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284节

  那东西的牙齿还咬着他,但下颌骨已经散了。

  陈源咬着牙,用刀柄把那东西的碎骨头从肩上撬下来。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热的,烫的,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冒着白烟。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皮肉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

  骨头上有牙印。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

  又扑上来三只。

  他的左手快抬不起来了。

  斩邪刀越来越沉。他的右肩在流血,每挥一刀就有新的血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混在一起。

  他退了一步,背靠着墙沿。

  那些东西从三面包过来,左边,右边,正面。

  他做了个决定。

  斩邪刀插在地上,刀尖朝下,插进灰白色的粉末里。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左手在抖,右手也在抖,两只手都在抖。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一滴,一滴。

  识海里,灰黑星辰亮了。不是温吞的亮,是炸裂的亮,像一颗恒星在他识海深处爆炸。

  灰白色的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噬邪。全力释放。

  那些光丝从他指尖射出,不是几十根,是几百根,是上千根,罩住了整条巷子。

  那些光丝扎进那些东西的体内,灰黑星辰在吞。

  吞那些食魂鬼体内那一团灰白色的、混沌的、没有意识的本源。

  那些东西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灰白色的粉末在地上堆积,堆积,堆积。

  他的经脉在烧。

  不是灼烧的疼,是火烧的疼,从指尖烧到手腕,从手腕烧到手臂,从手臂烧到胸口。

  灰黑星辰吞下去的力量倒灌回他的体内,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一缕,两缕,三缕,顺着下巴滴在灰白色的粉末上。

  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了,那些东西就会扑上来。

  他的阳气已经不够了,他的体力已经不够了,他只剩这个。

  灰黑星辰。噬邪。吞噬。

  他心里清楚,楼主在赌。

  赌他撑不住,赌他的经脉先炸,赌他的血先流干。

  车轮战,耗死他。

  这城里的鬼物多得是,杀一批又来一批,总有他吞不动的时候。

  楼主不需要赢,只需要等。等他自己倒下。

  最后一只食魂鬼倒下的时候,巷子里安静了。

  灰白色的粉末铺了厚厚一层,没过他的膝盖。

  斩邪刀被粉末埋了,只露出刀柄。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血已经不流了——不是不流了,是流干了。

  他的脸是灰白色的,和那些粉末一个颜色。他的嘴唇是灰白色的,他的指甲是灰白色的。

  他像一个鬼修,像一个快散架的鬼修,像一个快死的鬼修。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

  每喘一下,胸口就疼一下。

  识海里,灰黑星辰还在转,转得很慢,很慢。

  那些食魂鬼的本源被它裹在一个个灰白色的光团里,和之前那二十六个鬼修的阴丹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他的经脉在疼。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没有。

  丹田像一口枯井,什么都打不上来。

  灵石还有,但来不及吸收。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吞,经脉会炸。

  他太清楚这个了。经脉炸了,他就是个废人。在这鬼地方,废人就是死人。

  他闭上眼,把呼吸压到最低。

  心跳还在,很慢,但还在。活着。

  巷子口又出现了人影。

  不是灰七。是另一个鬼修。

  灰白色的袍子,灰白色的皮肤,脸上没有疤,但有一道很深的皱纹,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很暗。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陈源,看着那层没过膝盖的灰白色粉末,看着那把只露出刀柄的斩邪刀。

  他身后,巷子口外面,站着更多的东西。

  不是食魂鬼,是游魂。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几乎要散了的游魂。

  它们没有手臂,没有腿,只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它们的眼睛是黑洞洞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洞。

  它们的嘴在动,一张一合的,像鱼,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幽冥游魂·溃散期】

  【修为】:相当于阴基境初期至中期不等

  【状态】:极度饥饿

  【特性】:本能吞噬、魂力匮乏、即将消散

  【警告】:此类游魂已无自我意识,仅剩进食本能

  巷子口外面,整条街都是。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煮开的粥。它们在等。

  等那个鬼修让开,等一个信号,等一个命令。

  陈源看着它们。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倒了就什么都没了。棚户区那八亩地,李寡妇的铺子,平安还没测灵根,白芷的净莲灯还没养好,裂云的毛还没长齐。

  他不能死在这儿。死在这鬼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化成灰白色的粉末,和地上那些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那个鬼修看着他,看了三息。

  “你可真硬。”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那些东西涌进来。

  不是扑,是涌。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没有手臂没有腿只有一张脸的游魂,从巷子口涌进来,挤在一起,叠在一起,铺天盖地。

  它们的嘴在动,一张一合的。

  陈源没动。

  他动不了。

  他的左手抬不起来,他的右手也抬不起来。

  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他的阳气已经被吸了大半,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他的识海在震荡。

  灰黑星辰在消化那些食魂鬼的本源,暂时帮不了他。

  他只剩一口气。一口还没散的、还在撑着他不变成那些灰白色粉末的气。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

  就在这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蛊娘子给他的陶罐,里面装着那条金蚕。

  它从进城之后就一直缩在罐底,一动不动。陈源以为它已经散了。可是现在它动了。

  陶罐从他怀里滚出来,掉在灰白色的粉末上,罐口朝上。

  盖子被顶开了。

  一条金色的虫从罐子里爬出来。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通体金色,不是灰白色,是金的,亮的,在这灰白色的世界里像一小块碎金。

  它的背上有一层薄薄的壳,壳上有裂纹,但裂纹里渗着光——不是灰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光。

  它趴在罐口,抖了抖身子,然后抬起头。

  那些游魂停住了。它们的嘴不张了,眼睛不眨了,连身上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都不涌了。

  整条巷子死寂。

  金蚕从罐口爬出来,落在灰白色的粉末上。它的身体太小了,落下去的时候粉末都没溅起来。

  它在粉末里爬了几步,朝那些游魂的方向爬。很慢,但很稳。

  那些游魂开始往后退。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开始转身了,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身体挤在一起。

  金蚕又往前爬了一步。

  这一步爬得很慢,它的身体在粉末里拖出一条细细的痕迹。

  它背上的壳在发光,金色的光,很淡。

  那些游魂开始散了。不是跑,是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灰白色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开,化成雾气,化成粉末,化成什么都不剩。

  巷子口那些也开始散了,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巷子口那个鬼修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那条金蚕,看着它在灰白色的粉末里慢慢地爬,看着它背上那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灰,比灰城的城墙还灰。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走得很急,袍角带起灰白色的粉末,扬起来,像烟。

首节 上一节 284/41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