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岁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三合商会的实力。
王家和赵家联手，确实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但这股势力中，最强的老一辈，也不过是半步金丹的修为。
而他现在的实力，在底牌尽出的情况下，哪怕是面对真正的半步金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他刚刚经历了那场地下秘境的死劫，对于力量的理解和运用，又更进一步。
退一步说，哪怕真的事不可为。
纪轩能够在这个包围圈中躲藏三日，说明他身上那件欺天坠的隐匿效果确实惊人，风险进一步降低。
这笔买卖，风险可控，收益极大。
而且……
李长岁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对王家引发煞灾的事情并不相信，但他对王家是如何与那地底妖木扯上关系的，却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
弄清楚王家的秘密，或许能解开有关于那株妖木与那未知秘境的信息。
李长岁开口：“可以。”
简单的两字，落在纪轩的耳中，却仿佛是天籁之音。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狂喜与期盼，心中仿佛一座大山落地。
纪轩紧绷了数天数夜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只觉得混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险些瘫软在地上。
“多谢……多谢！”纪轩有些语无伦次。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这条命，甚至纪家都可能迎来曙光！
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后，纪轩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来。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在这宝符阁中，除了这位深不可测的木大师之外，负责日常运转，掌握实权的，是眼前这位程阁主。
木大师答应，那势必会给宝符阁带来极大的麻烦和风险，甚至是正面对抗三合商会。
这种涉及整个分阁生死存亡的大事，木大师一言而决，这位程阁主……会同意吗？她会不会觉得木大师太过僭越，从而产生内部的龃龉？
纪轩有些忐忑地转过头，看向程染青。
他本以为，会在这位阁主的脸上看到不满担忧，或者是试图劝阻的神情。
然而。
让纪轩感到极度意外的是。
程染青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犹豫，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她没有任何不耐，反而姿态眼神都透着一种理所当然。
仿佛李长岁做出的决定，不是要去得罪一个庞大的商会一般。
“既然木大师答应了，我这便去安排。”程染青说道。
纪轩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
他原本以为，木大师只是宝符阁重金聘请的一位首席符师，虽然战力惊人，地位超然，但在名义上，毕竟还是归程染青这位阁主统辖。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程染青转过身，面向门外：“林铃。”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颇为机灵的年轻侍女林铃，快步走进了静室。
她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说道：“阁主，有何吩咐？”
程染青指了指站在一旁，已经重新整理好仪容的纪轩，淡淡地说道：
“这位是秦风，秦符师。他是一位……不错的符师，从今日起，便是我宝符阁新招揽的客卿。”
林铃有些好奇地打量了纪轩一眼，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招人，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应是。
“你带秦符师下去。”程染青继续吩咐道：“在后院给他安排一间清静的上房。告诉底下的人，秦符师喜欢清静，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
“是，阁主。”林铃脆生生地应道，转头对纪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符师，这边请。”
纪轩知道，这是李长岁和程染青要商议后续的对策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说半个字，再次对着李长岁和程染青深深作揖，然后跟着林铃退出了静室。
随着珠帘落下。
静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随着珠帘落下，静室内再次只剩下李长岁与程染青两人。
程染青转过身，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深思，轻声开口：“主人，您真的打算为了纪家那座虚无缥缈的宝库，去硬撼如今如日中天的王、赵两家？纪轩此人虽然看起来坦诚，但他终究是丧家之犬，若是王家倾巢而出，我们宝符阁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并不是质疑李长岁的决定，心魂契的存在让她对李长岁有着绝对的忠诚。她只是从宝符阁大掌柜的角度，在分析这其中利弊的得失。
李长岁端起已经微凉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你觉得，那场险些毁了整个黑渊角的煞灾，真的是王家能弄出来的吗？”
程染青微微一怔，毫不犹豫地摇头：“绝不可能。那种级别的天地异变，连三大宗门的金丹真人都只能勉强自保。王家若是有这等翻天覆地的手段，早就一统黑渊角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去和赵家联手瓜分纪家？”
“你说的不错。”李长岁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王家没那个本事引发煞灾，但他们……一定在煞灾爆发前，甚至更早的时候，接触到了那地底深处的东西。”
李长岁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名身穿灰袍的两仪教筑基后期大修士。
那个灰袍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宝符阁？为何口口声声称他为渎神者？
这两仪教难道又和三合商会有某种联系？
“纪家宝库里的二阶极品傀儡图谱，我势在必得。”李长岁甩掉念头，说道。
主人要学习傀儡术是认真的？程染青说道：“那我去处理纪轩的身份，最好彻底掩盖。”
李长岁点了点头，挥手让她退下。
待静室的门重新关紧。
李长岁心头一动，已是来到枯荣殿中。
混沌的空间内，此时已经大了许多，他抬手一招，一株仅有尺许高、通体翠绿如极品翡翠的幼苗飘来。
两片细长的叶脉里，隐隐有金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散发着一股让人闻之便觉得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
正是那株承载了上古妖木最后一丝理智，以及与秘境相关的绝世灵株！
李长岁伸出手指，指尖涌出浓郁的木属性法力滴落在幼苗的叶片上。
幼苗随之微微颤动，将那法力瞬间吸收，叶片上的金色流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天君秘境……”李长岁目光灼灼，喃喃自语：“这株幼苗说是与之相关之物……不过哪怕有秘境消息，我也必须先将实力提升到万无一失的地步。”
他看了看，身形一闪，离开了枯荣殿，回到静室。
坐在木椅上，他取出今日刚刚收来的那枚《偃师秘术》玉简，贴在额头上仔细研读起来。
静室之内，光线昏暗，唯有那枚贴在李长岁眉心的玉简散发着莹莹的幽光。
庞大而繁杂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李长岁双目微阖，神识完全沉浸在傀儡术的修行之中。
在修仙界，百艺繁杂。
丹、器、符、阵，被公认为最正统、也最耗费资源的大道。而“傀儡术”，或者说上古时期被称为傀儡师的这一脉，则显得极其偏门且神秘。
普通的修士斗法，靠的是自身法力、法器锋锐以及术法精妙。
但傀儡师不同，只要炼制出一具大成的傀儡，不知疲倦，没有痛觉，不惧生死。
它们不需要像人类修士那样耗费数十年打坐练气，只要核心内的灵石或妖丹没有耗尽，只要躯壳没有被彻底摧毁，它们就能像一台永远运转的机器，完美地执行主人的每一个指令。
据《偃师秘术》开篇记载，在上古时期，真正的顶尖傀儡师一人便可成军。
挥手之间，成千上万具堪比金丹甚至元婴大修的“天兵神将”倾巢而出，足以横推一切宗门大派。
但这门技艺之所以在如今的修仙界没落，甚至沦为旁门左道，原因也极其现实。
不亚于符箓之道的烧钱外，对神识之力的要求更加严苛。
李长岁逐字逐句地梳理着玉简中的炼制之法，脑海中逐渐构建出了修仙界傀儡的完整体系。
一具真正的傀儡，或者说是战斗方向的傀儡，主要由三个不可或缺的核心部分组成：
躯壳、灵枢、核心。
首先是躯壳，很好理解。这是傀儡的肉身，也是抵御攻击的装甲。
低阶的傀儡通常使用坚硬的灵木，如铁木、雷击木雕琢，或者掺杂一些粗糙的精铁矿石。
而高阶的傀儡，则需要用到极其珍稀的天地奇珍，甚至是一些大妖的完整骨架、上古异兽的坚韧皮革。
躯壳的选材，直接决定了傀儡的物理防御上限和力量爆发的极限。
最难处理的，是傀儡的关窍与关节。
修仙者的木偶绝不能像凡俗提线木偶那般僵硬，它们需要做出极其复杂的动作，这就要求关节处必须使用极具韧性与灵传导性的材料，比如二阶以上妖蛛的本命晶丝，或是大妖的脊柱大筋。
其次是“灵枢”。
看到这一部分的记载时，李长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异彩。
所谓灵枢，就相当于修士体内的奇经八脉。
傀儡没有血肉经脉，如何让灵力从胸口的动力源瞬间传导至四肢百骸？
答案是阵纹与符箓。
傀儡师需要用极其珍贵的灵墨，通常是妖兽精血混合破甲金精等矿粉熬制。
在傀儡的躯壳内部、乃至每一块骨骼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微雕出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符文法阵！
“这不就是立体的画符吗？”李长岁在心中喃喃自语。
寻常的符师，是在平整的符纸上作画，讲究一气呵成。
而傀儡师，则要在立体的、甚至是极其狭窄的木质或金属内部腔体中，篆刻出立体的符箓回路。
一旦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断点，整具傀儡在运转时就会产生灵力滞涩，甚至直接在战斗中爆体。
李长岁终于知道为何高阶傀儡师极其稀少。
这意味着他们若是转修符道或阵道，也能取得不俗的成就，又何必修相对于更加小的道？
自然是愿意踏入傀儡一道的修士稀少。
但这一点，对于已经是二阶极品符师，且神识远超同阶的李长岁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甚至隐隐在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几十种如何将【玄阴斩灵符】的杀伐纹路，直接篆刻进傀儡手臂骨骼里的构想。
最后，也是傀儡术最重要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核心”。
躯壳和灵枢做得很完美，那也只是一具精致的死物。
想要让其“活”过来，如臂使指，就需要打造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