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再也没有进去的机会。”
“这东西,送你了。”
说话间,松阳子伸出手,掌心上,静静躺着一个小拇指大小的黝黑之物。
它像是一颗干瘪、皱缩的种子。
“此物,是我当年从泥牛镇灰境中获得的。”
“它无法作为炼气凭依炼化,似乎也不具备什么灵异,但我总觉得,它只是未到可以使用的机会。”
“这是泥牛镇灰境的最后一次开启,或许,它能起到什么作用?”
张元愣了下,有些迟疑:“松阳子师兄,这……”
在他的感知中,这枚枯萎、干瘪的种子深处,沉淀着一点极其微弱、但精纯程度却是他前所未见的土行之气。
虽暂不知其用,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宝贝!
“拿去吧,别婆婆妈妈的。”松阳子将手中的干瘪种子抛向了张元:“作为报酬,若此物能起到什么作用,你回来告诉我一声就成。”
“好奇了百来年,我这心里啊,痒得很。”
张元接住种子,顿了顿,再度拱手:“那师弟就厚颜收下了。”
“嗯,去吧去吧。”松阳子摆摆手,重新躺坐下来。
张元见状,不再打扰,行礼后离去。
躺在竹藤椅上,看着张元逐渐远去的背影,松阳子的眼神,逐渐深邃。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你就这么将此物,送出去了?”
“这些年,无数人向你求取此物,不惜许以重利,你都无动于衷。”
声音带着一股磁性。
一袭素白衣袍的竞天先生,出现在不远处。
松阳子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躺在竹藤椅上,语气慵懒:“又见面了,竞天先生。”
“泥牛镇灰境,这十年来,你每年都悄无声息的到访掌山门,默默观望,怎么这一次,愿意显于人前了?”
竞天先生语气含笑:“堂堂金丹真人,掌山门的真传大师兄,却伪装成一个外门长老,还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牢山之种’都送人了,我显于人前,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松阳子撇了撇嘴:“竞天先生当面,我可不敢称‘尊敬’二字。”
短暂沉默后,见竞天先生一副不走的模样,松阳子叹了口气:“说吧说吧,您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总不至于是来打趣我一下的吧?”
“……倒也说不定。”竟天先生看着松阳子,见他面色一垮,这才面带微笑的道:“牢山灰境的每次开启,虽形式不一,但若欲破获,最终遇上的都会是同一尊小妖统领。”
“我观摩的这十年,无人能走到那一步,若要说整个掌山门,谁对牢山灰境最了解,那非你莫属。”
“惊才绝艳,天生战体,以四炼巅峰之身,发挥出真正的五炼之力,距离破获牢山灰境,也仅差一步之遥。”
“本座寻你,便是为了问询,这牢山灰境的核心小妖统领,究竟是何面目?”
闻言,松阳子沉默了。
百年光景,哪怕如今他已成就金丹尊位,可每当回想起那时的遭遇,他依旧难以释怀。
“竟天先生不会自己推占?”
蒙眼女子摇头:“我不敢。”
“事涉灰境,凭我之能,无法直接推占,唯有请动太卜至宝,方能一窥未来。”
“可一旦动用太卜至宝,姑且不论代价,本座之眼将超脱目光所限,遍入牢山灰境。太卜至宝,将以每个呼吸百亿次计,判读牢山灰境众生的未来。”
“我会亲手将牢山众生的未来,推入死地,囚锁在命定的牢笼里,再无一点挽回的余地。”
这回答,让松阳子一时无言,叹了口气,他才缓缓道:
“该怎么形容呢?”
“强大、美丽、神秘、千变万化?”
“牢山万灵跪伏,天地气运所钟。”
“她形体不一,有时是蜿蜒的碧青之龙,有时,是直冲云霄的苍古树人,有时是行于山野的精怪少女……”
“都说天生战体,同阶无敌。”松阳子嘴角浮现一抹自嘲:“可我在牢山的山巅见到她时,她主动压低到同一境界,我依旧没能在其手下撑过三招,惨败收场。”
竟天先生眉头上挑,惊讶之色溢于言表:“输得这么惨?难怪你们宗门的记录里从未出现只言片语的记录,原来是你输太惨了,不好意思说啊。”
松阳子面无表情:“你再说?那我走?”
见竞天先生抬起手指抵在嘴唇前、一副“我什么都不说了”的模样,他这才继续道:“当年,包括我在内,所有进入灰境之人,本都必死无疑。”
“但最终,这位名为‘青’的最强小妖统领,却放过了我们。”
“甚至,她还将‘牢山之种’赠予了我,并言道:‘带着此物离开,若你觉得有望击败我之时,再带着它回来’。”
“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理解这位神秘强大的‘青’,此举究竟是何意义。”
“百年来,我遍观所有预备役弟子,无一人抵达我昔日高度,唯有张元……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有击败‘青’的可能。”
“所以,我将‘牢山之种’送给了他。”
听完这番讲述,竞天先生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你不也一样吗?”松阳子看向对方:“私下接触张元,并透露果位之秘。”
“不一样。”竞天先生摇头:“张元身上,我确实看到了变数。”
“但在王唯明的身上,同样具备变数。”
松阳子不再说话,而是转过头,望向大堂之外的澄澈蓝天,久久无言。
……
万法楼,静室内。
张元放下手中的秘术玉简,轻吐口气:“巡狩之术、存护之术,原来如此。”
得益于静室内时时涌动的精纯地气,张元无需等到子时,便完美消化了玉简的传承。
“巡狩之术,主迅捷与爆发,它的本质同样是利用地气,在体内凝结‘狩种’,并在需要的时候爆发,极大程度的增幅移动速度以及感知强度。”
“存护之术,主防守与抵抗,原理相同,体内‘护种’一旦爆发,肉身就将获得地气加持,不仅防御大增,抗击退能力,也将显著提升。”
“燃血、药王、巡狩、存护。”
“习全四大秘术后,我唯一的短板,就只剩下远程攻击手段的不足。”
“想要弥补,就需要五炼后,习得明王之术。”
张元心头浮现一股明悟。
短板被一点点补足,实力在一天天进步,张元的内心愈发平和。
……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了升仙会的捣乱,泥牛镇的预备役弟子们,总算过上了难得的安宁日子。
而这段时间,灰境将提前开启的消息,在宗门的默许下,也传到了每一个预备役弟子的耳中。
待惊愕平复,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拼命修行。
十天匆匆而过。
十月十六日。
静室内,张元缓缓睁眼。
莹润的土黄之色,在他眸底,几乎要凝成实质。
感受着体内已彻底填满的四炼进度,张元脸上却并无多少高兴之色。
“瓶颈……”
这是他修炼至今,第一次感受到所谓的“瓶颈”。
四炼修至圆满,等同于他站在了山顶,可五炼的门扉,却立于山顶之上的高天。
二者间,仍有一段可望却不可即的距离。
“五炼、五炼……”
张元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何数百年来,除了祖师爷外,再无任何弟子,修成五方石明王了。
这么多年,总该有天赋绝伦的弟子。
肯定有人,修炼至四炼巅峰过。
可正如他现在面对的困境。
这山顶与高天之间的距离,根本无法跨越。
“功法有缺,土心诀并不完整!”
张元心中浮现这一念头。
虽然这个“想法”大逆不道,可却是唯一的可能了!
他霍然起身,在万法楼的一层各个能进入的区域,疯狂翻阅。
没有!没有!没有!
翻遍所有,张元都没找到丝毫线索。
书柜前,他将手中的书册放回原位,叹息一声。
他想去寻沈师姐,去问问能否拜见欧阳山主了。
毕竟,欧阳山主是他知晓的境界最高的修士。
功法的问题,或许,他能给自己答案。
“你似乎有烦恼?是因为土心诀吗?”
熟悉的磁性声音响起,张元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角落里捧着书的蒙眼女子。
“竞天先生?!”
张元一愣,而后喜出望外。
这位神秘的高人……竟能一语道破自己如今的困境。
那么,她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张元走上前,恭敬行礼:“竟天先生。”
“诚如您所言,我确实在为土心诀而烦恼。”
他实话实说:“如今,我已修至四炼巅峰,可功法内,四炼巅峰到五炼之间的路,忽然断了。”
“缺乏其中的跳板,我难以触及五炼的门扉,您可知这是为何?”
碎金阳光落在竞天先生的脸上,勾勒出她面庞的莹润,以及表面微小的绒毛。
她嘴角带着笑意:“小家伙,你的感觉没错。土心诀,确实功法有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