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轩迎着这位声名鹊起的木符师目光,只觉得有种连灵魂都被看穿的错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笃定地说道:
“原本我也只是有些怀疑。但我纪家毕竟经营了数百年,暗中还有一些死士和眼线。这几日,他们对我们这些纪家嫡系的追杀,简直到了丧心病狂、不计代价的地步!
纪轩胸膛起伏着,他沉声道:
“因为我查到,这场突然爆发,险些毁了整个黑渊角的恐怖煞灾……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这场煞灾……是王家甚至王赵两家所为!”
石破天惊!
此言一出,整个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程染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那场煞灾有多恐怖?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煞柱,甚至涌出的四阶灵材,那甚至惊动了三大宗门金丹真人联手降临的绝世灾劫……竟是源自三合商会?
紧接着程染青便回过神来。
这不可能,那恐怖的煞灾,怎么可能与三合商会扯上联系?让他们做,恐怕也没有这等本事。
与程染青相同,李长岁更快反应过来。
别人不知道那煞灾的真相,他可是清清楚楚!
那地底深渊之下,蛰伏的是一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上古妖木!
那是连金丹真人都能一把吸干的绝世凶物!
三合商会,一个连真正的金丹真人都没有的势力,最强者不过是半步金丹的商会家联盟,能搞出这种惊世惊世骇俗的惊天动静?
这简直就像是说一只蚂蚁策划了山崩地裂一样可笑。
但李长岁并没有立刻打断纪轩。
道心通明的加成下,他能感觉到纪轩此刻的情绪极度真实,愤怒、恐惧、笃定,没有丝毫作伪。
纪轩是真的相信,这一切是王家干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王家必然做了一些极其反常隐秘的事情,才会在纪家这位大公子的调查中,被拼凑出了这样一个真相。
而这个真相,或许有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为何如此说?”李长岁说道。
见李长岁开口,纪轩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自己这几日拼凑出的信息和盘托出:
“木大师,您有所不知。在我们三合商会中,王家其实一直都是垫底的存在。他们家族的功法偏向阴柔,战力不强,而且这几十年以来,王家的年轻一代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
“按理说,王家并不缺培养后辈的资源。大约从十年前开始,我们纪家就发现,王家商铺的资金流向极其诡异。他们每年都会暗中收购大量的气血灵材、活物妖兽等。
“这些物资的数量之庞大,足以掏空两个寻常的筑基家族!但王家的年轻一代,修为完全跟不上,并没有因为这些资源而突飞猛进。那些资源,就像是石沉大海,彻底消失了!”
纪轩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
“家父生前,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曾暗中派了三拨死士去调查王家的一处秘密庄园,结果……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只传出了一句极其模糊的信息——地下有怪物。
李长岁听到“地下有怪物”这句话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那株遮天蔽日的黑色妖木,以及那些疯狂吸食修士精血的触须。
王家……难道是在给那株妖木投喂血食?
不,以上古妖木那种恐怖的体量,王家倾尽家财投喂的那点气血,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但如果……王家投喂的,不是妖木本体,而是类其中一部分?
又或者,王家无意中发现了地底封印的某条缝隙,试图从那泄露出来的气息中汲取某种力量?
无论是哪一种,王家或许真的与此次煞灾有关。
纪轩没有察觉到李长岁眼神的细微变化,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
“十天前,家父虽然是前往家族下的矿洞失踪,但矿洞中的确出现了平发没有的危险。而紧接着,这煞灾便爆发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家父刚死不久,那恐怖的煞气柱就从地底喷涌而出。而在这之后,赵王两家,特别是王家就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趁着内层暴乱的机会,对我们纪家发动了雷霆一击!”
纪轩的双眼赤红:
“那赵家,不知是知道了王家的内幕与他们同流合污,还是被王家许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当了刀子。两家联手,加上那些趁火打劫的散修……我纪家上下七百六十四口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我的祖父,我的叔伯,我的兄弟姐妹……全死了。”,“如今,整个纪家的嫡系血脉,恐怕不超十指之数。”
静室内,只有纪轩那压抑着极度悲愤的喘息声。
程染青听着这番惨剧,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漠,但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动容。
没想到纪家竟到了这等地步。修仙界的残酷,在这灭门的惨案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长岁静静地听完,问出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赵、王两家联手,要将你们纪家斩草除根,你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公子哥,是如何在这天罗地网的追杀中,躲过这三天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斩草除根是铁律。
王家既然连引发煞灾这种惊天秘密都敢做,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可能知晓内情的纪家公子活着跑到宝符阁来?
除非,此人身上有大隐秘,或者他所说的有问题。
听到李长岁的问题,纪轩显然早有准备。
他苦涩一笑,伸手从怀中贴身处,缓缓掏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甚至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玉坠。
“木大师明鉴。我能活下来,并非我修为多高,也不是王家的人手下留情。”
纪轩将那枚不起眼的玉坠捧在手心,“而是全靠这件东西。”
“这是一件传承自上古的异宝残片,名为欺天坠。它没有什么防御力,也不能用来攻杀,唯一的功效就是隐匿。”
纪轩解释道:“只要注入法力,它就能将佩戴者的气息修为这几日,我就是靠着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乞丐,甚至躲过了几次筑基后期修士的神识扫荡,这才苟延残喘。”
李长岁看着那枚灰暗的玉坠,眼底闪过了一抹异彩。
他的神识他的神识触碰到那枚玉坠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滑落感。
就像是水滴落在了涂满油脂的琉璃上,根本无法附着,直接滑向了一旁。
好东西!李长岁心中暗道。
难怪这纪轩刚才伪装成符师时,连他第一眼都没能看穿其真实修为。
若不是凭借着对符道入微的理解和对肢体动作的观察,单靠神识查探,还真会被这件法宝给骗过去。
有这等异宝在身,他在那等绝境中逃出生天,确实说得通了。
李长岁收回目光,点头道:
“你既然有这等隐匿至宝,大可以趁着内层秩序刚恢复的混乱,直接逃出黑渊角,隐姓埋名。”
李长岁顿了顿,声音转冷道:
“但你却偏偏跑到了宝符阁,甚至主动暴露了你的身份和秘密。你不怕……我直接杀了你,夺了你的法宝吗?”
轰!
伴随着李长岁的话音落下,一股强沉重的压力释放而,虽然没有尽数针对,但依旧让纪轩感到一阵窒息。
纪轩的脸色变得煞白,但他没有退,惨笑道:
“怕!我怎么可能不怕!这黑渊角里,最不能信的,就是人心!”
“但是……我没得选。”
纪轩深吸了一口气:
“王家的那些死士,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似乎能隐隐追踪到我们纪家血脉的气息。这几日,我虽然靠着欺天坠躲过了几次搜捕,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我……逃不出内层的。”
“更重要的是……”
纪轩看着李长岁,眼中爆发出一种犹如赌徒的疯狂:
“我不甘心!我纪家七百多口人的血仇,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王家那帮畜生付出代价!”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木大师,我知道您不在乎那些虚名。您在宝符阁深居简出,若不是这次煞灾暴乱,几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打上了门,这黑渊角里谁能知道,一位名震内层的二阶极品符师,竟然还是一位能拳杀筑基后期的绝顶体修?”
纪轩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抛出了他此行最大的筹码:
“我知道,木大师您最近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高价悬赏搜集高阶的炼体功法,以及符道乃至傀儡之法的秘术!”
此言一出。
李长岁神色莫名。
他搜集傀儡秘术和炼体功法的事情,虽然是交代给程染青去办的,但并未刻意隐瞒。纪轩作为三合商会的大公子,哪怕家族覆灭,能知道这些消息也不足为奇。
“木大师,您虽然符武双绝,但在这黑渊角,想要搜集到真正顶级的传承,单靠灵石是买不到的。”
纪轩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生怕李长岁打断他:
“但我纪家可以!”
“我纪家在这黑渊角经营了数百年,暗中搜罗的奇珍异宝、功法秘籍不计其数。王家和赵家虽然吞并了我们明面上的产业,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纪家真正的核心宝库在哪里!”
纪轩死死地盯着李长岁:
“那宝库中,不仅有我纪家收录的各种功法,据我了解,据有当年祖父花费天价,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发掘出的一具二阶极品傀儡的炼制图谱和核心部件!”
“只要木大师愿意庇护我,将王家引发煞灾,残害同道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只要我纪家还有一丝重掌三合商会的机会……”
纪轩猛地深深鞠躬:“纪家百年宝库,大师可随意取阅!”
静室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纪轩那粗重的喘息声,体现出他此刻心中的紧张期盼。
第178章 傀儡
程染青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等待李长岁做出决定。
李长岁沉默片刻,脑海中无数的念头正在飞速碰撞计算。
纪轩的话,不可全信,但绝对极具诱惑力。
众多功法秘籍,二阶极品傀儡的炼制图谱和核心部件。
这两样东西,正好精准地击中了他目前的软肋。
他刚刚初步修成了枯荣镇狱体,肉身虽然堪比二阶中品法宝,但这门功法是他融合推演出来的,后续的路还需要更多的炼体功法来借鉴和完善。
而傀儡之术,更是他目前急需的保命探路底牌。
虽然他刚刚得到了一份普通的傀儡秘术,但如果有更高级的图谱和现成的核心部件材料,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尊堪比筑基期的战力傀儡。
为了这两样东西,值得冒多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