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凭这莲花峰一夜之间升起的大阵,又岂会是普通的修士?
他们来的路上就看见了那片翻涌的灵雾。
赵家的六合大阵他们也见识过,屏障坚硬无比,但从来没有这种连神识都不能接触的诡异感。
方才武秀兰一时好奇,以神识触动了一下眼前的云雾,结果天旋地转,差点摔倒,若不是郑元及时扶住,她就要出丑了。
正因流言四起,此时见到正主,更觉得神秘。
只是这位陈掌门怎么瞧着脸色有些发白,像是神识消耗过度的样子?
郑元收敛心神,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匣,站起来躬身道:“陈掌门,初次拜见,深感荣幸。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还望陈掌门笑纳。”
陈源点点头
。白芷走上前去,从郑元手中接过玉匣,送至陈源手中。
玉匣入手微沉,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缘镶着银色的云纹。
陈源将玉匣放在身前的案几上,也不打开,只是微笑道:“几位道友有心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郑元几人心中微沉。
陈源此种表现,说明他并非贪婪之人。若是有事相求,难度却大了几分。
但是既然开了口,郑元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怎敢当指教二字。陈掌门,今日我等登门拜访,一是既然莲花峰转交给了天目派,那今后我们就是邻居,自当前来拜访,以示亲近之意,今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帮助。二却是有一事相求……”
陈源忽然开口,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
“是为了灵脉吧?”
三人脸色大变。
没想到陈源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来意。
就听陈源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外姓修士,被安排在莲花峰半山腰处修行,自然也要倚靠莲花峰的灵脉。但入住此地时,我就注意到莲花峰的灵脉四周,被布下了法阵,几乎将所有灵气锁死在此。”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不重,但像三把软刀子,剜得他们浑身不自在。
“想来你们和莲花峰昔日居住的修士之间,一定别有龃龉。你们担心易主之后,我还会将灵气锁死,所以连忙来此拜访。我说的可对?”
郑元呆呆看着陈源,好半晌才苦笑一声,肩膀塌了下去,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
“陈掌门慧眼如炬,我等拜服不已。”
武秀兰忍不住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既然陈掌门已知晓我们的来意,还请行个方便,放开法阵,让我们也有修炼所需的灵气。我们外姓修士四十人必定感念陈掌门的恩德。”
范山也不住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恳切。
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陈源打量着三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郑元脸上停了一下,在武秀兰脸上停了一下,在范山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只还没打开的玉匣上。
三人都眼巴巴看着陈源,心中紧张不已。
良久之后,就在三人有些焦躁、郑元忍不住要再开口的时候,陈源说话了。
“三位道友,你们可知,你们外姓修士,事实上已被赵家放弃了?”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
三人一瞬间都是大惊失色。
郑元的声音都在发抖:“陈掌门何出此言?”
陈源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手指往下压了压。
“灵脉是修士立身之本。你们投奔赵家,大半原因,也是因为能够托庇于赵家,以灵脉修行。以外姓身份加入修真家族,必然处处受制,但有灵脉在,再加上诸多外姓抱团取暖,本来还有些盼头。可是——”
他拉长了声线,三人的脸色更加不堪。
“莲花峰灵脉突然被锁闭,你们修行受阻,但却求告无门,无人理会。”
陈源看着他们,声音很平,平得像湖底的水。
“若是当初真有人处理,你们就不至于在莲花峰刚易主时,就急匆匆地跑来拜见了。就算我接手后还是锁闭灵脉,你们作为赵家修士,也应当先禀报赵家才对,而非私下过来接触。”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看来,你们对赵家,已是很不信任了。”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顶破瓦的呜呜声,能听见远处湖面水波的轻响。
郑元的脸色灰败,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武秀兰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范山咬着嘴唇,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源放下茶盏。
赵家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外姓修士是赵家的重要力量,四十多人,如果凝聚起来,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战力但现在,他们被支脉的人排挤,被家主一脉忽视,被锁在灵脉之外,连修炼都成了问题。他们对赵家的信任,已经在一次次的冷遇中被消磨殆尽了。
而对天目派来说,这是一个机会。
陈源需要人。
天目派初创,灵农们还没来,弟子们还没招,偌大一座山峰,就他和白芷、柳莺儿三个人。
无根道长还在养伤,短期内指望不上。如果能把外姓修士争取过来,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天目派的实力就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大截。
但他不急。
这些人对赵家的信任还没彻底断裂,他们还在观望。
他们今天来,与其说是来求他放开灵脉,不如说是来掂量他的分量——看看天目派到底值不值得他们投靠。
陈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位道友,灵脉的事,我可以放开。但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赵家毕竟还是你们的主家。我得和赵少主商量之后,才能给你们答复。”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既给了希望,又把皮球踢回了赵家。
三人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郑元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拱手道:“陈掌门,不管结果如何,外姓修士们都感念您的恩德。”
陈源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头。
“三位道友远道而来,不如在山上用过便饭再走。虽然寒舍简陋,但几杯薄酒还是招待得起的。”
郑元连忙推辞:“不敢叨扰陈掌门。我们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留了。”
三人起身告辞。
白芷将他们送出大阵,在云雾中打开一条通道。
三人穿过通道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灵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只慢慢闭上的眼睛。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白芷才回到议事厅。
陈源还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那盏凉透的茶,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兄,他们来,就是为了灵脉?”白芷在他旁边坐下。
“为了灵脉,也为了看看我们。”陈源放下茶盏,“外姓修士在赵家待不下去了,想找新的靠山。但又不敢贸然投靠,所以先派几个人来探探路。”
白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
陈源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山脚下那片翻涌的灵雾。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陈源转过身,看着白芷,“外姓修士四十人,不是铁板一块。有的人想走,有的人想留,有的人还在犹豫。等赵家那边再出几次事,等他们的耐心彻底耗尽,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
白芷沉默了片刻。
“师兄,你在赌。”
“不是赌。”陈源摇头,“是算。”
他走回议事厅,从案几上拿起那只还没打开的玉匣,揭开盖子。匣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布上躺着几样东西——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芝,两瓶练气期的丹药,还有一小袋灵石。
礼不轻,但也不重。刚好是一个试探的分量。
陈源合上匣子,放到一边。
“师姐,你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
白芷想了想。“那个郑元,是三人里主事的。说话谨慎,做事稳重,但胆子不大。武秀兰心思细腻,应该是她先发现灵脉被锁闭的。范山话少,但看得出来是个实诚人。”
陈源点了点头。
外姓修士四十人,选出这三个来当代表,说明他们内部还是有一定的组织和默契。不是一盘散沙。
这倒是好事。
“师兄,你说赵家支脉的人把灵脉锁死了,那我们现在用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陈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灵脉的灵气是活的,会流动。支脉的人锁死的只是他们驻扎的那一段——他们在半山腰布了法阵,把灵气引到他们的住处,不往外散。但灵脉的主脉在地下深处,从山腹一直延伸到湖底。他们锁不住主脉,只能截留一部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锁得越死,主脉的压力就越大。灵气会在别的地方寻找出口。你没注意到吗?湖畔那些莲花,比昨天开得更旺了。”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确实注意到了——今天早上,那些银白色的莲花比昨天多了好几朵,花瓣上的光也更亮了。
“那是灵气溢散的表现。”陈源说,“支脉的人搬走了,法阵还在,但没人维护,已经开始松动了。过不了多久,灵气就会重新分布,半山腰的灵气浓度会自然恢复。”
白芷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答应他们‘和赵少主商量’,其实是在拖时间?”
陈源没有否认。
“拖一拖,让他们想清楚——是继续在赵家受气,还是换个地方。等他们想清楚了,我们再谈条件。”
阳光从议事厅破旧的窗户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灵雾还在翻涌,像一片凝固的云海。
陈源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山脚下那条若隐若现的山路。
郑元三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但他们的来意,他已经摸得清清楚楚。
外姓修士,四十人。
这是天目派起步的第一块砖。
第336章 布谋
“师兄,你说赵家支脉的人把灵脉锁死了,那我们现在用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陈源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灵脉的灵气是活的,会流动。支脉的人锁死的只是他们驻扎的那一段——他们在半山腰布了法阵,把灵气引到他们的住处,不往外散。但灵脉的主脉在地下深处,从山腹一直延伸到湖底。他们锁不住主脉,只能截留一部分。”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他们锁得越死,主脉的压力就越大。灵气会在别的地方寻找出口。你没注意到吗?湖畔那些莲花,比昨天开得更旺了。”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确实注意到了——今天早上,那些银白色的莲花比昨天多了好几朵,花瓣上的光也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