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式，撩。
用了七分力。刀从下往上撩。火焰从下往上翻，像被风吹起的帘子。帘子翻到最高处，没落，就那么悬着。悬了大约一息，然后往下落。落下来的火焰不是散的，是一团一团的，像红色的雪。
第七式，旋。
用了全力。左脚为轴，整个人转了一圈。斩邪刀带着火焰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圆内火焰翻滚、旋转、撕扯。圆内的地面被烧得焦黑，碎石被烧化，成了几颗黑乎乎的小疙瘩。圆内的空气被烧得扭曲，看东西都变形。
七式打完，火焰在刀身上烧了九息。跟昨天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昨天打完七式，手臂有点酸。今天不酸。不是力气变大了，是用得更巧了。昨天是靠蛮力把火焰往外推，今天是顺着火焰的势走。火焰往哪儿烧，刀就往哪儿走。省力，还快。
斩邪刀的刀身还是凉的。
摸了摸，不烫。
裂云蹲在旁边，那撮秃尾翘着。“你今天打的跟昨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昨天像劈柴，今天像......像砍人。”
陈源没接话。裂云说得对。
昨天是在练招式，今天是在练杀意。
招式是死的，杀意是活的。
等赤红下一轮。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这次没打七式，只打第一式。横斩。用了全力。
刀锋从左往右扫出去。火焰在刀锋上拉成一条线，线比刚才更细，更亮。线悬在空中，亮了足足两息才灭。
灭的时候，线不是一下子没的，是从中间断。先断成两截，两截断成四截，四截断成八截。一截一截地灭，像蜡烛被风吹灭。
裂云那撮秃尾翘得更高了。“你这线，怎么还带断的？”
“不知道。”陈源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火焰线，“可能是火焰凝得太紧了，散了的时候就不均匀。”
继续练。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只打第二式。竖劈。全力。
刀举过头顶，往下劈。火焰从刀尖喷出来。这次喷出来的不是一道，是一股。像从刀尖里挤出来的岩浆，又稠又亮。劈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缝不宽，但深。能看见缝底下的土是焦黑的，冒着烟。
第三式。斜斩。全力。火焰呈扇形散开。扇形的边缘烧出一道弧线，弧线在地上留下一条焦黑的沟。沟不深，但长。从脚边一直延伸到三丈外。
第四式。上挑。全力。火焰冲天而起。火柱比刚才更细，更高。冲上去大约三丈高才散。散的时候不是炸，是从上往下塌。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塔，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第五式。刺。全力。火焰凝成一点。那点光刺穿空气，在刀尖前方三尺处炸开。炸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火球悬了大约一息，然后灭了。
第六式。撩。全力。火焰从下往上翻。翻到最高处，凝成一团。那团火悬在头顶，烧了大约两息，然后往下落。落下来的火焰是一滴一滴的，像烧红的铁水。
第七式。旋。全力。整个人转了一圈。火焰画出的圆比刚才大了一圈。圆内的火焰烧得更旺，圆内的地面被烧出一个浅坑。坑底是焦黑的，坑边沿是暗红色的，像刚出炉的砖。
七式打完，火焰烧了十息。
比昨天多了一息。
不是赤红的力量变强了，是七式之间的衔接更快了。
昨天打完一式到下一式，中间有停顿。今天没有停顿，一式接一式，火焰一直没灭。从第一式烧到第七式，烧了十息。
第240章 七式燎原
裂云凑近了些，脑袋微微低下，望着地上那个浅浅的坑洼。“你这坑啊，烧得越来越深了。再这么练上几天，怕是能把自己给埋进去。”
陈源没搭话，目光定定地落在斩邪刀上。刀身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还泛着微光，很淡。方才的火焰熄了后，纹路没立刻暗下去，而是一点点敛去光泽，倒像烧红的铁块刚从炉子里拎出来，正一寸寸地凉下去。
等赤红下一轮流转。
这次不练那七式单招，改试组合。先从第一式接第二式开始——横斩之后紧跟竖劈。
横斩扫出的瞬间，刀锋上的火焰被拉成了一条线。那线还没来得及散，竖劈已接踵而至。刀从头顶直直劈下，火焰自刀尖喷涌而出，正落在那条线上。线应声裂成两半，朝两边弹开。弹出去的火焰砸在地上，又烧出两个新坑。
裂云那撮光秃秃的尾巴蔫了蔫。“你这是在打什么名堂？”
“试试能不能连招。”
“连上了？”
“没成。第二式太快，第一式的线还没凝实就被劈散了。”
得慢些。等第一式的线凝稳固了，再出第二式。
又等赤红转过一轮。
第一式横斩，这次没使全力，只用了七分劲。刀锋从左至右扫过，火焰在刃上拉成一条线，凝得稳稳的，亮得有些刺眼。等了一息，第二式竖劈随即跟上。刀自头顶劈下，火焰喷落在那条线上，线没散，只是被劈成了两半。这两半线往两边弹去，飞在空中时还带着火苗，落在地上，烧出的坑比刚才那个要大些。
连上了。
不是招式本身接上了，是火焰连在了一起。第一式的火焰没灭，第二式的火焰就接了上去，两股火缠在一处，虽说最后还是断了，却断得不彻底，仍有一丝牵连，像那藕断了，丝还连着。
裂云那撮秃尾巴一下子翘了起来。“连上了？”
“连上了，就是还不稳。”
“不稳也比你昨天强多了。”
接着练。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时，第一式接第二式，依旧用七分力。横斩出去，线凝得扎实；等上一息，竖劈跟上，线被劈成两半弹开。这次弹出去的火焰没直接落地，半空中竟又合在了一起，连成一道弧线。弧线两端落在地上烧出两个坑，而那道悬在头顶的弧线，足足烧了一息才熄灭。
稳些了。
虽不是全然稳妥，却比刚才好多了，至少那道弧线能在空中悬住了。
陈源吐出一口气，右臂有些发酸。倒不是累，是反复挥刀间，肌肉在一点点发胀。斩邪刀本身不重，可附上火焰后就不同了，那火焰像是压在刀上，每挥一次，都得扛着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等赤红再转一轮。
试第一式加第二式加第三式——横斩接竖劈，再跟一个斜斩。
横斩出，线凝实；竖劈落，线被劈成两半弹开，连成弧线；弧线还没灭，第三式斜斩已跟上来。刀从左肩朝右腰斜劈下去，火焰呈扇形散开。扇形边缘扫过弧线，弧线被切成两段，落在地上烧出两个坑。而那扇形火焰，在地上烧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三式连上了。只是第三式接得太急，弧线还没凝实就被切断了。
再慢些。等弧线凝稳了，再出第三式。
等赤红转过一轮。
第一式到第三式连贯而出：横斩，线凝实；竖劈，线裂成两半弹开，连成弧线；等上一息，弧线凝得稳稳的，亮得刺眼，第三式斜斩随即跟上。扇形火焰扫过弧线，弧线没断，反倒被扇形火焰裹了进去，两股火融在一处，烧成一片。这片火焰在地上烧了约莫两息才渐渐熄灭。
裂云那撮秃尾巴翘得老高。“连上了！三式都连上了！”
陈源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片焦黑的痕迹。
三式是连上了，可消耗也跟着大了。打完这三式，赤红的力量已用去一半，剩下的一半，顶多再支撑两式——第四式和第五式。
等赤红下一轮。
试第一式到第五式：横斩、竖劈、斜斩、上挑、刺。
横斩出，线凝实；竖劈落，线裂成两半弹开，连成弧线；斜斩扫过，扇形火焰裹住弧线，两股火融成一片；上挑起，刀尖触地后猛地向上一挑，火焰自刀尖喷涌而出，直冲天际，那片融在一起的火焰被火柱带着往上冲，足有两丈高；刺出去，刀尖向前疾刺，火焰凝成一点，那点光亮刺破空气，在头顶炸开，化作一个脸盆大的火球。火球悬在空中两息，随后缓缓下落，落下来的火焰像烧红的铁水，一滴一滴砸向地面。
五式连上了。可打完第五式，赤红的力量也耗光了，第六式和第七式再难施展。
力量不够。不是赤红的力量不足，是输出太猛。前五式消耗太大，后两式便没了力气。
得匀着来。不能一开始就倾尽全力。
等赤红下一轮。
这次从第一式到第七式全试一遍，每一式都只用五分力。
横斩出，线变细了；竖劈落，线裂成两半弹开，连成的弧线也细了；斜斩扫过，扇形火焰小了一圈；上挑起，火柱矮了些；刺出去，火球也小了；撩起来，火焰翻得低了；旋起来，火焰画出的圆也小了。
七式全打完，火焰烧了八息，比用全力时少了九息，可七式都完整打了出来，没断。
裂云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焦痕，开口道：“你这是在打拳，还是在画画？”
“在试力。”陈源把斩邪刀插进土里，“全力去打，到不了第七式；用五分力，能打全，威力却不够。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能把七式打完，又能保证威力。”
裂云那撮秃尾巴又蔫了下去。“那得练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练到找到为止。”
继续练。
陈源站在空地中央，斩邪刀握在手里，刀身的暗金色纹路亮着，不刺眼，却很稳。
右臂发酸，不，该说是发胀。肌肉在胀，骨头在胀，连筋络都在隐隐发胀。但他没停。
翠绿转到树冠上方时，他凝起印诀，按在地上。草籽发了芽，长出五株。比之前少了。不是回春印变弱了，是这片地的草籽被催了太多遍，已经没了力气。
他站起身，等赤红。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第一式到第七式，用六分力。
横斩出，线凝实；竖劈落，线裂成两半弹开，连成弧线；斜斩扫过，扇形火焰裹住弧线，两股火融成一片；上挑起，火柱冲天而起，那片火焰被带着向上冲了约两丈高；刺出去，火球炸开，足有脸盆大；撩起来，火焰翻上去凝成一团，悬了一息才下落；旋起来，火焰画出的圆，直径一丈五。
七式打完，火焰烧了九息，和用全力时一样。
那威力呢？
陈源走到火焰划过的焦痕旁蹲下，用手指摸了摸。焦痕很深，比用五分力时深了一倍，几乎和全力时差不多。
六分力，七式全，威力不减。
找到平衡点了。
裂云蹦过来，低头看着那道焦痕。“这是成了？”
“成了。”陈源站起身，把斩邪刀插回腰间，“六分力，能打全七式，威力也没减。接下来，就是把这个平衡点练成本能。”
“练成本能要多久？”
“不知道。练到不用想，抬手就能打出来为止。”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第一式到第七式，六分力。
横斩，线凝实；竖劈，线裂成两半弹开，连成弧线；斜斩，扇形火焰裹住弧线；上挑，火柱冲天而起；刺，火球炸开；撩，火焰翻上去又落下；旋，火焰画圆。
七式打完，火焰烧了九息，和刚才一样。
但这次打得更顺了。招式间的停顿更短，火焰的衔接也更自然，不是断开后再勉强接上，而是自始至终连在一起。从第一式到第七式，火焰就没灭过。
裂云那撮秃尾巴又翘了起来。“本座看出来了，你这刀法，不是一刀一刀砍的，是一刀砍到底。”
陈源点了点头。
燎原七式，不是七刀，是一刀。一刀分成七段，七段合为一刀。砍出去就不能停，一停就散了。
继续练。
赤红转到树冠上方，第一式到第七式，六分力。这次打时，他闭上了眼。不看刀，不看火，只看识海里的赤红。赤红在树冠上方停着，裹在银白色的光晕里。火焰从刀身涌出来时，赤红亮了亮；火焰熄灭时，赤红又暗了暗。
这亮与暗之间，藏着联系。不是赤红在控制火焰，是火焰在牵动赤红。赤红的力量被火焰一点点抽走，火焰越旺，赤红暗得就越快。
七式打完，赤红暗了一大截。要等它再亮起来，得等它转完一圈。
也就是说，赤红的力量并非无限。一圈的力量，只够打一轮燎原七式。打完，就得等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