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通禀左门主!”码头上顿时有人失声喊道。
那名炼气后期执事心头一沉,不敢多问,连忙迎了上去。旁边另一名弟子更是不敢耽搁,转身便驾驭法器,直奔主峰而去。
灵舰方一停稳,秦宗诚便抬手一挥,沉声道:
“我等要立刻面见掌门,此舰先交由你们接管。”
那执事见他神色凝重,哪里还敢说半句场面话,只得连连点头。
四人也未再多作停留,当即离了灵舰,一路朝主峰瀚海殿飞遁而去,径直入了正殿之中。
片刻后,左温道也施展遁术来到瀚海殿。
这几日,他本就因劫修之事心烦不已。先前听闻“追查队回归”,原还以为是查出了劫修的潜藏之地,但方一踏入瀚海殿,一望见四人模样,心中便先是一沉。
他目光一扫,眉头顿时皱起。
“楚师弟呢?”
偏殿内,顿时静了一瞬。
莫山亭几人与秦宗诚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秦宗诚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掌门,楚师弟……失踪了。”
左温道眉头一皱,神色一沉:“说清楚。”
秦宗诚闻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谢玉棠一眼。
谢玉棠会意,素来清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丝难色。但是她没有迟疑,抬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只寒玉匣,轻轻放在案上,随后接连掐诀,解去上面数道封灵禁制。
匣盖方一掀开,一团淡金之中夹杂蓝色灵芒的粘稠灵液,顿时映亮了整间瀚海殿。
那灵液灵机浓郁至极,只是逸散出一丝,便令人神识微微一振,连体内法力都似活跃了几分。
左温道原本阴沉的脸色,在看清匣中之物时,也不由微微一变。
“这是……”
“千年金纹贝王灵粹。”谢玉棠低声道,“不过,只是半份。”
左温道瞳孔微缩,心中那股不祥之感,居然化作了现实。
既然半份贝王灵粹已在此处,那么青玄门浮沙贝场那头养了数百年、几乎已被内务堂视作宗门底蕴之一的千年贝王,多半已经出了事。
再结合四人此刻这副模样,后面的结果,其实已不难猜了。
果然,接下来谢玉棠将事情自头至尾,缓缓说了一遍。
从追查劫修踪迹,到浮沙贝场被屠,再到众人诛杀劫修,抢回贝王灵粹,期间种种,听得左温道脸色越来越沉。
待听到发现浮沙贝场被攻破时,他一只手已不自觉按在案角之上,微微发颤。
“贝场驻守的陈师妹、林师弟他们呢?”
“都死了。”一旁的秦宗诚平静答道,“二十五人,无一生还。”
左温道闻言,身影晃了晃,又沉默片刻,才又缓缓开口:
“楚师弟失散,也是那批劫修所为?你等这一身伤势,也是拜他们所赐?”
“并不全是。”秦宗诚声音平稳,“那群劫修,不过是被人推到明面上的棋子。他们背后,还有玄阴岛。”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才继续道:
“我等诛灭劫修后,本欲立刻返宗,却在途中感应到后方有一股远超筑基的灵压迅速逼近。出手之人,至少是结丹修士。楚师弟见机极快,当即提议将贝王灵粹分开,以免被对方一网打尽。起初,我、莫师兄与楚师弟携半份灵粹离开镇海号,主动引开那名结丹修士,也正因如此,其余人才得以保全。只是返程又撞上小股兽潮,拼死杀出......”
“后来,楚师弟携带另一半贝王灵粹,独自引走了追来的结丹修士。”
说到这里,秦宗诚终于顿了顿,声音也低了几分。
“自那之后,我等便再未见过他。”
他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那结丹修士的功法路数,多半是玄阴岛的极阴或极炫之一。如果当时来的是玄骨老魔,我们断无逃生之理。”
左温道盯着秦宗诚,半晌未语。
他原本还以为,此番变故虽大,终究也不过是外围产业受创,劫修猖獗,再加上宗门内或许有内鬼作祟,顶多只是筑基层面的争斗。
可秦宗诚这番“至少是结丹修士”,却让他心头一震。
“你确定?”
左温道缓缓开口,神色极为慎重。
“师弟不敢妄言。”秦宗诚拱手道,“但那股灵压与遁速,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有。对方目标极其明确,自始至终,盯着的都是楚师弟他身上的那半份灵粹。”
左温道闻言,不由再次将目光落到案上的寒玉匣上。
贝王灵粹固然珍贵,可若只是为了夺一桩灵物,一名结丹真人未必会亲自下场,更不会因此轻易交恶两宗,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理由。
念及此处,左温道只觉胸口那股压了数日的烦躁,不但未曾散去,反而愈发沉闷起来。
“掌门,师弟还有一言。”
“说。”
秦宗诚抬起头,缓缓道。
“楚师弟带走的,是另一半贝王灵粹。追杀他的,大概率便是玄阴岛的结丹修士。”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左温道身上。
“此外,楚师弟曾有推测,玄阴岛如此大动干戈,图谋的那贝王灵粹,极可能是玄骨老魔冲击元婴的关键之物。”
偏殿之中,顿时更静了几分。
左温道闭了闭眼,待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掌门该有的沉稳。
“此事,暂且打住。”
他抬手将玉匣重新合上,又亲自布下数道禁制,将其彻底封住。
“贝王灵粹,先由本座保管。你四人即刻回去疗伤,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半句。”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另外,传讯各峰长老,立刻来瀚海殿议事。”
第52章 传讯
瀚海殿主殿。
夜色已深,殿中却灯火通明。
大殿木案后,除去外放各地值守的筑基长老,留守宗门筑基修士,包括丹峰、阵峰、器峰、符峰,乃至负责外务、内务与执法的几位长老,除去寥寥几位闭死关的外,都陆续到齐,神色凝重地坐在殿中席间。
左温道坐在主位上,没有像平日那般先说几句场面话,而是直接让秦宗诚将出海后经历,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大殿里,秦宗诚的声音缓缓响起。
随着他一桩桩一件件说下去,殿中众长老的神色也渐渐起了变化。
起初,众长老听到青鳞灵渔场、沉星珊瑚苑值守长老中饱私囊时,大多还只是眉头紧皱。
左温道也未拖延,当场发话:杜仲海、赵元、柳清河三人既已押回本岛,便先交执法堂收押,封禁法力,严查账册与库藏。两处产业另派长老接管。
殿中虽有几人神色微动,却终究无人开口。
柳清河几人在宗门多年,背后并非没有靠山,平日里与几位长老也颇有来往。若放在平时,他这种事未必没有人愿意出面周旋几句,替他争个从轻发落。可今日诸多长老齐聚,此场景多年未有,殿中气氛不同于往常,那点情面显然也不值一提了。
等秦宗诚说到浮沙贝场被屠、千年贝王被杀时,殿中已有不少人面色发青。
待说到那贝王灵粹被迫二分,又说到楚无忌引走结丹强敌、至今未归时,一些席位上的长老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唯独丹峰席位上,管中渔、钱承德二人对视一眼,脸上竟隐隐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筑基中期修为的内务堂长老陆行川皱了皱眉,霍然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余位长老,沉声道:
“浮沙贝场我宗经营多年,贝场阵法虽比不得本岛护宗大阵,却也绝不是一群散修劫修说破就能破的。更何况,贝王身上还有与地脉相连的独门禁制,寻常修士便是得手,也不可能知道该如何绕开禁制、提取灵粹。一群劫修,怎么可能有这等手段?此事若无内应,老夫绝不相信!”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有人出声附和。
“不错。先前几处渔场接连出事,巡查队次次扑空,我便早疑心宗门之中有人暗中走漏消息。”
“外务堂那边也未必干净。各处渔场、贝场的物资调拨、驻守长老更替,大多都要经过外务堂安排。若真有人暗中通风报信,外务堂岂能一点不沾?”
此话一出,外务堂席位上立刻有人沉下脸来,冷声道:
“笑话。若照你这般说法,执法堂岂不是嫌疑更大?巡查路线、出发时辰、随行人手,哪一样不是执法堂最先知道?对方能次次恰好避开我宗人手,不查执法堂,反倒先咬外务堂,是什么道理?”
“执法堂的巡查队里,未必就没有问题。”内务堂席位上又有一名长老缓缓开口,“巡查调度玉简,向来只在少数几人手中传递。若真要查,便该先从这些人查起。”
“说到底,内务堂也未必就能撇得干净。”角落里,执法堂席位上忽然又传来一句阴恻恻的话音,“各类禁制布置维护,灵物运输,归根到底,平日里还不是你们内务堂在管?若无人里应外合,事情怎会坏到这一步?”
一时间,殿中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还只是议论,到后来却渐渐有了几分彼此攻讦的意味。各堂口互相猜忌,原本肃静的大殿,也随之变得一片嘈杂。
就在殿中争论声愈演愈烈之时,主位之上,左温道终于抬了抬手。
他动作不大,可大殿中的嘈杂之声,还是一点点低了下去。
不过数息,殿内便重新安静下来。
左温道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已冷了几分。
“吵够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各执一词的几名长老,顿时都闭了嘴。
左温道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目光自殿中内务、外务、执法几堂长老脸上一一扫过。
“内鬼要查,情报如何走漏,也迟早要查个水落石出。”他语气平静,“但如今摆在眼前的,已经不只是哪个堂口失察、哪位长老暗中伸手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浮沙贝场被破,贝王灵粹被夺,楚师弟失散,背后更有结丹修士插手。”左温道缓缓开口,“事情到了这一步,诸位莫非还以为这只是宗门内务?”
殿中一时无人应声。
左温道见众人安静下来,这才缓缓靠在椅背之上,又开口道。
“若那结丹修士,当真与玄阴岛有关......”
他说到这里,目光陡然一凝,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对方既已出手一次,下一次,又会冲着哪里来?诸位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一句话落下,大殿里竟一下子静了。
左温道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名长老,此刻却都沉默了下来。有人低头望案,有人端起茶盏轻咳一声,还有人目光微微游移,避开了左温道的视线。
涉及到玄阴岛,涉及到结丹真人,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玄阴岛,不是寻常势力,与青玄门、魔煞宗对峙多年,岛上有玄骨师徒多位结丹真人坐镇,底蕴绝对非同小可。
数百年前,青玄门祖地失于玄阴岛之手。经万法门修士说和后,此后两宗虽始终暗中角力,可大多也只止于外围产业与练气筑基之间的争斗。若真要将浮沙贝场被屠一事上升到与玄阴岛正面纠纷的层面,外交无小事,极有可能将两宗再度推到正面撕破脸的边缘。
更何况,假婴修为的玄骨老魔几乎已是这片海域公认的结丹第一人。
这个责任,谁敢轻易去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