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捂着脑袋,龇牙咧嘴,那表情跟生吞了三斤黄连似的。
裂云正蜷在他脚边睡觉,那撮秃尾随着呼吸一翘一翘。听见动静,它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陈源那张扭曲的脸,吓得它那撮秃尾嗖地翘到天上去了。
“陈源!你咋了?!”裂云扑腾着飞起来,落在他肩上,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走火入魔了?中毒了?被人下咒了?你说话啊!”
陈源没理它,只是闭着眼,大口喘气。
不是因为不想理,是根本说不出话。
识海里,那五颗星辰正在疯狂旋转。
不是平时那种规律的转——平时那些星辰转得挺慢,跟悠闲散步似的,一圈能转半天。现在是失控的那种转,灰黑、赤红、银白、翠绿、淡金,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转得跟走马灯似的,嗖嗖嗖,一圈接一圈,根本停不下来。
而那棵已经长到三丈高的万象树,树梢上那颗万象道果正在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有一圈五色光晕从果子里扩散出来,扫过整个识海。
光晕扫过的地方,那些星辰的转速就慢一分。
扫一圈,慢一分。
扫两圈,慢两分。
扫了九圈之后,五颗星辰终于慢下来,最后定格在一种新的运转轨迹上——
不是之前那种各自为政的转,而是互相呼应、互相牵引的转。灰黑转一圈,翠绿跟着转一圈;翠绿转一圈,赤红跟着转一圈;赤红转一圈,淡金跟着转一圈;淡金转一圈,银白跟着转一圈;银白转完一圈,又回到灰黑。
五颗星辰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稳定的五角星阵。
五角星阵的正中央,那棵万象树的根系延伸过来,和每一颗星辰连接在一起。那些根须细得像头发丝,却密密麻麻,把五颗星辰牢牢固定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陈源愣住了。
裂云见他脸色变了三回——先是白,然后红,最后恢复正常——急得在他肩上直蹦。
“陈源!你倒是说话啊!本座都准备给你收尸了!你要是死了,本座那些鱼怎么办?谁给本座抓鱼?那情报灵田谁管?周明那小子能管好?他连自己都管不好!”
陈源睁开眼,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让裂云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
“没事。”陈源说,声音有点哑,但挺稳,“就是突破了。”
裂云愣住了。
那撮秃尾翘了翘,又塌下去,又翘起来,反复了三回,最后彻底塌了。
“突破?”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不是刚突破过吗?这才几天?七天?八天?你又突破?”
陈源想了想,诚恳地说:“可能是我种地种得好。”
裂云:“……”
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变态讨论修炼问题。
但它憋不住,又问:“那你刚才疼成那样,是突破的正常反应?”
陈源又想了想:“应该是。”
“应该?”
“我又没突破过这么多次,我哪知道正不正常。”
裂云:“……”
它发现,跟陈源聊天,每次都能把自己聊噎着。
陈源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光正好铺满星坠湖,把那些净尘藤照得一片翠绿。湖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那些雾气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美得像幅画。
他看着那片湖面,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看得更清楚了。
不是那种“视力变好”的清楚——他之前视力就不错,能看清百丈外的虫子。是那种“能看见灵气流动”的清楚。
湖面上,那些平日里看不见的灵气轨迹,此刻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有的地方灵气浓,泛着淡青色,浓得像是颜料泼洒在水面上;有的地方灵气薄,泛着灰白色,薄得像层纱。那些灵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水流一样,从湖底涌上来,顺着那些净尘藤的根系往上爬。
他能看见灵气爬行的轨迹——从根尖开始,顺着根须往上,进入主根,进入茎秆,最后汇聚到叶片上。叶片上的灵气又化成更细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飘向同一个方向——长生藤。
它们绕着长生藤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他站着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皮肤下面,隐约有五色的光在流动。那些光顺着经脉流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细微的力量从掌心渗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飘散的力量,也汇入了长生藤周围的漩涡里。
他翻过手掌,看向掌心。
掌心正中,那道五色印记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纹路——之前那印记像是一团被水洇开的墨,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现在变成了一个清晰的五角星图案,五条线笔直分明,和识海里那五颗星辰排列的轨迹一模一样。
五角星的每个角,对应一颗星辰的颜色——灰黑、赤红、银白、翠绿、淡金。那些颜色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银白。”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陈源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不是没有回应,是回应直接“给”到他了——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意念交流,那些信息就像水一样流进他脑子里,想挡都挡不住。
银白星辰的能力已经完全融入他的本能。
他现在看任何东西,那些信息都会自动浮现,跟开了天眼似的。
比如眼前那株净尘藤。
他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一堆信息:
这株藤三岁零两个月,根系深入地下五丈三尺,主根粗二寸,侧根一百三十七条,每天吸收灵气三成七,其中两成三转化为生长能量,一成四储存备用。叶片三百六十二片,其中十七片有细微的虫卵痕迹,但已经被净尘藤自身的防御机制清除了,不需要人工干预。
比如远处那颗天星。
他只看了一眼,信息又来了:
这颗珠子内部蕴含的能量总量相当于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的丹田,能量流转速度每时辰三百六十圈,稳定性九成八五,剩余寿命——至少三万年。珠子表面那层五色光晕,厚度只有零点三毫米,但能挡住金丹期全力一击。
比如裂云。
他转头看了一眼。
那傻鸟正蹲在他肩上,那撮秃尾翘着,两只绿豆眼盯着他,一脸警惕。
信息自动浮现:
物种:巡风灵鹫(上古神禽后裔)
年龄:八百四十七岁
血脉纯度: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五点三
尾羽:正在以每天零点三毫米的速度生长,当前长度一寸七,预计三个月后能长齐
丹田:有一团黑色雷电在孕育,那是它血脉深处的力量,觉醒进度百分之四十七,预计觉醒时间——三个月后
当前状态:饿了,想吃鱼
陈源看完,嘴角弯了弯。
裂云被他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你看什么?本座脸上有东西?”
陈源收回目光,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银白星辰的根须,已经和眼窍连通了。
这叫“微观视觉”——可以看见灵气流动,可以看见物质细微。
他刚才看见的那些,就是这东西。
他正想着,识海里那颗万象道果忽然震了震。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震颤,是猛地震了一下,震得他整个人一晃。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声。
“五行者,顺则生,逆则克。”
陈源愣了一下。
这声音他听过——是枯木残念,但比之前更清晰,更有力,像是在他脑子里装了个传音筒。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时间消化。
然后继续说:
“你体内五颗星辰,对应五行。灰黑属水,翠绿属木,赤红属火,淡金属土,银白属金。”
“五者兼备,是福,也是祸。”
陈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为什么是祸?
那声音像是听见了他的想法,直接回答:
“五行齐聚,若不能平衡,就会互相冲克。水克火,火熔金,金伐木,木破土,土掩水——五者相争,轻则经脉错乱,重则丹田崩毁。”
“老夫见过五灵根修士,十个有九个死在这上面。剩下的那个,要么废了,要么疯了。”
陈源沉默了。
那声音继续说:
“若能平衡,可成大道。若失衡——”
它顿了顿。
“你会炸。”
陈源:“……”
他深吸一口气,问:“怎么平衡?”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传来:
“老夫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