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触到符文的瞬间,灰黑星辰亮了一下,赤红星辰的焚邪之力紧随其后。
那些符文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暗红色的光灭了。
石门无声地滑开。
他走进去。
甬道两侧的魂石还在明灭,灰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着,还在抖。左手臂弯着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骨头茬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灰白色的,沾着血。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臂就疼一下,疼得他额头冒汗。
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扶墙。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走到甬道的另一端。
石门还开着。
楼主站在门口。
灰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幽火,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陈源的手上,落在那些血上,落在他左臂弯着的不自然的角度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陈源看着他,没说话。血从他左臂的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楼主等了等,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甬道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人呢?”
“死了。”陈源说。
两个字。
很轻,很平。
但楼主听懂了。他的脸色变了。
楼主的嘴唇抿紧了。
那两道淡紫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薄得几乎没有。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抖。
陈源看着他。
“从一开始就是局。”
楼主没有否认。
他站在门口,灰白色的光照着他的脸,半边亮,半边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灰七递骨牌的时候。”陈源说。“城门口放狗,巷子里堵人,井底布阵。”
他看着楼主的眼睛。
“你要的不是玉佩。你要的是阳气。一个从罗天世界来的、阳气还没散的活人的阳气。”
楼主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甬道里那些灭了的魂石又重新亮起来,灰白色的光一明一灭。
久到陈源左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嘴角弯起来的时候,他眼角那道细纹深了一分,深得像刀刻的。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聪明人,阳气更纯。”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一团光在凝聚——不是暗红色,是灰白色,很淡,很薄,像一层雾。那团光在跳。
它跳的时候,陈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阳气在动。
不是被抽,是被引,像水往低处流,像铁往磁石上贴。
他的阳气在往外渗。
从毛孔里渗出来,从伤口里渗出来,从每一个他能感觉到和感觉不到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些阳气是暖的,金色的,在这灰白色的世界里像萤火虫,像碎金,像将灭的烛火。它们飘向楼主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一缕一缕的,像丝线。
陈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还在滴,但血的颜色变了——从鲜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白。
陈源的皮肤在变白,不是苍白,是灰白,和那些鬼修一样的灰白。手指在变凉,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
陈源在变成鬼修。
第221章 阳气争夺
“别挣扎。”楼主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你越挣扎,阳气散得越快。放松,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你就是灰城的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甬道两侧的魂石又灭了。
不是慢慢灭,是一瞬间灭的。
黑暗中,只有楼主身上那件深灰色袍子的领口还亮着——银线绣的曼珠沙华在发光,惨白的。
“我会照顾你。”楼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越来越近。“你身上的阳气,够我多撑十年。十年——”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够了。”
陈源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阳气在散,他的皮肤在变灰,他的心跳在变慢。
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楼主,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领口那朵惨白的曼珠沙华,看着他掌心那团正在吸收他阳气的灰白色光。
“你在这灰城等了多久?”他忽然问。
楼主的手顿了一下。那团灰白色的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三十年。”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不是得意,是疲惫。“三十年,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到我面前的。”
“前面那些呢?”
“死在城门口。死在巷子里。死在井底。”楼主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的阳气不够纯。撑不到我面前。”
他看着陈源,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是贪婪,是欣赏。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不一样。你杀了统领。你杀了二十六个阴基境。你浑身是血地从井底走出来。你的阳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纯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陈源看着他,嘴角还挂着血,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女儿的事,是真的吗?”
楼主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团灰白色的光跳了一下,跳得很厉害。
楼主盯着他,盯了三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一些,也更冷一些。
“哈哈,我没有女儿。从来没有。我需要阳气,不是给谁续命——是给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陈源。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温度。冷的温度。
“在这鬼地方活了三十年,你以为靠什么?靠魂石?靠那些快散架的游魂?不够。远远不够。我需要活人的阳气。一个从上面来的、阳气还没散的活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落地的时候,陈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楼主掌心传来。
他的阳气像决堤的水,疯狂地往外涌。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他的腿开始发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我等了三十年。”楼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到了你。”
陈源咬着牙,没倒。他的右手在抖,他的左手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着。
“你等不到。”
楼主愣了一下。
陈源抬起右手。
那只手在抖,骨头裂了,血在滴。
但他抬起来了。他把掌心对准楼主,对准那团正在吸收他阳气的灰白色光。
灰黑星辰在识海里亮了一下。
不是炸裂的亮,是冷的亮。
像冰,像刀,像他杀那二十六个鬼修时从血里淬出来的光。
噬邪。不是吞噬,是反噬。
灰黑色的光丝从他指尖射出,不是几百根,是一根。很细,很韧,像蛛丝,像刀锋。
那根光丝穿过空气,穿过楼主掌心的灰白色光团,扎进了他的掌心。
楼主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那团灰白色的光炸了,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楼主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针尖大的孔,灰白色的液体从孔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很慢。
他抬起头,看着陈源。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你——”
“你的阴丹,比刚才那个统领的还脆。”陈源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活不了多久了。你需要阳气续命。但你忘了——阳气是活的。活的东西,你是控制不了的。”
楼主的脸白了。他盯着陈源,盯着他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盯着他掌心那个还在发光的五色印记。
“你——”
“你动不了我。”陈源说。“你派了二十七个鬼修,一个金丹,三个后期,九个中期,十五个初期。全死了。你的阴丹在裂,你的身体在散,你的修为在散。你现在连一个筑基中期都打不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楼主退了一步。
陈源又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