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阳气吧?”他往前凑了一步,那两个洞一张一合,像两个嘴巴在呼吸,“老子闻到了。好几年没闻过这味儿了。”
他身后那两个鬼修也跟着往前凑,像三只饿狗围着一块肉。
陈源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灰黑星辰醒了。那种饥饿感又从识海里涌上来,顺着经脉往下淌,淌到指尖,痒痒的。
“识相点,自己交出来。”疤脸二号伸手,要去抓陈源的肩膀。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陈源看清了手背上的东西——不是皮肤,是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面有东西在爬,灰白色的,细长的,像蚯蚓,从手腕爬到指根,又从指根爬回去。
“省得老子动——”
他没说完。
因为陈源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一掌不快,但疤脸二号没躲开——不是躲不开,是那一掌按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僵了,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层灰白色的阴气从手指缝里渗出来,裹住他的胸口,然后——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阴基·溃散边缘】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魂力碎片×23】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怨念·不甘】
【是否提取?】
“是。”
灰黑星辰猛地一闪。
疤脸二号的身体开始萎缩——不是慢慢瘪下去,是从骨头里往外塌,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房子。
灰白色的肌肉纤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琴弦崩断的声响。
那些断裂的纤维化为灰黑色的光点,顺着陈源的手指涌进去,穿过皮肤、肌肉、血管,在血液里奔涌,最后汇入识海。
疤脸二号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摊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他的袍子塌下去,空荡荡的。
那枚骨片从粉末里滚出来,叮叮当当地在地上弹了几下,停在一滩灰白色的黏液旁边。
巷子里安静了。
剩下两个鬼修僵在原地,那两团幽火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瘦得像柴火棍的那个,脖子上的鼓包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的,像要炸开。
少年鬼修那只右眼里的东西缩了回去,黑洞洞的,像被人挖走了眼珠。
他们看着陈源,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沾。
“跑!”
两个鬼修同时转身,一个往巷子口跑,一个往巷子深处跑。
瘦子跑得很快,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左腿迈出去的时候整条腿都是软的,膝盖往前弯,差点跪下。
他扶着墙稳住身形,灰白色的手指在墙上抓出几道深深的印子,然后继续跑。
少年往巷子深处跑,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源一眼。
陈源没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往巷子口跑的鬼修,看着他跑出三丈、五丈、七丈——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目标锁定:幽冥鬼修·阴基境初期】
【距离:八丈】
【噬邪:可执行】
灰黑色的光丝从他指尖射出,比头发丝还细,比蛛丝还韧。
那是灰黑星辰噬邪之力的延伸——陈源将之命名为“噬邪”。
那光丝穿过空气,穿过灰白色的雾气,精准地缠住了那个鬼修的脚踝。
鬼修猛地栽倒,脸朝下砸在地上,灰白色的沙土溅起来老高。
他想爬起来,但那只脚动不了了——灰黑色的光丝像铁箍一样勒进他的皮肉里,勒得他骨头都在响。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指甲翻起来,灰白色的液体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在地上划出几道浅痕。
陈源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鬼修抬起头,那两团幽火里满是恐惧。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问:“谁让你来的?”
鬼修的嘴唇哆嗦着,那两片外翻的嘴唇一开一合,露出里面的骨刺:“灰……灰楼……是灰楼的人……说、说有个从上面来的活人,身上有阳气……让我们来……来……”
“来什么?”
“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来抢。”
陈源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那个鬼修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源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他的脚步很快,但呼吸很稳。右手垂在身侧,那层灰白色的阴气还裹着手指,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识海里,灰黑星辰正在消化刚才那顿大餐——一个阴基境中期鬼修的全部修为,二十三份魂力碎片,还有一条【阴基·溃散边缘】的词条。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往城西方向走。
刚才在坊市的时候,他注意到西边的建筑比东边矮一截,街道也更窄,墙上的苔藓更厚——那是贫民区。
在哪儿都一样,穷鬼住的地方,没人管,没人问。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一个没人注意的、可以让他把今天吞下去的东西消化完的地方。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几乎贴在一起,头顶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地上的碎石变成了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见一两只灰白色的虫子从脚边爬过——【阴虱】,【威胁:无】。那些虫子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灰白色的液体在流动,像血,又不是血。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三丈见方,四周是坍塌了一半的矮墙。
墙上的石块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灰白色泥灰,泥灰上有手指抓过的痕迹,很深,像有人被拖进去的时候拼命抠出来的。
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碎陶罐、烂布条、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那些骨头的断口是新的,白森森的,上面还有牙印。
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沿上的石头裂了大半,裂缝里塞着灰白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皮肤。
井口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陈源在井边蹲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底是干的,什么都没有。
井壁上有水渍的痕迹,一圈一圈的,但水已经干了很久了。他把斩邪刀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脚边,然后靠着井沿坐下来。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心里,开始缓慢地吸收。
灵气温润的、带着一丝暖意的能量顺着掌心流入经脉,把他体内被阴气侵蚀得有些僵硬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暖过来。
灰黑星辰对这些灵气不感兴趣,安安静静地待在识海里,偶尔转一下,像是在消化。
陈源闭上眼睛。
那个“灰楼”——是什么??
他正想着,前面巷口忽然转出一个人影。
灰袍,瘦高个,脸上那道疤在幽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那半边溃烂的脸在暗处看不太清,只有那条疤在发亮,像一条银色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看见陈源出来,他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嘴角扯动的时候,那半边溃烂的脸跟着动,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灰袍上。
“灰七,找你还真不容易。”灰七说,“这城西,狗都不来。”
陈源看着他,没说话。
灰七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块灰白色的骨牌,在手里翻了个面,让陈源看清上面的纹路。
骨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灰”字,笔画凌厉,像用刀劈出来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灰楼·第七号”。字的凹槽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灰七把骨牌在袖子上擦了擦,往前一递。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是黑的,有几片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
“拿着。”他说,“这是灰楼的腰牌。有这东西,你在城里走动,没人敢明着动你。那几个饿鬼敢堵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是灰楼的人。现在知道了,下回再敢来,你不用动手,报灰楼的名号就行。”
陈源没接。他看着那块骨牌,看了三息,然后问:“什么意思?”
灰七笑了,笑的时候那半边溃烂的脸抽搐了一下,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挤出来,他用手背蹭了蹭,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什么意思?”他把骨牌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陈源的胸口。
“楼主的意思。他说你这人有点意思,想见见你。这腰牌是见面礼,也是保命符。你拿着它,在灰城没人敢动你。你不拿——”他顿了顿,那半边好的眼睛眯起来,“你不拿,刚才那三个只是开胃菜。这城里饿鬼多的是,你杀得完?”
陈源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伸手接过骨牌。
骨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边缘的磨损很光滑,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那个“灰”字的笔画里嵌着黑色的东西,不是灰,是某种干涸的液体。
他把骨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小字。在“灰楼·第七号”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磨得快看不清了——“三十年”。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甲硬刻上去的。
“灰七,”陈源念了一遍那个名字,抬头看着他,“你在灰楼待了三十年?”
灰七的笑容顿了一下。
那半边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东西,不是幽火,是别的什么,像被人戳中了某根很久没碰过的弦。
“三十一年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这牌子跟了我三十一年。你是第七个拿到‘第七号’的人。前六个——”他摆了摆手,没往下说。
不需要说。在幽冥界,活不下去的人,不需要说去了哪里。
陈源把骨牌揣进怀里,贴着胸口。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像一块冰。
“楼主想见我。”他说,不是疑问。
“对。”灰七转身,朝巷子外面走,“跟我来。”
陈源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石楼前停下。
第218章 灰楼楼主
楼不大,但比周围的建筑都气派。
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满了符文,符文中嵌着几颗拳头大的魂石,散发着幽幽的光。
门是整块灰白色的石板,上面刻着一个字——灰。
那个字的笔画很深,像用刀劈出来的,笔锋凌厉,刻痕里有暗红色的东西,像血,又像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