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他只有三年。
他握紧拳头,转身跳上裂云的后背。
“走。”
裂云双翼一振,带着他飞向远方。
身后,那片废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第163章 归途与盘点
陈源趴在裂云背上,盯着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舟,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终于能歇会儿了。
那艘飞舟是青灰色的,样式普通,正是蒋天正那老小子的座驾。飞舟悬停在一座小山包上空,舟头站着个人,负手而立,青金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蒋天正本人。
裂云拼命扇动那撮秃得不成样子的翅膀,摇摇晃晃朝飞舟飞去。它浑身的羽毛乱得像是被鸡撵过,那尾羽更是惨不忍睹,只剩三五根毛孤零零地竖着,在风中瑟瑟发抖。
“妈的……”它一边飞一边嘀咕,“这回亏大了……这身毛没个半年养不回来……”
陈源趴在他背上,懒得接话。他浑身都疼,经脉像是被人拿钝刀一刀一刀割过,每呼吸一下都扯得胸口发闷。丹田里的灵力空空荡荡,连一丝都挤不出来。要不是还有口气吊着,他现在就想直接晕过去。
飞舟越来越近,舟头那人也看清了他们的惨状。
蒋天正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从舟上跃下,人在半空已经掏出一个玉瓶,落到陈源身边时,那玉瓶直接塞进他手里。
“吞了。”
陈源低头看了一眼——九转回天丹,古河那老头炼的,一颗能吊半条命。
他也不客气,拔开塞子就把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然后散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的疼痛立刻减轻了几分,连眼前发黑的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呼……”他长出一口气,靠在裂云身上,“活了……”
蒋天正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裂云那副惨状,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搞成这样?”
陈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蒋天正把他从裂云背上扶起来,架着他往飞舟上走,“先上去,回去再说。”
裂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那撮秃尾晃了晃,有气无力地嘀咕:“我呢?我也受伤了啊……怎么没人扶我……”
蒋天正头也不回:“自己上来,飞舟又没长腿。”
裂云:“……操。”
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窗外是金红色的晚霞,把整个天空染得像一幅画。
陈源靠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蒋天正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盏,也不喝,就那么盯着他。
“说吧。”蒋天正开口,“怎么回事?”
陈源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坠龙渊下面确实有东西。”他说,“秽气的源头在地宫深处,是被一株晶化古树镇压着的。那棵树死了很多年,但根还活着,一直在净化秽气。我下去的时候,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就顺手加固了一下。”
半真半假。
蒋天正眯着眼看他:“顺手加固?你一个炼气八层,能加固金丹期都搞不定的封印?”
陈源面不改色:“我有天星碎片,那东西专克阴邪。”
蒋天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东西呢?”
陈源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灵石哗啦啦堆了一小堆,粗略数过去有两三千块。旁边是三件法器——一柄短刀,一面铜镜,一枚玉符。还有一个玉盒,里面装着那颗蚀骨毒珠,墨绿色的珠子在玉盒里微微发光。另外几个小玉盒里,装着那几只金色母虫,每一只都还活着,在盒子里慢慢蠕动。
最后,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翠绿色的种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蒋天正盯着那枚种子。
陈源摇头:“不知道。从古树残骸里捡的,可能是木灵本源之类的东西。”
蒋天正伸手拿起那枚种子,凑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种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异常坚韧的生机。
“好东西。”他把种子放回桌上,“收好,别让人看见。”
陈源愣了一下:“你不要?”
蒋天正瞥他一眼:“我要这东西干什么?炼丹?炼器?我又不是古河那老疯子。”
陈源想了想,把种子收起来。
蒋天正又指着那堆东西说:“灵石你自己留着,法器回头交给宗门换贡献点,毒珠和母虫古河那边肯定要,你看着处理。至于那枚种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认真:
“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能从那地方带出来的,肯定不是凡物。你自己研究,别往外传。”
陈源点点头,把东西一件件收回储物袋。
蒋天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东西呢?”
陈源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别装傻。”蒋天正放下茶盏,“坠龙渊下面镇压的,不止是秽气源头吧?”
陈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确实不止。”他说,“下面还压着个更大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至少金丹起步,可能更高。”
蒋天正眉头一皱:“有多高?”
陈源想了想:“反正你打不过。”
蒋天正:“……”
他沉默了三息,忽然叹了口气:“行吧。那东西现在怎么样?”
“还在封印里。”陈源说,“但我估计撑不了多久。”
“多久?”
“三年。”
蒋天正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了敲,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三年……够了。”
陈源看他:“够什么?”
蒋天正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背对着陈源说:“这事你别管了,宗门自有安排。你回去好好养伤,三个月内别动灵力。”
陈源点点头,又问:“那坠龙渊那边呢?”
“我会派人盯着。”蒋天正转过身,“真要出了事,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陈源没再问。
他知道蒋天正这话半真半假——宗门确实不会坐视不管,但“管”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消化这趟的收获。
飞舟继续在云层上飞行,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金红。
陈源靠在舱壁上,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五色星辰还在缓缓旋转,比之前更亮,更稳。融合了第二块碎片后,整个星辰体系都像是吃了大补药,运转起来顺畅多了。
识海中央,那棵万象树苗又长高了一截。之前只有三尺来高,现在已经快五尺了。树干更粗,枝叶更茂,树梢上那颗琉璃果子表面的纹路比之前又密了几分。
但最让陈源惊讶的,是树干上长出的第二根分枝。
那根分枝是从主干的侧边长出来的,约莫一尺长,通体翠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和那枚木灵种子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分枝顶端,还有一个小小的芽苞,嫩绿嫩绿的,像是随时可能破开。
灰黑星辰的声音响起,那粗粝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惊讶:“这玩意儿……长新枝了?”
翠绿星辰温润的声音接上,语气里透着欣喜:“是木灵本源的力量。那枚种子和万象树苗产生了共鸣,催生了第二根分枝。”
赤红星辰蹦跳着说:“好事啊!枝多了,结的果子是不是也多?”
银白星辰冷静地分析:“目前来看,万象树苗的生长和木属性本源相关。那枚种子如果能种活,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陈源看着那根新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要是能种活,能长出什么?
他想起枯木残念说的那句话——木灵本源,是天目宗至宝的核心。
至宝的核心,总不会只长出一根枝吧?
淡金星辰缓缓开口:“别想太多,先养伤。三个月不能动灵力,正好琢磨琢磨那枚种子怎么种。”
陈源点点头,退出识海。
睁开眼时,蒋天正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快到了。”蒋天正说,“你那个岛,最近挺热闹。”
陈源一愣:“热闹?什么意思?”
蒋天正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回去就知道了。”
陈源皱眉,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飞舟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时,陈源一眼就看见了那座岛。
星坠湖还是老样子,湖水清得像块蓝宝石,湖心那座岛被星尘藤织成的绿色穹顶整个罩住,从高处看下去像一颗圆滚滚的翡翠。藤蔓上那些淡蓝色的小花开了不少,星星点点缀在绿幕上,风一吹就飘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到了。”蒋天正收了飞舟,落在岛边。
陈源刚从舟上跳下来,就看见几个人影从清心亭那边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白芷。
她今天穿着那身惯常的青白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练剑的地方跑过来。她冲到陈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他还沾着血迹的衣襟上,又移到他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上,最后回到他脸上,盯着他的眼睛。
陈源被她盯得有点发毛,刚想说什么,白芷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劲儿不小,握得陈源指节都疼。但白芷没说话,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陈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活着回来了。”
白芷盯着他又看了三息,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
“裂云呢?”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陈源往身后一指:“那儿呢。”
裂云正从飞舟上慢慢挪下来,那样子惨不忍睹——浑身羽毛乱得像被鸡撵过,左腿上一圈焦黑的烧伤痕迹,尾羽只剩三五根孤零零竖着,在风里瑟瑟发抖。但它精神头还不错,一落地就昂起脑袋,摆出一副“老子凯旋归来”的姿态。
周明第一个冲上去,围着它转了好几圈,眼睛瞪得溜圆:“裂云大哥!您这是……英勇负伤了?”
裂云把脑袋昂得更高了,那撮秃尾都翘了起来:“哼,小伤!你是没看见地底下那场面,那触手铺天盖地的,每一根都有水桶粗!要不是本座英勇,驮着陈源一路狂冲,他现在早就交代在下面了!”
周明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裂云用翅膀拍了拍胸脯,“你是不知道,最后那一下,一条触手缠住了本座的左腿,那玩意儿浑身都是毒,腐蚀性比王水还强!本座硬扛着剧毒,带着陈源往上冲,愣是冲出了那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