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源睁开眼,低低骂了一句。
一轮只能打一次。打完就得等。真到了战场上,等这一轮的功夫,够死好几回了。
裂云蹲在旁边,秃尾巴翘着。“怎么了?”
“一轮只能打一次。”
“一次不够?”
“一次够杀一个人。可要是有两个人呢?”
裂云想了想。“那就跑。”
陈源没接话。
跑?能跑。但不是每次都跑得掉。得想办法,要么一轮打两次,要么一次能打两个人。
等赤红下一轮。
这次不打七式,只练第七式——旋。
左脚为轴,整个人转了一圈,斩邪刀带着火焰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圆内的火焰翻滚、旋转、撕扯,地面被烧得焦黑,碎石都被烧化了。
圆不大,直径一丈。站在圆心,圆内任何地方都在攻击范围内。可要是敌人站在圆外呢?
第七式只能打到圆内的人,圆外的打不着。
得把圆扩大。
等赤红下一轮。
第七式,旋。用了全力。
左脚为轴,整个人转了一圈,火焰画出的圆直径一丈五,比之前大了五尺。可圆内的火焰稀了,烧得没之前旺。
全力扩大范围,威力就降了;用六分力保证威力,范围又小了。
得找新的平衡点。
等赤红下一轮。
第七式,旋。用七分力。
火焰画出的圆直径一丈二,圆内火焰烧得旺,不稀,威力没降,范围大了两尺。
七分力,范围一丈二。
记下来。
等赤红下一轮。
第七式,旋。八分力,直径一丈三,威力没降。
九分力,直径一丈四,威力没降。
全力,直径一丈五,威力降了。
最大范围,一丈四。再大,威力就不够了。
记下来。
裂云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
陈源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偏到西边最边缘,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草棚外的空地上,露水重了,鞋底踩上去,带着些滑腻。
翠绿转到树冠上方,他凝印按在地上,草籽发芽,长出五株。新地也被催了好几遍,没劲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赤红最后一轮。
第一式到第七式,六分力。这次打时,他闭着眼,不看刀,不看火,也不看识海里的赤红,只凭感觉。感觉火焰从刀身涌出来,感觉火焰在刀锋上流动,感觉火焰从刀尖喷出去,感觉火焰烧到何时会灭,烧到何种温度会散。
七式打完,火焰烧了九息,和之前一样。但感觉不同了。之前是在控制火焰,现在是火焰在带着他走。不是人驭刀、刀驭火,反倒像是火在驭人。火焰往哪儿烧,人就往哪儿动。
裂云那撮秃尾巴翘着。“你刚才那几下,本座看着不像是在挥刀。”
“那像什么?”
“像在跳舞。”
陈源没理它,把斩邪刀插回腰间,走回草棚。腿有些沉,不是累,是站得太久了。从月亮升起来,站到月亮快落下去,足足好几个时辰。
躺在草席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燎原七式:横斩、竖劈、斜斩、上挑、刺、撩、旋。七式连成一刀,一刀分成七段。
六分力,七式全,威力不减。一轮只能打一次,打完等下一轮。最大范围一丈四。
翠绿的回春印,存不住,只能现凝现用。治新伤快,治旧伤不行。能催生灵植,可催几次,地就没劲了。
那灰黑、淡金、银白呢?还没来得及练。
第241章 噬灵掌
灰黑那团光转到树冠顶上的时候,陈源正蹲在地上大喘气。
练了一晚上那翠绿和赤红的灵力,丹田里的劲儿空了小半。整条右臂又酸又胀,手指头尖还带着赤红火焰留下的热乎劲儿。
识海里,灰黑就那么停着不动了。
陈源站起身,把那把斩邪刀插回腰上。
灰黑这玩意儿的力气,他用过不少回。在幽冥界,靠它吞了六个鬼修的阴丹;在灰城,靠它装成活人糊弄过去;在往生井底下,更是靠它硬扛住了金丹长老的威压。
但那些都是它自己往外冒,陈源就负责把经脉放开,让它随便吞。
主动使唤它?还真没试过。
陈源闭上眼,把心思全放在灰黑身上。
灰黑在树冠上头悬着,外面裹着层银白色的光。他试着调动那股力气,就见灰黑色的细丝从指尖冒了出来。那丝儿细得跟啥似的,比翠绿的光丝还细,不仔细瞅根本看不见。
这些光丝就在空气里飘着,像头发丝,又像蜘蛛吐的丝,没个方向没个目标,瞎飘。
陈源盯着这些光丝,心里暗骂:这破玩意儿到底咋用啊?
他试着把光丝往前推,还真动了。就是慢得够呛,跟在水里游似的。飘到三尺外的一棵野草那儿,缠上了草秆。
陈源心里一动,光丝往回一拉。
那野草连带着根就被拔了起来,飞过来掉在他脚边。草根上还带着泥,泥里几条细白的根须,还在那儿动呢。
裂云蹲在草棚门口,那撮秃尾巴翘着,瞅着他道:“你这是钓鱼呢?还是钓草啊?”
陈源没搭理它,眼睛盯着那被拔起来的野草。
光丝能抓东西,但抓得不牢。野草轻,能拔起来,换个重点的呢?
光丝又从指尖冒出来,这次多放了几根。五根光丝缠上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心里念头一动,往回拉。石头还真动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一直拖到脚边才停下。
石头比野草沉,能拉动,但费劲。五根光丝,拉了约莫一息的功夫。要是用十根呢?
他放出十根光丝,缠上一块更大的石头。那石头跟人头似的,少说二十斤。
心里念头再动,往回拉。石头就动了一下,又停下了。光丝绷得紧紧的,看着都快断了。
看来不是光丝数量不够,是力气跟不上。灰黑这力气,压根不是用来拉东西的,是用来吞的。
陈源把光丝收回来,换了种用法。
光丝缠住那块人头大的石头,这次不往回拉,改成往石头里头钻。
光丝扎进石头缝里,跟树根往土里扎似的。陈源心里默念:吞!
石头表面的颜色开始变了,从青灰色变成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
那石头跟风化了似的。
三息的功夫,石头裂了,裂成好几块散在地上。断面是灰白色的,就像被火烧过的石灰。
裂云那撮秃尾巴又翘起来了:“你把石头咋了?”
“吞了它的灵气。”
“石头还有灵气?”
“有,就是少点,但够试试手了。”
石头里的灵气太少,吞了跟没吞一样,但灰黑确实在吞。
吞进去的力气顺着光丝往回走,流进指尖,流进经脉,再流进丹田。
那感觉凉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倒像薄荷似的。
凉意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到小臂,再到手肘。
陈源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皮肤下面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光在游走。这不是灰黑的光,是刚吞进来的力气。
这股力气太弱,弱到灰黑都懒得消化,直接排出来了。
不够,得找个更强的目标。
陈源往四周看了看,草棚、灶房、帐篷、净尘藤、湖水……净尘藤不行,那是自己种的。灶房也不行,拆了自己没地方做饭。
目光落在空地边上那棵枯树上,早就死透了的。
树干还立着,但树皮全掉了,树枝也断了大半。
陈源走过去,右手按在树干上。
灰黑的力气从掌心涌出来,不是光丝,是一大片。
灰黑色的光裹住手掌,就像戴了只半透明的手套。掌心正中间,有个灰黑色的小漩涡,就指甲盖那么大。
漩涡转着,挺慢。
手掌按在树干上的瞬间,漩涡转速突然变快。
不是慢慢加快,是猛地一下就快了,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漩涡从指甲盖大变成铜钱大,又从铜钱大变成巴掌大,整只手掌都被漩涡裹住了。
树干开始变色,从灰白色变成灰黑色,又从灰黑色变成黑色。
树皮裂开了,裂纹从手掌按着的地方往四周蔓延。
树干里的水分像是被抽走了,不对,不是水分,是别的东西,是这棵树活着的时候剩下的最后一点生机。
三息,树干裂了。
不是碎了,是裂了,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越来越宽,最后整棵树从中间劈成两半。
两半树干往两边倒,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土。
陈源收回手,掌心的漩涡还在转,但慢下来了,从巴掌大缩回到铜钱大,再缩回到指甲盖大,最后停下,漩涡没了,掌心的灰黑色光也散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好好的,没变色,但能感觉到手心里有股凉意在打转,就像含了口冰水没咽下去。
裂云从草棚门口蹦过来,低头瞅着那两半倒地的树干:“你把树吸干了?”
“吞了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