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看得张元浑身不得劲时,她才忽然开口:“刚刚淘汰赛时,最后时刻,有那么一瞬间,我将古剑威压抬高到了第四阶段。”
“而那时的你,面色如常。”
第四阶段的威压,已渗透进髓血,凡人体质再强,即便如古之名人那般,天生神力,有百人不当之勇,只要境界未至,待在那等威压环境下,都是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暴毙的下场。
唯有四炼石人,地气淬炼至髓血,从根本上异于常人,方能抗住这等威压。
一瞬间的第四阶段威压,哪怕错判,也不至于让张元受伤。
若不是四炼,多少会有点反应,而张元的表现……
听到沈寒衣的这番话,张元当即知晓,自己的真实境界,已经暴露。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多了抹苦涩,深深拱手行礼:“师姐,洞若观火。”
“我确实,已是四炼石人。”
闻言,沈寒衣面色清冷依旧,但内心却止不住的震动起来。
四炼!
这才过去了一个月啊!
当初自己修炼到四炼,用了多久?
整整两个月!就这,已是宗门的最快记录!
“口说无凭,来,让我试试手。”
说话间,沈寒衣一掌拍出,直袭张元的面门。
她其实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的,可张元委实太过特殊。
哪怕张元已明确告知,他是四炼境界,可在沈寒衣的神识感知中,张元体内的地气强度,根本没达到四炼的水准。
有种朦朦胧胧、水中望月的感觉。
这让沈寒衣十分惊讶。
在炼气修士眼中,后天凡人的境界,其实是一眼可知的。
但张元却是其中特例。
这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所以,沈寒衣决定亲自动手验证。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柔软无比,可在张元眼中,却远比刚刚傅瑶的全力一击,还要凶厉、霸道十倍、数十倍!
足以媲美四炼石人的燃血爆发一击!
张元深吸口气,踏步、拧腰、出拳。
血雾浮现,而后,是拳与掌的相撞。
“咚!”
一声闷响,张元脚步向后连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
他咧嘴龇牙,同时甩手:“师姐,倒也不必这么用力吧。”
沈寒衣自顾自的点点头:“确实是四炼无疑。”
亲自交手,她已确认,张元刚刚完成四炼的突破。
闻言,张元心头微松。
他刚刚还是藏了一手的。
把肉身的各项数据,压到和正常四炼差不多的程度。
另一边,沈寒衣一时无言。
如果说,原本她心目中,对张元能够五炼不抱希望。
那么这一刻,她就强烈的感觉到——若是有人能够在灰境开启前,修至五炼,那这个人一定是张元!
激动、兴奋……但很快,想到四炼与五炼的跨度,想到这一次灰境的情况,沈寒衣心中的欣喜,一点点褪去。
若如往常一般,灰境还四个月开始,张元肯定能成为五方石明王。
可现在,只剩两个月了……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沈寒衣周身的空气被冷意浸染,令张元都打了个哆嗦。
“师姐?”
他的轻唤,让沈寒衣回过神来。
她看了眼张元,道了声:“跟我来。”
顺着她走的方向看去,张元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一座近百丈高的宏伟塔楼前。
“吱呀——”
厚重的大门,在沈寒衣临近前,自动向内敞开。
张元跟着她的脚步,走进了这座塔楼内。
入目所见之景,让他一愣。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一股陈腐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踏入的不是建筑,而是时间的坟墓。
木塔楼的一层,光线昏暗得近乎凝滞。
仅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高窗的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在弥漫着尘埃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斜斜的、惨淡的光柱。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如同迷失的魂魄,无声地翻滚、沉浮。
目光所及,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木质牌位。它们被安放在简陋的木架上,从地面一直堆叠到人的视线难以企及的黑暗高处,像一片沉默而肃杀的森林。
每一块牌位都饱经风霜,木料的颜色深沉如夜,边缘被岁月和无数双手的抚摸磨得光滑,却又在不起眼的角落显露出虫蛀的细孔和干裂的纹路。
牌位上的字迹,有的还依稀可辨,朱砂的红漆虽已黯淡,却仍透着一股执拗的庄重;有的则已模糊不清,被时光的潮气侵蚀得只剩下斑驳的墨痕,仿佛死者最后的姓名也正在被世界遗忘。
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却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里混杂着老木头、陈年香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味。
“师姐,这里是……”
闻着空气里那混杂着老木头、陈年香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味,张元忍不住开口询问。
沈寒衣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塔楼一层的中央,才停下脚步。
“张元,你猜这里,一共有多少牌位?”
“一千左右?”张元猜测。
“准确来说,是一千零八十六张牌位。”沈寒衣仰起头,看着这满楼的牌位:“这些牌位的主人,都是如你这般的预备役弟子。”
“泥牛镇灰境开放至今,所有小拇指山死于其中的上上等资质和上等资质的预备役弟子,都在这里了。”
张元瞳孔微微收缩。
这么多人,都因泥牛镇灰境而死?
而死了这么多人,泥牛镇灰境,依旧没有被破获?
要知道,哪怕是上等资质,进入灰境时,都差不多有三炼的实力。
更别说上上等资质,不乏四炼战力。
可这么多次的尝试,至今仍无一人成功……
“灰境,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凶险。”
“泥牛镇的这处灰境,尤是如此。”
“莫要因自身实力而自满。”
“唯有五方石明王,才有绝对通过灰境考验的把握。”
“其余人,哪怕是四炼中的强者,也有在灰境中身亡的可能。”
沈寒衣抬起手,无形力量牵引下,高处缓缓落下了一颗灰色的圆珠。
“我带你来这座千灵塔,一方面,是告诫你切莫因得了冠军而自满,现在看来,你这方面的谨慎,确实不必我多担忧……另一方面,你对抗赛冠军的神秘奖励,也需到此领取。”
张元的目光,被那颗灰色圆珠吸引。
在他的感知中,这颗圆珠内部,蕴含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特殊地气。
精粹、温和,像是时间的陈酿。
“此物名为千灵地珠。”沈寒衣轻声介绍:“带着它进入灰境,凡是在灰境中身亡的弟子,皆会有一缕残魂,被它吸收。”
“等离开灰境后,宗门会抽出残魂,制作灵牌,放于这座千灵塔内。”
“它是一份传承,也是一份寄托,因而,必须由每一届最强的预备役弟子持有。”
“当然,若是这名最强的预备役弟子也不幸身亡,千灵地珠,依旧可以在一段时间后自行返回,只是这样一来,将有众多残魂会在这一过程中流失。”
“上述作用,是对预备役弟子群体而言。”
“对你个人而言,持有千灵地珠,可得一份功德。功德之说,虚无缥缈,但根据宗门记载,凡持有千灵地珠的预备役弟子,在灰境内获得炼气凭依时,炼气凭依的品质,往往能拔升一个档次。”
“张元,这一届,千灵地珠就交给你了。”
张元郑重的接过这枚灰色圆珠。
此物奇妙,刚一接触,就融入他的体内,却又不会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走吧,东西给你了,我们也是时候离开此地。”
走出千灵塔,明媚的阳光扑面而来,让刚从千灵塔走出的张元,眼神一阵恍惚。
一门之隔,内里,是超过千位的已亡之人,而他,则沐浴在鲜活的阳光下。
剑光飞起,不多时,重临泥牛镇。
临走时,沈寒衣脚步一顿,与此同时,张元的耳旁,响起了她的传音:“张元,这一次的灰境,不同寻常。”
“它将于明年正月初一开启,务必,做好准备。”
什么?
正月初一就将开启?
张元瞪大了眼睛,没等他细问,沈寒衣已身化剑光,消失在远方。
“这……”
许久,张元长叹口气。
灰境提前这么久开始,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
“两个月,按照现在的修炼速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修至五炼……”
除非,他的修炼速度,能大幅度提升。
想到这,张元看向了天书。
中等资质预备役弟子的入盟费,以及对抗赛的奖励,是他现世短期内,仅有的大额资源获取。
想要获得更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