉出异样,一来一回打探核实,最少也要七八天。按参谋部的推演,金国朝廷那边收到确切消息,怕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半个月的窗口期,足够了。
按照参谋部早已拟定好的方案,靖海都督府的精锐开始大规模北调。
除留守梁山的五千龙骧卫外,剩下的一万虎贲卫、五千龙骧卫,整整一万五千名骑兵,全部乘海船调往榆关。
此外,定远军除了先期到达的一万余,剩下的也将整建制海运北上榆关。
接下来的几日,海船跨海,一艘接着一艘到来,最先运来的是骑兵。一队队骑兵牵着马,沿着栈桥鱼贯而下,战马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骧卫和虎贲卫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战马嘶鸣,甲胄铿锵,码头上黑鸦鸦一片,肃杀而又庄严。
李牧没有等所有人到齐。
兵贵神速,榆关被夺的消息随时可能传出去,多等一天,便多一分变数。
他点了七千骑兵,加上随行的一众高手,连夜出发。剩下的八千骑兵,到达榆关后自行追赶。
至于定远军剩余的步兵,行军缓慢,只能按部就班赶路。关隘夺下之后,先由骑兵驻守,等步兵抵达,再行交接。
如此,七千铁骑,沿着辽西走廊向北疾驰。
作为目前靖海都督府最精锐的力量,这些骑兵从选拔到成军,花了数年功夫。
能在疾驰中弯弓射箭,能在马上挥舞长刀劈砍,能在黑夜中保持队形不散。战马也是精挑细选过的,骨架大,耐力足。
此刻,七千人马在官道上奔腾如雷,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烟尘扬起数丈高,遮天蔽日。
沿途遇上的金兵哨卡、地方民团、拦路打劫的匪徒,远远看见这股铁流,便吓得四散奔逃。有不知死活的拦在路上,骑兵们连停都不停,直接冲过去,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一路摧枯拉朽。
古北口在望时,已是两天后的黄昏。
燕山山脉在此被潮河切开一道口子,古北口的关城横亘在中间,潮河从关下穿过,水流湍急,水声轰鸣。两岸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就是古北口,也是草原通往华北平原的咽喉。
辽人在此设关,金人沿袭,关墙用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城楼巍峨,箭垛整齐。
由于属于后方,关城上的守军稀稀拉拉,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蹲在城头吃饭,炊烟袅袅升起。
金兵主力已经南下,女真兵没几个,留守的都是些老弱残兵和辽军降卒,大部分是汉人和渤海人,混日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