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请说。”
干瘦老者捻了捻胡须，目光落在那两枚玉简上，缓缓说道：
“这两份玉简若卖与我百宝斋，自今日起，道友便不得再在尾星岛海域之内，出手第二份相同玉简。”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否则，同样的东西一旦在附近海域接连流出，价钱立刻便要跌下去不说，到那时，不但老夫这边麻烦，道友自己，多半也清净不了。”
楚无忌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闪，立刻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这两份玉简，若是卖与贵店，尾星岛方圆万里海域之内，楚某不会再卖出第二份相同玉简。”
干瘦老者闻言，这才微微颔首，脸上也终于露出一分笑意。
“既如此，那便好谈了。”
他又低头将三样东西重新扫了一遍，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心中重新算了一遍，这才缓缓开口：
“血影遁术，算你八百灵石。”
“这块残破青铜阵盘，算你五百灵石。”
“至于这份元磁镇妖大阵的阵法玉简……”
说到这里，老者略微一顿，又抬眼看了楚无忌一下，才继续道，“虽后面还封着禁制，但前面那部分内容确实还有些门道，若后面内容质量不下降，老夫便给你算一千二百灵石。”
“三样合计，两千五百灵石，道友觉得如何？”
“这价钱不算高，可也绝不算低了。道友若愿意，咱们现在便可成交；若嫌少，那就请自便吧。”
两千五百灵石。
楚无忌心中略一盘算，便已明白，这价钱虽谈不上多高，但也确实还算公道。
百宝斋愿意一口气吃下这三样来路不明、转手也未必容易的东西，本身便已担了几分风险。更何况，那两份玉简终究只是可复制之物，而那块青铜阵盘，也确实已残破得厉害。
想到这里，楚无忌也不再多作纠缠，只淡淡点了点头。
“可以。”
老者闻言，倒也爽快，当即自储物袋中取出数堆下品灵石，当面清点之后，推到了楚无忌身前。
楚无忌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后，抬手将两枚玉简重新摄入掌中。
干瘦老者见此，目光微微一闪，却也不催，只是静静看着。
下一刻，楚无忌五指微拢，指尖灵光吞吐不定，接连打出数道细若游丝的法诀，没入两枚玉简之中。
只听一声极轻的嗡鸣响起，两枚玉简表面原本若有若无的一层禁制灵光，顿时微微一颤，随即如薄冰消融般缓缓散去。
到了这时，玉简后半部分原本被封住的内容，才算真正显露出来。
干瘦老者见此，眼底顿时掠过一丝极淡的亮意。
楚无忌这才手掌一翻，将那枚彻底解开禁制的阵法玉简，血影遁术玉简、残破青铜阵盘一并推到了柜上。
“掌柜的，验货吧。”
老者闻言，也不客气，重新验证过血影遁术玉简后，又立刻将那枚阵法玉简重新拿起，以神识细细探查起来。
这一次，他探查的时间明显比先前长了不少。
片刻后，他才将玉简缓缓放下，虽然面上恢复了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但眼底那一丝压着的喜色，却显然又深了几分。
这玉简后半部分的内容，并未让他失望。
只是他终究是做惯了生意的人，心中纵然十分满意这桩买卖，脸上也依旧不肯露出太多喜色，只淡淡点了点头。
“倒还算完整。”
楚无忌闻言，心中嗤笑一声，却也懒得点破对方这副得了便宜还要故作平静的模样，只袖袍一拂，将柜上的两千五百灵石尽数收了起来。
如此一来，他手中可动用的灵石，顿时宽裕了不少。
虽说仍远不足以让他在拍卖会上肆意争夺压轴之物，但至少再遇上合用的符宝，或是其他值得出手的东西时，也不至于全无底气。
交易既成，那干瘦老者对楚无忌的态度，倒也比先前缓和了两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顺口提醒了一句：
“若道友明晚真要去黑石楼，最好还是早些过去。这几日，坊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多半都是冲着那场拍卖会来的。去得晚了，不但摸不清场中都来了哪些人物来竞拍，便是开场前那点热闹，怕也要错过去了。”
说到这里，干瘦老者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咧，脸上露出几分只可意会的暧昧笑意。
“听说这次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还特意请了几名妙音门的女修到场献舞助兴。嘿嘿，这等场面，平日里可不常见。”
楚无忌闻言，面上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点了点头，拱手道：
“多谢掌柜提醒。”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出了百宝斋。
一出店门，楚无忌便不动声色地盘算了起来。
算上原先的一千一百余块下品灵石，再加上方才卖掉那三样东西所得的两千五百灵石，他如今手中可动用的灵石，已勉强接近三千七百之数。
这个身家，若放在寻常筑基修士中，已不能算少。
可若要拿去参加明晚那场拍卖会，争夺真正合用的符宝，却依旧远远谈不上宽裕。
楚无忌心中对此倒也有数。
毕竟拍卖会上的符宝再好，价格多半也不会低，即便他如今手头宽裕了不少，可若真遇上几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出手争抢，未必就轮得到自己。
既如此，与其将希望全压在明晚的拍卖会上，倒不如趁眼下还有时间，再去多探听一些消息。
若能在拍卖会前先买到一件合用的符宝，那么即便明晚空手而归，这一趟坊市之行也不算白来。
念及此处，楚无忌脚下更快了几分。
第65章 符宝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楚无忌在黑礁坊西南角一间名为“藏符阁”的旧铺前，停下了脚步。
此铺门面不大，外头也无多少修士进出，远不如万丹楼那般气派显眼。门楣上的匾额已有些发旧，连漆色都斑驳了几分，乍一看去，只是坊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家老店。
但楚无忌方才路过此地时，却无意间瞥见店内一角，隐约悬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旧铜牌，其上刻着一个极淡的“符”字，制式竟与他当年在青玄门长老院中所见那幅四代祖师画像上，腰间所佩的一件饰物有几分相似。
这才让他心中微动，转而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颇暗，一股淡淡檀香混着朱砂、符纸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只坐着一名灰袍老者，约莫筑基后期修为，头发花白，眼皮微垂，正慢吞吞地翻看着一本泛黄典册，对来客并无多少兴趣。
楚无忌也不急着开口，只在店中缓步转了一圈。
木架上的符箓大都寻常，疾风符、水箭符、金光护身符、敛息符之类一应俱全，价格也算公道。可越往里走，架上摆着的东西却越少，到最后，甚至只剩下几只上了禁制的小木匣，被单独放在最里侧的一张黑木案几上。
楚无忌目光一扫，心中便已猜到几分。
他这才走到柜台前，淡淡开口：
“贵阁可有符宝出售？”
灰袍老者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皱纹颇深的面孔。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反倒有些锐利，在楚无忌身上一转，才沙哑着声音道：
“有倒是有，只是价钱不便宜。”
楚无忌神色平静。
“先看看。”
灰袍老者闻言，也不多问，只抬手朝里侧案几轻轻一点。
其中一只木匣上的禁制当即无声散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张尺许长的淡青色符箓，符纸边缘已有些发旧，表面却仍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中央则以银线勾勒出一面龟甲圆盾模样的古纹，隐隐透出一股远超顶阶法器的气息。
楚无忌目光顿时微凝。
攻防一体的符宝。
而且还是在乱星海上，颇为抢手的偏水属性的有防御能力的符宝。
若单论攻伐手段，他有小黑剑在手，又有两张压箱底的风雷符傍身，再加上一身比同阶筑基后期修士浑厚四成的法力——这股法力之雄浑，甚至超过多数假丹修士，可谓结丹以下第一人。
但若说到真正的保命手段，尤其是在危急关头硬挡结丹修士几击，或是强行扛过虚天殿中某些凶险禁制的手段，他手中那面黑盾却始终还差了点。
侧重防御的攻防一体符宝，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这张符宝，无疑正好补上了他的短板。
楚无忌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张符宝，只仔细看了几眼，才缓缓道：
“此宝可还能用几次？”
灰袍老者淡淡道：
“法宝寒渊灵鼋盾所制成的符宝，若只是寻常驱使，三次。若每次都全力催发，最多两次。”
楚无忌闻言，心中已然有了数。
这符宝虽不是全新之物，但保存得还算完好，两三次的使用余地，已足够在关键时候保命了。
“多少灵石？”
“三千二百灵石。”灰袍老者眼皮也不抬，“不议价。”
这个数字，顿时让楚无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比起今日万丹楼的降尘丹，这件符宝的价格自然算不得多离谱。
虽然坊市里寻常些的旧符宝，大都也就一两千灵石上下，但是威能一般，且多半偏重攻伐，真正能挡下致命一击的极少。而眼前这张符宝虽也用过多次，却是水属性攻防一体符宝，看灵气波动，明显比那些寻常货色高出一筹，所以开价三千二百灵石，倒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个价钱依旧不低。
毕竟明晚的拍卖会还未开始，他总不能将手中灵石一口气全砸在这一张符宝上，否则若拍卖会上真出现了更合用的符宝，他便只能干看着了。
念头一转后，楚无忌才缓缓开口：
“旧符宝而已，最多也只剩两三次催动机会，便要三千二百灵石，仍是偏高了些。”
灰袍老者闻言，只翻了翻眼皮，语气依旧平淡。
“嫌贵，可以不买。”
“坊里一两千灵石的符宝也不是没有，可多半都是些攻击类的寻常货色。像这等偏防御、又攻防一体、保存尚好的，可未必还能碰上第二张。”
“更何况，”老者说到这里，目光在楚无忌身上停了停，才缓缓道，“你既问得如此仔细，多半也不是买来摆着看的。”
“真到了保命的时候，三千二百灵石纵然贵了些，可它若真能替你挡下一劫，难道你的性命，还不值这点灵石？”
楚无忌听了这话，并未立刻接腔，心中却不禁暗自摇头。
这老者，果然同样是久经买卖场面的人物，眼光也颇为毒辣，颇懂几分推销的门道。
老者不过寥寥几语，便已完全拿捏住了他心中所虑，让人平白生出几分“不买此物，往后虚天殿一行，似乎便少了一重依仗”的感觉。
不过越是如此，楚无忌反倒越不愿轻易松口。
他沉吟片刻，才抬手一拂，将一只乌木小盒放在柜台上，盒盖轻轻打开，露出其中三株年份不低的辅药八角姜来。
“灵石我出两千八百，再加这三株辅药，如何？”
灰袍老者低头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