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手,本意只是逼迫,从未想过能得手。
“愚蠢的家伙!”
他嘲讽的看了眼挡在张元面前的松阳子,满脸贪婪的伸手抓向了长生果。
但他的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长生果,被一片正六边形的半透明之物挡住了。
大长老动用法力神通,试图强行突破,却难以撼动。
“你们这么忽略本座,是不是不太好?”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道以长生果为中点,向四周猛然扩张开来的半球形法阵。
大长老首当其冲,被一股虽不爆裂、却无可阻拦的力量,强行推开。
不远处,正和松阳子交手的圣血老祖,面色一变,随后,她也被阵法之力,强行排斥出去。
数个呼吸之间,扩张的法阵,已笼罩整个掌山门,宛若一块倒扣在大地上的透明碗,其上阵纹流转,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圣血老祖死死盯着立于法阵之上的蒙眼女子,声音低沉下来:“竞天先生,你身为南部仙盟的太卜,理论上,应保持中立。”
“你这是要插手圣血府与掌山门的私怨吗?”
松阳子飞至高空,与竞天先生并立,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圣血老祖。
竞天先生微微摇头:“无论是掌山门,还是圣血府,皆为南方仙盟的一份子。”
“仙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
她淡淡道:“根据仙盟律令,凡宗府门派镇压的灰境,一旦破获,产出的瑰宝,归属于镇压的宗府门派。”
“这枚长生果,诞生于掌山门治下的泥牛镇,理应归掌山门。”
闻言,圣血老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显然是早有预案:“掌山门,是老身与前夫共同创建,因此,掌山门产出的瑰宝,长生果,也应当有我一份。”
“不仅如此,掌山门的大长老,早已与老身达成血誓之约,老身助掌山门破获灰境,而他,则将灰境破获后诞生的瑰宝,献于老身。”
高空中的大长老点点头:“确实如此。”
“胡说八道!”松阳子冷哼一声:“两百多年前,家祖就已将你从掌山门除名,你早已不是掌山门的一份子!”
“凭什么染指我掌山门之宝?更何况,还意欲害我掌山门人。”
“至于大长老的血誓?他一没和我这位真传首席磋商,二没有召开内门长老会议通过,凭什么代替我掌山门做出决定?”
“太卜大人,我提议将此事上报仙盟,请仙盟主持公道。”
闻言,竞天先生微微摇头:“掌山门与圣血府之间的恩怨纠葛,本座不欲理会。”
“既然你们双方都有理,也都不愿让步,那就按照南方仙盟的惯例来解决。”
“定个时间,双方各派出顶尖战力以下的任意一个境界的修士,来一场宗门血斗,胜者赢得一切,败者愿赌服输,若再纠缠不清,则由仙盟强制裁定。”
“你们觉得如何?”
听闻此言,松阳子眉头微皱。
掌山门没有元婴修士,顶尖战力就是他这个状态不全的金丹,因此,能派出对决的修士,就只有炼气和筑基两个境界。
筑基境界的话……掌山门虽有筑基圆满之修,可基本都是中人之姿,并无真正意义上的“支柱”。
反倒是炼气境界……有沈寒衣这位能以炼气之身、逆伐筑基的存在,相对来说,更有优势一些。
“可以。”圣血老祖眼神沉凝,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一个夜鸦般的笑意:“但若是圣血府赢了,除了长生果外,掌山门的弟子张元,也要一并交给老身。”
“他害了我圣血府的圣子,若不报仇,圣血府如何在南方仙盟中立足?”
松阳子仍在犹豫,这时,竞天先生的传音在他耳旁响起:“答应吧,这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圣血老祖虽跌落假婴,却也是金丹后期,硬拼下去,本就伤势未愈的你必死无疑。”
“而本座虽继承太卜之位,可借用太卜至宝之力,但毕竟修为尚浅,难以持久,圣血老祖一旦发疯,不顾一切,掌山门难逃倾覆之局。”
她语带叹息:“近些年,修行界动荡难平,前些时日,北方仙盟的一位副盟主都失踪不见,我们南方仙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概率,是抽不出什么精力,来慢慢处理掌山门与圣血府之间的纠葛。”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定下宗门血斗。”
“如此一来,若圣血老祖事后违约,仙盟便可直接启用强制裁定。”
听闻这一番话,松阳子深吸口气,终是做出决定:“可以。”
“但我们赢了,只是拿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圣血府若是输了,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这样的血斗,毫无公平性可言。”
闻言,圣血老祖呵呵一笑:“长生果本就有老身的一份……也罢,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若圣血府败了,今年中秋,仙盟给圣血府的名额,老身就让一个给你们掌山门。”
竟然真的松口了?而且这么大方?
那个名额的珍惜程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并不比长生果差多少了。
松阳子眉头一拧。
“但用哪个境界的弟子进行宗门血斗,需由老身来选。”
不等松阳子说话,圣血老祖就说道:“练气境界。”
此言一出,松阳子楞了下。
对方竟然选择了对掌山门更有利的练气境界?
一时间,松阳子惊疑不定。
对面,圣血老祖面带笑意。
竞天先生到访掌山门的事,她怎会不知?
自然将这唯一的变量考虑了进去。
长生果的诞生,是个意外。
她出手,便是试图在竞天先生干预之前,强行得手。
但既然无法得手,那便启用原本的计划。
掌山门顾忌她鱼死网破,她又何尝不顾忌竞天先生的“偏袒”?
宗门血斗定下后,便是太卜,也再无理由介入。
至于选择练气境界,她自有盘算……
思虑再三,松阳子还是做出了决定:“可以,那时间就定在一年后。”
他想着,身怀太乙道种、战力非凡的张元,若给他一年的成长机会,说不定能在这场宗门血斗中,发挥一些作用。
虽然可能性也不大。
炼气境界的修炼,动则以年计,一年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行。”圣血老祖摇头:“一年太久了,至多一个月。”
两人就时间问题,进行了激烈的争论。
最终,由竞天先生定下:“那就三个月后,炼气期弟子,三局两胜。”
松阳子沉默。
这个时间,实在太紧张了,根本不够新弟子们成长起来。
但三个月,显然已是圣血老祖容忍的极限。
“这样一来,就只能尽可能让原有的炼气老弟子,提升起来……”
竞天先生抬手,掐了一个法诀,顿时,高天之上,星光被牵引、投射来一缕力量。
“既已谈妥,那便签下宗门血斗之契。”
松阳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契约的内容,其中有几点约束,包括血斗结果出来之前,长生果由太卜代为保管,不得让任何人接触、使用,张元不得离开南荒岭地界等等。
确认无误后,松阳子、圣血老祖以及作为公证人的竞天先生,都在血契上,签下了带有自身气机的名字。
契约生效,顿时,三人都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束缚落下。
在圣血老祖的注视下,竞天先生将长生果收取,并借用契约之力,将其封存进太卜至宝之中。
而后,圣血老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松阳子冷冷看向不远处的大长老:“怎么,不跟着你的新主子离开?”
大长老面带笑意:“我是掌山门的人,为什么要走?松阳,想要废除我这个大长老,你大可以召开内门长老会议,若决议通过,我自会走人。”
“但在那之前,你还无权撵我走。”
留下这么一番话,大长老转身离去。
松阳子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直到大长老的气息彻底远去,他的嘴角才溢出一缕鲜血。
他恨不得将大长老这个叛徒绳之于法,可惜,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
松阳子这才转身,落到泥牛镇广场上。
他朝着下方一抓,张元、沈寒衣,连同一众昏迷过去的预备役弟子,全部消失无踪。
……
与此同时,掌山门之外。
圣血老祖取出一面血红色的镜子,短暂等待后,镜面中浮现出一片宛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裂隙,笼罩着终年不散的阴冷雾气。
其中,上百道身影早已杀红了眼,法术的光影与利刃的寒芒在昏暗中疯狂交错。
有人丹田破碎,被昔日同门像撕扯猎物般分食,以图掠夺对方体内残存的精血来续命;有人双目赤红,张口咬住对手的脖颈,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裂纹的青石上,瞬间汇聚成蜿蜒的血溪。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与贪婪的咀嚼声在山谷中回荡,每一息都有人倒下,又有人踩着尸山血海站起。
一道身影,从镜内传出:“老祖,按照您的吩咐,府内开辟了三处共喰之地,两月内,足以养出三个炼气喰王。”
圣血老祖愉悦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满意的笑容:“升仙会虽然都是一群废物,但那个叫王唯明的小家伙,确实是个天才。”
“共喰之法,以【饕餮】之力为引,聚蛊养王。”
“如此法门,足以养出强度前所未有的炼气修士。”
“若是筑基,成本太高,练气就刚刚好。”
“掌山门的沈寒衣虽强,据说有击败筑基的战绩,但本座养出的炼气蛊王,未尝做不到这一点。”
“二者孰优孰劣,犹未可知。”
“更何况,你仅有一人,就算胜了又如何?三局两胜,剩下的两场,你如何和本座斗?”
“桀桀桀……”
若非有绝对把握,圣血老祖又怎会同意血斗?
掌山门的炼气修士,除了沈寒衣外,皆是一群土鸡瓦狗,不足为虑。
至于张元……
“三个月时间,就算身怀道种,又能如何?”
她舔了舔嘴角:“长生果,天骄肉身,统统都是老身的,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