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走过去,伸手在她身上按了按。那层青光被她一碰,立刻散开,又重新凝聚。
“不是真的穿墙。”白芷说,语气笃定,“是风灵根的初期能力——化影。你的身体可以短暂融入风中,快速移动,躲避攻击。但只能持续一息,每天最多用三次。”
柳莺儿使劲点头,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裂云蹲在那儿,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息。
然后它开口,声音闷闷的:“本座毛秃了,修为没涨,还挨了那老怪物一杖。这丫头睡了一觉,觉醒了风灵根,还能穿墙了。”
它顿了顿。
“这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没人理它。
陈源撑着墙站起来,浑身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站住了。
他看着柳莺儿,看了三息。
那丫头被他的目光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陈、陈大哥……我是不是不该……”
“该。”陈源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你救了白芷一命。这是你应得的。”
柳莺儿愣住了。
然后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使劲点了点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裂云在旁边嘀咕:“本座也救了人啊,本座的毛呢……”
白芷走过去,从怀里摸出那颗化蛇内丹的残渣——那东西已经被她吸收了大半,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颗透明晶石,里面还残留着一丝幽绿色的光。
“这个还能用。”她把那颗晶石递给陈源,“你吞了它,能补回一成灵力。”
陈源接过,看了一眼,摇头。
“留着。”他把晶石塞回白芷手里,“你的灯还得喂。”
白芷愣了一下,没再推辞。
陈源转身,朝地宫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根倒塌的石柱。
那根柱子下面,压着魂冥老祖那柄骷髅法杖的碎片。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碎片。
那碎片巴掌大小,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枯骨门一千三百年来积攒的怨念,也是魂冥老祖最后留下的东西。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那股温度很熟悉——和天星碎片一模一样。
“收着。”白芷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说不定有用。”
陈源把那块碎片揣进怀里。
四人收拾了一下,开始往外走。
四人走出地宫,走出那座已经倒塌的石柱林,走出那片正在消散的怨念雾气。
身后,魂冥老祖的遗骸化作的幽绿光点,已经彻底散尽。
那株银色莲花静静躺在净莲灯里,莲花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
走出地宫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枯骨崖的山巅,晨光照下来,把那些骨头建筑镀上一层淡金色。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变淡,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能看见山下那片坊市的轮廓,能看见那些还等在山脚的散修们。
裂云深吸一口气,那秃尾巴翘了翘,又塌下去。
“这山,怎么忽然不瘆人了?”
白芷看着手里的净莲灯,轻声说:“怨念散了。”
风吹过,带来山脚下那些散修的喧嚣声。
有人还在等。
有人已经走了。
有人永远留在了山下。
陈源忽然开口:“那个老怪物最后说,他叫枯心。”
白芷侧头看他。
“枯骨门的掌门,等了一千三百年,等一个能杀他的人。”陈源说,“咱们帮他完成了心愿。”
裂云嘀咕:“完成个屁。他把你的修为打没了。”
陈源没说话。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雾气。
“修为没了能修。”他说,“人活着就行。”
裂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腿。
白芷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柳莺儿攥紧拳头,那对翅膀微微发光。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四人站了很久。
直到山脚下的喧嚣声越来越近,直到那些散修开始往山上涌,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是一个骨卫,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走到陈源面前,单膝跪下。
“老祖遗命,送贵客出山。”
陈源看了它一眼,没说话,跟着它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柳莺儿忽然小声问:“陈大哥,咱们去哪儿?”
陈源头也没回。
“回家。”
裂云愣了一息,然后那秃尾巴翘了起来,晃了晃,又塌下去。
“对,回家。”它嘀咕,“本座那身毛,得赶紧养回来......”
第182章 周远的线索
走出枯骨崖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那些白骨铺成的路晒得发烫。
陈源走在上头,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再是阴冷,而是温热——那种正常的、活人该感受到的温度。
骨卫把他们送到山脚就停了。
那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火焰的骷髅站在白骨路尽头,冲陈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雾气里。
裂云回头看了一眼,那秃尾巴晃了晃,小声嘀咕:“本座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种玩意儿了。”
柳莺儿还不太会控制那对翅膀,收了又放,放了又收,折腾了好几回,总算把它们彻底按回体内。她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陈大哥,咱们现在就回去吗?”
陈源没回答。
他站在山脚那块被无数人踩过的平地上,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等着的散修,看着他们或麻木或绝望的眼神,忽然想起一件事。
飞羽宗那个任务。
追查万法殿叛逃弟子周远的下落。
刘诚把这任务塞给他的时候,他压根没打算真查。那老小子安的什么心,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让他死在枯骨崖,一了百了。
可他现在没死。
不但没死,还把魂冥老祖干掉了。
虽然代价是修为从筑基跌回练气二层,但人活着,事儿就没完。
“先不回。”陈源说,“查个人。”
裂云愣住:“查人?查谁?”
“周远。”陈源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上浮现出几行字——
周远,万法殿内门弟子,筑基中期,三十七岁。二十年前叛逃,最后出现地点:枯骨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后来添上去的:“疑似与魂冥老祖有关,生死不明。”
白芷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声问:“就是执事堂让你查的那个?”
陈源点头。
柳莺儿站在旁边,小声道:“噬骨楼的情报里好像提过这个人。”
陈源转头看她。
柳莺儿被他看得脸一红,连忙低头,声音更小了:“我、我也是偶尔听骨先生说的。他说二十年前有个万法殿的弟子来枯骨崖求见老祖,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当时还感慨,说这人胆子够大,居然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后来呢?”
“后来......”柳莺儿想了想,“后来就没人提了。可能死在山里了吧。”
陈源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已经不再阴森的枯骨崖,看着那些开始消散的雾气,看着山腰处那些倒塌的骨头建筑。
死在山里?
那得见着尸体才行。
“走。”陈源转身,朝坊市方向走去,“找个人问问。”
百宝阁那间铺子还开着。
门口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陈源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的修为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开。
“又来了?”老头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塞了把沙子,“上头的人交代了,你们想问什么都行。”
陈源走到柜台前,把那枚玉简拍在台上。
“二十年前,万法殿有个叫周远的人来过枯骨崖。有没有消息?”
老头眯着眼看了那玉简一眼,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里间,翻了一阵,拿出一个落满灰的簿子。
那簿子用兽皮订的,边角都磨烂了,翻开来,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得只剩半边。
老头翻到某一页,停下,手指点在几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