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也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
问题天马行空，从某位大修士的野史趣闻，到今晚哪家的灯笼最好看，到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左清秋知道就答，不知道就坦然说不知。
她的回答往往简短，却总能接住小白跳跃的思绪。
没有敷衍，没有不耐，只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在夜风中轻轻飘散，融入下方鼎沸的人声里，构成一幅温馨到极致的画面。
时间就在这依偎与低语中悄然滑过。
下方城池的喧闹，在某一刻，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奇异的寂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紧接着——
“噼里啪啦——！！！”
“砰——！！！”
先是从城池的各个角落，几乎同时响起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竹声！
那声音密集如暴雨敲打屋瓦，热烈如千军万马奔腾，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家家户户的大门被推开，人们涌到街上、院中，笑着，喊着，互相道贺。
第156章 故乡的百合花又开了（第四更）
几乎在同一时间，深蓝色的天幕之上，骤然亮起一点炽白的光芒，如同逆飞的流星，直冲云霄！
“咻——啪！！！”
那光点在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无比、绚烂夺目的金色菊花！
千百道金色的光丝向四面八方绽开，照亮了半片天空，也映亮了下方每一张仰望的、洋溢着喜悦的脸庞。
新年到了！
“开始了开始了！”小白瞬间坐直了身体，兴奋地指着天空，眼睛亮得如同落入了星辰。
仿佛是信号，第一朵烟花尚未完全消散，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无数道流光从城池各处、甚至从更远的郊区升腾而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然后在不同的高度、以不同的姿态，轰然怒放！
赤红如火的牡丹，碧绿如翡翠的垂柳，银白如瀑的流星雨，紫气氤氲的祥云，金光璀璨的元宝……
形态各异，色彩纷呈，将深邃的夜空妆点成一片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梦幻花园。
巨大的爆鸣声与下方持续不断的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辞旧迎新最华美、最激昂的乐章。
烟花的亮光忽明忽暗，映在左清秋清冷绝美的侧脸上，也映在小白发光的眼眸和兴奋的小脸上。
小白已经完全顾不上说话了，只是紧紧抓着左清秋的手，小手指着不同的方向，嘴里发出“哇！”“好漂亮！”“看那个！”的惊呼，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将这满天绚烂尽收眼底。
左清秋静静地望着，望着那不断升起、炸裂、消散的璀璨光华，望着下方灯火中欢呼雀跃的人群，听着耳畔小白清脆的惊叹和那震耳欲聋却又充满生机的轰鸣。
心中那一片惯常的冰雪之境，仿佛也被这人间最极致的绚烂与温暖所融化，泛起层层柔和的波澜。
美人相伴，岁月静好。
不必求长生久视，不必问大道何方。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便是永恒。
盛大的烟花表演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接近尾声。
最后的几枚烟花格外巨大，升得极高，炸开后几乎覆盖了整片视野，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光芒缓缓黯淡，细碎的火星如雨般洒落，最终湮灭在深邃的夜空里，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和萦绕不散的、关于美好的记忆。
喧嚣的爆竹声也渐渐稀疏，最终归于平静。
但城池的灯火依旧明亮，欢声笑语依旧从大街小巷传来，只是多了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与惬意。
小白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左清秋。
烟花的光影在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她忽然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改成双手抱住左清秋的一条胳膊，将小脸贴在她的臂弯，仰起头，甜甜地、无比认真地喊道：
“姐姐！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最美好的祝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祝姐姐，岁岁平，岁岁安，岁岁平安！”
对于这条心思单纯的小白龙而言，她不在意姐姐是紫府还是真君，不在意姐姐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或者多么崇高的地位。
她唯一的愿望，只是这个将她从孤独冰冷中带出、给予她温暖与归宿的姐姐，能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永远陪在她身边。
平安，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最好的祝福。
左清秋低下头，对上小白那双写满了真挚与依赖的清澈眼眸。
月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发间的玉簪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伸出那只方才被十指相扣的手，轻轻抚了抚小白柔软的发顶，指尖掠过那冰凉精致的龙角。
绝美的脸上，冰雪消融，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无比的笑容，如同月下优昙刹那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她微微俯身，在小白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小白瞬间红透的脸颊和瞪大的眼睛，声音轻柔如春风拂过琴弦：
“小白，新年快乐。”
“祝你，日日欢，年年喜，欢喜常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寓意，只是最朴素的回应，却带着她清冷性格下，那份独有的温柔与珍重。
小白呆了一下，随即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猛地扑进左清秋怀里，用力蹭了蹭，发出含糊却满足的“呜呜”声。
左清秋含笑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又静静相拥了片刻，感受着这岁首最初的宁静与温馨。直到下方城池的灯火似乎也因夜深而稀疏了几分，左清秋才柔声道：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小白从她怀里抬起头，用力点了点，虽然不舍，但眼中并无倦意，只有满满的开心。
两人站起身。
左清秋牵着小白的手，向前轻轻一步。
月白与桃红的身影，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轻盈地飘离了观云阁高耸的阳台，融入清冷的夜空之中。
没有驾遁光，没有撕裂虚空，只是如同两片被风托起的羽毛，手牵着手，向着云台山脉的方向，向着那更高处、隐于夜色与云雾中的紫虚峰，缓缓飞去。
夜风拂面，带着雪后的清冽与高空独有的寒意，吹动她们的衣袂与长发。
左清秋如瀑的青丝与小白如雪的银发，在风中飞扬、交织、纠缠，仿佛两股不同颜色的溪流汇合，又似月华与星光在夜幕中翩跹共舞，分不清彼此。
脚下，云台城的灯火渐渐缩小，化作一片镶嵌在黑色大地上的、温暖的光毯。
远处，太华门七十二峰的轮廓在星月微光中沉默矗立。
她们飞得不快，仿佛在留恋这辞旧迎新的夜晚，留恋掌心相贴的温暖，留恋发丝缠绕的亲密。
岁岁平安，欢喜常在。
如此简单的愿望，在浩瀚的修仙路上，或许是最难实现的奢求。
但至少在此刻，在彼此依偎的飞行中，在发丝缠绵的夜色里，这份温暖与宁静，真实不虚。
——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
第157章 虚界之上，吾为主宰（第五更）
紫虚峰，左清秋清修洞府深处，一间陈设简单、仅有数件家具的静室。
室内并未点灯，一片黑暗与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洞府特有的、混合了灵玉、沉水香与淡淡莲息的清冷香气，宁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静室一角，靠墙摆放着一面落地式样的镜子。
镜子造型古朴，边框是暗沉厚重的黑色金属，上面铭刻着繁复晦涩的魔纹，在昏光中隐隐流动着幽暗的光泽。
镜面光滑如最上等的黑曜石，此刻并未映照出室内的景象，而是呈现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正是那面内蕴器灵“幽璃”的元光洞玄镜。
此刻，镜子处于“黑屏”状态，隔绝了内外景象。
然而，在那片由虚界法则构成的漆黑镜面之后，却并非虚无。
那是一个微小的虚拟房间。
虚拟房间不大，布置得如同凡间小康之家女儿的闺房。
有铺着素色锦被的木床，有摆着几件简单胭脂水粉的梳妆台，有一个放着寥寥几本书籍的小书架，墙角还有一个藤编的秋千。
一切都整洁温馨，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梦幻感，与镜子外部冰冷厚重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里，是器灵幽璃的“家”，她以自身灵性与虚界法则共同构筑的、独属于她的心灵栖息地。
此刻，幽璃并未像往常一样，或坐在秋千上晃荡，或伏在书案前推演字符，或整理主人交代的任务。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铺着软垫的绣墩上，面对着房间中那面本该映照出外部景象（此刻是黑屏）的“墙壁”，一动不动。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云纹的广袖流仙裙，银白的长发如月华流泻，仅以一根素白绫带松松束在脑后。
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平静或偶尔流露的狡黠，只有一片怔怔的出神。
那双奇异的、如同红宝石般澄澈的赤瞳，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虚拟的墙壁，看到了外界的真实，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只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虚界法则模拟出的，仿佛时光流淌的“沙沙”声。
主人出去过年了。
带着那条讨厌的、只会撒娇卖萌的小笨龙。
却没有带上她。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几天前得知消息时开始，便悄悄缠绕上她的“心”。
在今日，在这万家团圆、灯火辉煌的除夕夜，骤然收紧，勒得她的“心”好痛好痛。
凭什么？
凭什么主人带小本龙出去，不带她出去？
就因为她只是一只器灵？
就因为她无法真正脱离这面镜子，像小白那样自由地跟随在主人身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就因为她没有血肉之躯，无法真正触摸、品尝、感受这个真实世界的温度与味道？
幽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由纯粹灵性构成、白皙剔透得近乎虚幻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