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刀光再起,掌风随行,一左一右,再度夹击而上!
中年男子怒喝一声,竟不闪不避,迎着两人攻势正面杀来。
霎时间,三道身影缠斗在一处,拳掌刀光交错,气劲四溢。
转眼十数招已过。
白术与张猛却无意硬拼,只绕着男子游走缠斗,避实击虚,一味拖延消耗。
中年男子心中怒极,只觉这两人如同恼人的飞蝇,明明自己一掌便能拍死。
可那掌力却总是差之毫厘,怎么也碰不到实处。
尤其是那个年轻些的,观其气息不过初入内息,身法却滑溜如鱼。
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重击,随即轻飘飘一指递出,点在自己气脉枢纽之上。
令他气血紊乱、身形僵滞一瞬,憋屈至极。
嘶啦——嘶啦——
男子身上本就绷紧的衣衫,在刀光间不断绽开裂口,化作片片碎布。
白术与张猛配合愈发默契。
每当其身形僵直的刹那,张猛刀锋便如毒蛇吐信,迅疾掠过,在其臂、肩、肋下留下一道道血口。
男子虽仗着邪功催谷,体魄强横,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止血。
但这般愈伤之法,实则是在急剧消耗他本已沸腾的气血与莲种元气。
他心知不能再这般耗下去,焦躁之下,出手愈发狂暴,章法渐乱。
唰!
又是一掌,挟着呼啸劲风,狠狠拍向白术面门!
而就在此时,白术眼中精光乍现,竟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这一掌看去平平无奇,无声无息。
双掌相接,中年男子脸色骤变,他只觉自己那刚猛无匹的掌劲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术身形微微一震,脚下地面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竟是将那股骇人劲力尽数导入地下。
未等对方回神,他掌势再起,瞬息间连出三掌!
嘭——嘭——嘭——
掌劲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汹涌而至。
中年男子只觉下盘虚浮,气血翻腾,竟被这连绵暗劲推得踉跄后退。
张猛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刀光如电,直劈对方颈侧!
刀锋未至,森寒杀意已激得中年男子颈后汗毛倒竖,心中警兆狂鸣。
刹那间,变故骤升!
眼看就要被一刀枭首时,中年男子体内那枚莲种骤然光华一闪。
男子眼中原本的暴怒与焦躁瞬间褪去,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死寂平静。
周身那股狂乱沸腾的气息也随之敛去,竟显出几分诡异的祥和。
“嗯?!”
白术灵觉敏锐,立刻察觉到对方气机翻天覆地的剧变。
灵识视野中,那原本狂暴灼目的灵光,此刻竟如古井无波,宛如返璞归真一般。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危险!弃刀退!”
他赶紧厉声示警。
张猛闻声心头一禀,刀势不由微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中年男子忽的抬手,一指点向那雪亮刀锋。
这一指轻飘飘的,不带半分烟火气息,却让张猛脊背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他毫不犹豫的松手弃刀,足下发力向后暴退。
中年男子那看似缓慢的一指,竟然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点在了刀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后。
那精钢锻造的刀身之上,竟凭空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随即哗啦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数十片碎片溅落在地。
张猛落回白术身旁,面色凝重如铁,盯着那气质迥异的男子,低声道:“这厮到底怎么回事?”
白术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对方明明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授首,怎么会忽然之间气息变化,仿似换了一个人似得?
第203章 白莲圣母
另一边。
那青年教徒已是浑身刀伤累累,气喘如牛,脚步踉跄。
而陈远刀法老辣,攻势如潮,将他逼得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这青年被种下莲种时日尚短,根基虚浮,内息不稳,招式间更是破绽百出。
在陈远这等老手面前,简直如同孩童一般稚嫩。
青年被逼得节节败退,气力飞速流逝,心中恐慌愈甚。
眼见另一边的中年男子迟迟无法脱身来援,自己又即将力竭,一股狠戾之气骤然涌上心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便要不顾一切催动体内那枚“莲种”,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分、气血方动未动的刹那。
锵!
一道雪亮刀光如冷电破空,精准无比地掠过他脖颈。
青年脸上那抹狰狞与决绝骤然凝固。
下一刻,头颅高高飞起,断颈处血柱冲天喷涌。
陈远收刀而立,看着那具兀自抽搐倒下的无头尸体冷笑一声。
“临死还想作妖。简直是做梦。”
击杀青年教徒后,陈远这才将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团,脸色骤然一变。
只见远处,白术与张猛并肩而立,两人神色紧绷,如临大敌。
而那名中年教徒,此刻面容平静得近乎诡异,眸中不见半分波澜。
他原本因邪功催谷而膨胀鼓胀的身躯,此刻正缓缓收缩。
肌肉平复,青筋隐没,竟在数息之间恢复了寻常体态。
白术凝视着对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是白莲圣母?”
在他的灵识视野中,对方的灵光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最初那般驳杂,也会后来爆种时一片紊乱沸腾。
而是一种幽深、凝练、近乎圣洁、纯粹的“白”。
一身原本狂暴难驯、几欲破体而出的沸腾气血,此刻在对方掌控下,竟变得温顺如溪流。
每一丝气血的流转、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显得无比精微,举重若轻。
那感觉,竟似是一名三阶强者,自身意识强行附身一具仅有一阶修为的躯壳。
无需多言,这肯定又是天理教的诡异秘法。
能让那位恐怖的天榜第一白莲圣母,隔着千山万水,将自身的一缕意识降临于这些被种下莲种的教徒身上。
张猛闻言,脸色瞬间剧变,瞳孔骤然收缩。
那中年教徒——或者说,寄宿于这具躯壳内的白莲圣母。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缓缓开口:“见识不错。”
声音响起时,竟似有无数道男女声线重叠交织。
苍老与稚嫩、粗犷与轻柔诡异地糅合在一处,层层叠叠,如同深谷回音。
而这声音中,却又透着一缕仿佛悲悯众生、垂怜人世的慈悲。
这矛盾到极致的语调,让张猛心中一阵发寒。
“白莲圣母?!”
风声掠过,陈远身影已闪至白术与张猛身侧,同样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气质迥异的中年男子。
这一笑,分明是自一张粗犷甚至狰狞的男性面孔上浮现。
却让张猛与陈远没来由地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美”。
那美感并非源自形貌,而是某种直透心神的、近乎妖异的韵律。
两人非但未觉放松,反而心底寒意更甚。
而白莲圣母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白术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欣赏。
“未曾想到......”那重叠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感慨,“天水府这等小地方,竟还藏着你这般璞玉。”
“你这等天资禀赋留在大幽,实在是埋没。
不如随我北去,天理教中,自有最适合你的道路。”
白术闻言,面色依旧平淡,只淡淡道:“随你北去?
变成如他们一般,失了心智,只知狂热信奉你的行尸走肉?”
白莲圣母微微摇头,重叠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悲悯般的叹息。
“黑白颠倒,世人蒙昧,可悲,可叹。”
话音未落——
“分头走!”
白术骤然一声暴喝,声如惊雷炸响!
唰!
他身影如离弦劲箭,毫无征兆地向后疾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