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
筑基期。
柳莺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白芷攥紧净莲灯,灯芯处的火焰暴涨三尺,把她整个人罩在银白色的光里。
裂云直接缩成一团,那秃尾巴彻底塌了。
只有陈源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妖王,看着那个跪着的男人,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妖兽。
三息后,他动了。
不是往后跑,是往前走。
裂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陈源你疯了?!那是筑基期妖王!二十头妖兽!你练气二层——”
“闭嘴。”陈源说。
裂云闭嘴了。
陈源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
那头妖王盯着他,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响,四肢微微下蹲,那是要扑击的前兆。
周围的妖兽也站了起来,二十双暗红色的眼睛同时盯向陈源。
二十一头妖兽,筑基期一头,练气后期十二头,剩下的全是练气中期。
陈源练气二层。
裂云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个跪着的男人忽然抬起头。
乱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色。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盯着陈源,盯着他那练气二层的气息,盯着他身后那个抱着银白莲花灯的少女,盯着他肩上那只秃尾巴鸟,盯着他腰间那把裹着破布的砍柴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干瘪的嘴唇扯动,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脸上的皮皱成一团。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二十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终于有人来了。”
那头妖王动了。
它扑向陈源,速度快得带出残影,那张血盆大口直取陈源咽喉!
陈源没躲。
他甚至没动。
就在那张嘴离他脖子只剩三尺的时候——
那个跪着的男人忽然站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裂云只眨了一下眼,那男人已经出现在妖王面前,一只手按在妖王脑袋上,轻轻一按。
“咔嚓。”
妖王的颅骨碎了。
它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周围的妖兽愣了一息,然后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雾气里。
空地上只剩下那头妖王的尸体,和一地还没来得及散的腥臭味。
那男人转过身,看着陈源。
陈源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息。
“筑基后期。”陈源说,“不对,半步金丹。”
那男人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好看一点。
“眼力不错。”他说,“二十年前是筑基后期。现在嘛......废了。”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只剩三根手指,另外两根齐根断掉,伤口早就结痂,留下狰狞的疤痕。
陈源盯着那道疤,忽然问:“周远?”
那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难看,眼眶却有点发红。
“二十年了。”他说,“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柳莺儿从白芷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你真是周远?万法殿那个?”
周远看着她,目光在她背后那对青色的翅膀上停了停,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万法殿......”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好多年没听人提过了。”
他转身,朝空地边缘那棵歪脖子树走去。树下堆着一堆乱石,石头上搭着几块兽皮,看着像是个简陋的窝。
“进来坐吧。”他说,“二十年没跟人说过话了,话有点多。”
那窝比想象中要大。
几块兽皮搭起来的棚子,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草上扔着几件破烂衣裳。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有几株干枯的草药,有几块啃了一半的兽肉,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陶碗。
周远在干草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示意他们也坐。
陈源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白芷挨着陈源,柳莺儿缩在她身后,裂云蹲在陈源肩上,那秃尾巴终于翘了起来。
周远看了一眼裂云,又看了一眼白芷怀里的净莲灯,最后目光落在柳莺儿背后那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青色翅膀上。
“风灵根。”他说,“天生亲和风属灵气的那种。觉醒不到三天吧?”
柳莺儿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远咧嘴笑了,露出那排发黄的牙齿:“因为我也见过。二十年前,有个小姑娘也是这情况。被妖兽追着咬,快死了,忽然觉醒了灵根,把追她的那头妖兽扇飞了。”
柳莺儿眼睛一亮:“是你妹妹?”
周远点头。
“她叫周晴。”他说,“今年应该三十四了。”
陈源看着他,忽然问:“你妹妹在哪儿?”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看了很久。
“死了。”他说,“三年前死的。”
柳莺儿捂住了嘴。
周远继续说:“我带她从枯骨崖出来,一路往南走,走到这片林子里。那时候她刚觉醒灵根,什么都不懂,我就教她。教了两年,她练气三层了。我以为能活下去,能找个村子安顿下来,能看着她嫁人生子......”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年前,有一伙魔修路过。五个筑基,抓人去炼魂。她替我挡了一刀,被带走了。我追了三天三夜,追到边界那边,追到那伙魔修的老巢。杀进去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窝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裂云那秃尾巴塌了下去,柳莺儿眼眶红红的,白芷攥紧净莲灯,那灯芯处的火焰跳得比平时慢了些。
陈源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伙魔修呢?”
周远抬起头看他。
陈源说:“我问你,那伙魔修呢?”
周远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难看,眼眶红得吓人,但那股憋了二十年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死了。”他说,“全死了。五个筑基,二十三个练气,一个没留。”
他抬起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这手就是那时候没的。还有丹田,被魔气侵蚀,修为从半步金丹跌到练气三层,这三年来一点一点往下掉,现在只剩练气二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
陈源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残缺的手,看着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看着他丹田处那团隐约可见的黑气。
“丹田被侵蚀了。”他说,“不处理,三年内必死。”
周远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在这儿等死?”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等死干什么?”他说,“我妹妹死了,我修为废了,万法殿早就把我除名了。回不去了。”
陈源站起来。
周远看着他。
陈源说:“我接了个任务,追查万法殿叛逃弟子周远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源继续说:“现在人找到了,活着。任务完成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
“你那丹田,我能治。”
周远愣住了。
裂云那秃尾巴嗖地翘了起来,差点把陈源从肩上带下去。它扑腾着翅膀稳住身形,扭头冲周远喊:“你发什么愣!他说能治就能治!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
“闭嘴。”陈源说。
裂云闭嘴了,但那秃尾巴翘得老高,得意洋洋。
周远站起来,盯着陈源的背影,盯着他那练气二层的气息,盯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盯了很久。
“你是谁?”他问。
陈源头也没回。
“飞羽宗,客卿长老,陈源。”
第184章 火烧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