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布袋:“这是沃土散,这是从坊市买的改良黄芽稻种,生长期六十天。我还有两个低阶聚灵阵盘,能罩两亩地。”
老赵头蹲下身,抓了把改良稻种,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捏开一粒。
“成色不错。”他低声说,“但六十天,还是来不及。”
“如果加上这个呢?”陈源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暗红色粉末。
粉末落在掌心,发出微弱的温热感。
“火矿粉。”陈源说,“刺激灵植变异用的。我用它在金线参上试过,有效。”
老赵头盯着那几粒粉末,脸色变了又变。许久,他才哑声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灵植变异……那是丹师、灵植师才敢碰的东西!弄不好,整片田都得废!”
“田已经废了。”陈源平静地说,“再废,还能废到哪儿去?”
老赵头不说话了。
李寡妇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忽然开口:“陈道友,你要我怎么帮?”
陈源看向她:“你家两亩田契,给我。从今天起,你每天早中晚来我院子,帮我照料金线参。浇水、除草、防虫,按我教的方法做。作为交换,你家两亩地,我负责种活。”
“那……赵叔呢?”李寡妇看向老赵头。
老头还蹲在地上,盯着那几粒火矿粉,像是要从里面盯出花来。
“赵老,”陈源说,“你经验丰富。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田——哪片地缺水,哪片地生虫,哪片地灵气不稳。你眼睛毒,能看出来。”
老赵头抬起头:“那你呢?”
“我负责调配灵雨,用聚灵阵,还有……”陈源顿了顿,“想办法让这些种子,在二十天内长出东西来。”
三人之间陷入沉默。
院子里,金线参的嫩苗在晨光里轻轻摇曳。远处传来范大同飞舟的嗡鸣声——那狗日的又在催税了。
老赵头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从怀里摸出张发黄的纸,和一个小布袋,一起放在桌上。
“田契。”他说,“还有我最后三块灵石。种子你拿着,灵石……买肥料。”
李寡妇也从怀里掏出田契,小心翼翼放在旁边。
两张发黄的纸,一张字迹工整些,一张歪歪扭扭,都盖着飞羽宗的云纹印记。
陈源看着这两张纸,忽然觉得嗓子眼发堵。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收好,抬头看向两人:
“二十天。要么一起活,要么——”
“别说晦气话。”老赵头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点光,“干活!”
晨光大亮时,三人走出院子。
陈源怀里揣着三张田契、两包种子、三块灵石。
李寡妇背着孩子,手里提着水桶。
老赵头扛着灵锄,腰板挺得比往常直了些。
巷子口,几个早起的灵农看见他们,交头接耳。有人喊:“老赵头,你家田都那样了,还下地呢?”
老赵头头也不回:“地废了,人还没废!”
另一人笑:“陈源,听说你灵雨诀练到二层了?真的假的?”
陈源没搭理,径直往前走。
那人讪讪地闭了嘴。
走过柳三娘家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柳三娘倚在门框上,身上只披了件薄衫,领口松垮垮的。
“哟,这一大早的,组队下田呢?”她声音软绵绵的,眼神却像钩子,在三人身上刮来刮去。
李寡妇低头加快脚步。
老赵头啐了一口。
陈源侧头看了柳三娘一眼。女人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进眼睛。她身后屋里,隐约有个魁梧的影子晃过。
是厉雄。
陈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丈,还能听见柳三娘娇滴滴的笑声,像沾了蜜的刀子,黏在背后。
“小心那女人。”老赵头压低声音,“她跟厉雄,最近不太对劲。”
陈源点点头,没说话。
他怀里,三张田契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二十天。
要么一起活。
要么……谁也活不成。
第13章 土不行
天没亮透,柳三娘家的门“吱呀”开了条缝。
厉雄从屋里闪出来,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暗红色的兽角——是铁爪山猫的角,那晚那场混乱后,他从田里顺手割的。
“那小子真这么说?”厉雄压低嗓子,回头问门里的柳三娘。
柳三娘倚在门框上,身上披着厉雄的外衫,露出半截雪白肩膀:“李寡妇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陈源要了她的田契,说要统一浇灌。”
“统一浇灌?”厉雄嗤笑,“八亩地,三家田,他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崽子,拿什么浇?”
“他说灵雨诀三天破二层了。”
厉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三天破二层?”
“李寡妇是这么说的。”
“放屁。”厉雄把麻袋往地上一撂,“老子练了五年才到二层。他三天?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变了。
柳三娘从门里走出来,凑到他耳边:“除非他有秘法,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厉雄盯着远处陈源家的方向,晨雾里,那间破木屋的轮廓隐隐约约。
“今晚我去探探。”他捡起麻袋,“要是真有秘法……”
“得小心。”柳三娘说,“老赵头也把田契给他了。那老头精明着呢,要是没把握,不会把棺材本都押上。”
“老东西活糊涂了。”厉雄啐了一口,“八亩废田,二十天想种出东西?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可要是救活了呢?”柳三娘轻声问。
厉雄不说话了。
晨雾慢慢散开,远处田埂上出现三个人影——陈源走在前面,老赵头和李寡妇跟在后面。
三人肩上扛着农具,手里提着布袋,朝老赵头家的田走去。
“走。”厉雄拎起麻袋,“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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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土不行。”
老赵头蹲在自家田埂上,抓了把土在手里搓。土色发灰,颗粒松散,指缝里漏出的都是细沙。
陈源也蹲下来,开启灵植状态预警。
视野里跳红字:【土壤污染度:中度。妖兽秽气残留,灵气紊乱度37%。建议深度净化或弃置。】
“能救。”他说。
“怎么救?”老赵头把土撒回地里,“沃土散我用了,灵雨你也浇了。秽气还在,灵气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这种土,种什么都长不出来。”
陈源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布袋里是暗红色的火矿粉,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你用这个?”老赵头眉头拧成疙瘩,“火矿粉刺激变异是没错,但那是针对活着的灵植!这是土!死土!”
“秽气属阴,火气属阳。”陈源抓了把火矿粉,均匀撒在面前一小片土上,“以阳克阴,试试。”
“试个屁!”老赵头站起来,声音拔高,“陈源,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不能乱来!火矿粉烧土,会把最后那点灵气也烧干的!”
李寡妇抱着孩子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陈源抬头看老赵头:“赵老,你说这土还有多少灵气?”
“最多……两成。”
“那烧干了,还剩多少?”
“一成不到。”
“一成灵气,够种什么?”陈源问。
老赵头噎住了。
陈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成灵气,种什么都长不好。但如果我们把秽气清了,哪怕只剩半成灵气,至少土壤是干净的。干净的土,可以重新养。”
“怎么养?二十天够养土?”
“不够。”陈源说,“所以我们不养土,我们养根。”
他从布袋里倒出几粒改良黄芽稻种,摊在手心:“这种子,根须比普通黄芽稻长三成,吸收范围大。只要土壤干净,哪怕灵气稀薄,它也能从更深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汲取养分。”
老赵头凑过来看种子。确实,稻种比寻常的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哪来的?”
“百草堂买的,十块灵石四十斤。”陈源说,“廖掌柜说是东荒那边改良的品种,耐贫瘠,根系发达。”
“东荒……”老赵头脸色变了变,“那边的东西你也敢用?魔道活动频繁,谁知道种子里掺了什么!”
“总比等死强。”陈源把种子收好,“赵老,你选:是用火矿粉清秽气,种改良种搏一把;还是守着这两成灵气,种什么都长不出来,等二十天后范大同来收人?”
老赵头盯着那片撒了火矿粉的土。晨风吹过,红色粉末在灰土上格外刺眼。
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试吧。”
陈源点头,掐诀。
灵雨诀二层运转,绵绵细雨落下。雨水温度被他调高,落在火矿粉上,立刻腾起淡淡的红色蒸汽。
蒸汽渗入土壤,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老赵头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种了一辈子地,见过各种肥料、药剂,但用火矿粉配灵雨清秽气,头一回见。
红色蒸汽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渐渐散去。
陈源抓起一把处理过的土。土色还是灰的,但手感变了——从松散变得微黏,颗粒间有了些许胶质感。
灵植状态预警更新:【土壤污染度:轻度。灵气紊乱度12%。可种植低阶灵植。】
“成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