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倒是晚辈孤陋寡闻了。”
“只是此丹价格着实不低,以晚辈如今身家,暂时还买不起。”
说到这里,他略一拱手,语气依旧平稳。
“既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柜台后的掌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无挽留之意。
倒是阁楼深处那道声音,又缓缓传了出来:
“买不起也无妨。以小友你如今筑基初期的修为,往后还有的是年岁。若当真有心结丹,总能再设法凑齐灵石。”
“只是机会这种东西,向来不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人。”
楚无忌听得此言,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见丝毫异样,只再次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出了万丹楼。
不过,楚无忌心中却并非全是凝重,反倒有一丝淡淡喜意。
方才阁楼深处那名结丹修士开口时,分明已将他当成了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如此看来,这些年苦修而成的玄阴敛息术,竟当真连结丹修士都能瞒过去。
这对他而言,倒算是个不小的意外之喜。
毕竟修仙界中凶险莫测,若能让旁人误判修为,关键时刻,说不定便能多出一线生机。
只是这点喜意,很快便又被一万五千灵石的高价压了下去。
一颗降尘丹,便要一万五千灵石。
这个价钱,几乎已将绝大多数筑基后期散修都拦在了门外。
要知道,在乱星海,寻常筑基修士若依附宗门担任客卿,每年所得供奉通常也不过二三百灵石。即便不算日常修炼、丹药、法器、符箓等诸多开销,只一味苦熬,想攒够一颗降尘丹的灵石,也要数十年之久。
可修仙之人,又怎可能当真什么都不花?
难怪乱星海中那么多筑基修士,明明知道结丹机缘就在前头,却终其一生,也只能在门槛之外徘徊不前。
很多时候,修仙修到最后,争的从来都不只是资质,也不只是机缘。
争的是身家,是灵石,是底蕴。
楚无忌站在街边,抬头望了眼黑礁坊上空阴沉沉的天空,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虚天殿这一趟,看来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毕竟,富贵险中求。
他绝不可能真拖到五六十年后,甚至八九十年之后,身家耗尽,才口含一颗降尘丹去冲击结丹门槛。
当然,这只是其一。或许更重要的是,他承过师尊的救命之恩,又得过小黑剑与诸多功法赏赐。于情于理,这一趟虚天殿,他都该陪师尊走上一遭,替其搜寻灵药。
随即楚无忌袖袍一拂,收敛心绪,转身朝坊市另一侧的符铺与法器店方向缓步行去。
那么接下来,便该为虚天殿之行继续做些准备了。
第63章 黑石拍卖会 (月票加更,求月票)
楚无忌一路沿着街道往黑礁坊另一侧行去。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灵光禁制一层接着一层,来往修士大多神色警惕,少有真正放松之人。
街边摊位上,则摆着各类妖兽材料、残缺法器、功法玉简、丹药符箓,甚至还有一些一看便来路不正的旧物,隐约透露出几分黑礁坊本地民风的淳朴。
楚无忌只随意扫了几眼,并未费心去摊位上捡什么漏。
不一会儿,两边售卖符箓、法器的铺面便渐渐多了起来。他是想着再碰碰运气,看能否在坊市里寻到一两件合用的符宝,顺便继续打听降尘丹的消息,毕竟万丹楼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只是接连问了几家店铺后,得到的答复却和之前都大同小异。
符宝这种东西,偶有一两件存货,也多半是残损严重、只剩一两次驱使次数的残次品,价格却高得离谱,实在不值;就更不用说降尘丹了,寻常铺面根本拿不出来。
直到路过一间名为百宝斋的店铺时,楚无忌脚步忽然一顿。
店铺门外挂着一块招牌,写着收售各类功法秘术与百艺传承。
他目光一扫,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此铺门面不大,胜在灵物种类颇杂,符箓、灵材、丹药、阵盘,乃至功法秘术都有出售。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干瘦老者,修为不过筑基中期,眼神却精明得厉害,一看便是那种在坊市里混了多年的老油子。
楚无忌先进店随意看了几样东西,又问了几种常见符箓和两种灵材的价格,待气氛稍稍松动后,这才像是不经意一般,淡淡开口:
“贵店可有符宝出售?”
那干瘦老者闻言,重新抬眼打量了楚无忌几下,忽然嘿然一笑。
“道友倒是眼光不低,符宝何等珍稀,价格不菲,你当真要买?”
楚无忌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自然当真!”
“修仙路上步步凶险,自然要未雨绸缪,多备一张符宝。如今这世道,这种压箱底的手段,自然越早准备越好......”
老者听了,倒也点了点头。
“这话不假。符宝这种东西,确实不是等你真要用了,再想起来去找,就能轻易找得到的。别说我这等小铺,就是坊里那些大店,也未必会常年备着。”
楚无忌心中微动,面上却仍是一副不动声色模样。
“掌柜有门路?”
那干瘦老者却不直接答,只慢悠悠地捻了捻手指。
楚无忌见状,也不废话,自袖中取出数块灵石,轻轻放在柜上。
老者这才眯眼一笑,将灵石收入袖中,压低声音道:
“现成的符宝,我这里自然没有。不过若只是想打听门路,老夫倒知道一条。”
“尾星岛上的几个大商家,明晚会在尾星岛附近的黑石岛上,联手办一场筑基层次的小型拍卖会,地点就在那座黑石楼。听说这次会出几件符宝,去的人也不少,都是近来悄悄赶过来的筑基修士。消息是真是假,老夫不敢打包票,但风声多半是空穴来风。”
楚无忌听到这里,心中已微微一定。
若那拍卖会里当真有符宝,这一趟自然值得去走一遭。
念头转到这里,他略一沉吟,又补问了一句:
“除了符宝之外,掌柜可曾听过降尘丹的消息?”
那干瘦老者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又重新打量了楚无忌一眼,嘿然笑道:
“道友口气倒是不小,如此修为,就敢惦记降尘丹。”
楚无忌也不否认,只平静道:
“有些东西,早知道一点,总没坏处。”
老者听了,倒也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继续道:
“降尘丹成丹,那东西太过扎手,真有人弄到了,也不会轻易放出消息来。”
“不过,明晚那场拍卖会里,倒有传言说有一株四百年份的降尘草;若是机缘巧合,再弄到一颗五级妖丹,便有机会请人开炉炼制降尘丹了。此消息是真是假,老夫同样不敢担保。但近几日坊中多了不少筑基后期修士,怕也未必只是冲着几件符宝来的。”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楚无忌一眼。
“道友若是真有想法,最好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和手段。”
楚无忌听完,心中已然有了数。
不管那拍卖会里是否真有降尘草,单是“符宝”这两个字,便足以让他走上一趟。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自己眼下手头灵石并不算充裕,折算下来,不过一千一百多枚下品灵石。运气好的话,能勉强在店铺里买到一件折价的攻击符宝。但若真去了拍卖会这等地方,别说符宝,便是寻常些的合用拍品,也未必有多少争夺底气。
想到这里,楚无忌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告辞,又问了一句:
“对了,掌柜这里,可收秘术玉简、阵法图谱,或是残破阵盘之类的东西?”
那干瘦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目光微亮,捻了捻胡须道:
“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若只是坊间烂大街的货色,自然没人愿意收。可若真有些门道,是筑基精品,乃至结丹层次的物品,百宝斋向来不怕吃下。”
楚无忌听到这里,也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便将三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其一,是一枚记载血影遁术的玉简;
其二,是他亲手拓印的那枚记载有元磁镇妖大阵的紫色玉简的复制品,其中除去大阵本身的一些布置思路外,还附带了大量数千年前流传的独门困阵、杀阵图谱;
其三,则是一块元磁镇妖大阵的残破青铜阵盘,阵盘边缘多处破损,其上铜绿斑驳,残留着些许岁月气息。
那干瘦老者原本神色还算随意,可目光落在这三样东西上后,眼皮却不由微微一跳。
尤其是当他将那两枚玉简先后拿起,以神识略作探查后,发现能看到的那部分内容便已颇有些门道,而后面大半则被一层禁制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继续深入查看时,面上神情顿时郑重了不少。
楚无忌见状,心中反倒愈发平静。
这几样东西,他本就没打算一直压在手里。
血影遁术的价值,自不用说;
那份元磁镇妖大阵的阵法玉简,也同样不是筑基层次的寻常之物,乃是假婴高人苦心创设的大阵,只是阵道一途向来繁复异常,楚无忌眼下根本无暇去仔细钻研。更何况此物终究只是拓印品,玉简本就便于流转,自己手中既已留了一份,再卖出一份,倒也并无什么可惜;
至于那块残破青铜阵盘,虽说还有些可取之处,数千年前曾是假婴修士所惯用的阵盘,他曾经催动此阵盘,生炼过一枚三阶妖血丹,并在多年前卖出妖血丹,换了一些灵石。但此阵盘终究损毁过重,怕是再催动几次,便真要彻底毁了。
与其继续留在储物袋里压着,倒不如先换成灵石,增长些许仙道潜力再说。
第64章 百宝斋
干瘦老者将三样东西来回看了片刻,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语气里已多了几分认真。
“道友这几样东西,来头都不小啊。”
楚无忌只淡淡道:
“掌柜的若是看得上,便开个价吧。”
老者闻言,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先捻了捻胡须,又重新低头将那三样东西细细看了一遍,似是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道:
“这血影遁术,倒确实是一门上乘血遁秘术,可惜此类秘术,终究要损耗精血,施展一次,代价不小,稍有不慎还会伤及根本。不到真正生死关头,寻常修士谁肯轻易动用?这等东西,听着唬人,真正肯出高价买的人,却未必有多少。”
“这份元磁镇妖大阵的阵法玉简,虽说记了不少东西,可终究只是复制品。阵法图谱再多,若买主本身不精通阵道,买回去后,难免要疑心其中是否另有缺漏,抑或关键处被你故意藏了几手。真敢痛快接手的人,怕也不会太多。”
“至于这块残破青铜阵盘……”老者说到这里,抬手将阵盘翻了个面,指尖在其边缘破损处轻轻一敲,发出一声低沉闷响,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残成这副样子,拿来布阵是不用想了。也就只剩下材质还算过得去,里头还有些禁制痕迹,勉强能给懂行的人拆开参详,或拿去回炉炼掉。真要论价值,也值不了多少。”
说完这番话,他便不再多言,只抬眼看向楚无忌,似是在等楚无忌自己开口。
却见楚无忌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并不争辩,仿佛方才那番压价之词,对楚无忌而言根本不值一驳。
老者见此,眼底不由微微一闪。
他这种在坊市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掌柜,自然最会察言观色。
眼见楚无忌这般反应,便知对方不是那种三言两语便能被轻易唬住的新手。方才那番话,说到底也只是做生意时的惯常手段罢了,再要继续压价,未免就有些过了。
于是他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话锋一转,重新落回那两枚玉简之上。
“若要百宝斋真收下这几样东西,老夫这里却还有一个条件。”
楚无忌神色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