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纪合在某处矿洞引发了什么不可控的灾变,极有可能会波及到极深处的第七矿洞。
或者更糟……纪家那边也发现了什么?结果死在了那里?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缠上了赵百川的心脏。
他掌心猛地渗出一层冷汗,那枚黑色暖玉此刻竟显得有些冰手。
“去。”赵百川的声音透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紧绷,语速极快:“立刻启用最高级别的定向传音符,联系赵元吉!我要马上知道第七矿洞下面的情况!”
执事与心腹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家主神色中的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奔出雅室。
雅室内死寂一片。
赵百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琉璃窗。
黑渊角的灰霾依旧终年不散。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日这内层的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纪家的倒塌本是一场盛宴,但他现在却觉得,这盛宴的餐盘上,或许摆着的不仅仅是纪家的血肉。
半盏茶的功夫,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响起。
心腹跌跌撞撞地冲进雅室,手里握着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传音符,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家主……”他嘴唇哆嗦着,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说!”
“传音符……没有反应。”心腹艰难地咽下口水:“不仅是赵元吉执事,随行的四名精锐死士的命牌……就在刚刚,全部碎了!”
赵百川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
……
第148章 功法
半年后。
宝符阁,二楼。
宽大的黑纹木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摞厚厚的账册,旁边还散落着五六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程染青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
她放下玉简,抬起头,那张夙来端庄威仪的面庞上,此刻眼角眉梢都透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半年的总账理清了。”程染青声音里透着轻快,甚至带了几分少见的激动。
李长岁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另一边的王通早已按捺不住,他一张老脸笑得像花,连脸上的褶子都完全舒展开了
王通伸手拍了拍那几摞账册,:
“痛快!老朽在宝符阁干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哪家分铺能在半年内,流水翻出这种阵仗!半年前,咱们这铺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伙计都快跑光了。
“如今呢?大门咱们这是真正在黑渊角站稳脚跟了!”
雅室内的气氛格外欢快。
这半年来,凭借极简版疏煞符的恐怖销量,宝符阁彻底起死回生。
王通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舒坦地砸了咂嘴。
但茶水下肚,他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忿忿不平的怒意。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只是可惜!”王通咬着牙,恨恨道:“若不是天禄阁那帮不要脸的狗东西,咱们这账面上的灵石,起码还得再翻上一倍!”
说到这个,王通便气不打一处来。
这半年来,宝符阁与天禄阁在底层符箓市场上,已是分庭抗礼之局。
公开试符的效果很不错,宝符阁大获全胜。
本以为能一口气吃下整个黑渊角煞符市场,谁曾想,天禄阁那边见势不妙,竟然连元婴大宗分号的脸面都不要了。
生搬硬套拆解了极简版疏煞符的回路,弄出个什么“离煞符”,直接卖五块灵石!
天禄阁仗着底蕴深厚,硬生生靠着亏本倾销和无耻的仿制,把宝符阁抢下来的市场又死死撕回去了大半。
“堂堂二阶上品符师,去仿制咱们的灵符,改个首尾就拿出来卖,真是不要老脸!”王通越说越气:
“凭着这下作手段,抢了咱们一半的买卖。那些底层散修也是眼皮子浅,为了省那三块灵石,连命都不当回事了!”
程染青此时也过了话头,她看向王通,安抚道:
“王管事,消消气。这本就在木大师的预料之中。能有如今这般局面,其实已是不错了。”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天禄阁仿制,说明他们被逼急了。他们卖五块灵石,是在拿分阁的底蕴往里填窟窿。我们卖八块灵石,还有的赚。极简版疏煞符本就是敲门砖,这半年来,我们的口碑已经做起来了。”
程染青目光熠熠:“只要散修们知道,宝符阁的符是关键时刻真能保命的,这块招牌就砸不了。接下来,我们慢慢积累。
“常符师他们带出的学徒已经能顶上流水线,我们后续再逐步推出更多御灵符。路要一步一步走,靠着这口碑,咱们迟早能把天禄阁彻底挤出去。”
王通听完,叹了口气,脸上的忿忿不平这才消散了些许。
“阁主说得是,老朽着相了。”王通拱了拱手:“我这就下楼去盯着,今日刚到了一批新的符纸,得让常老他们加紧赶工。”
王通退下后,雅室的门重新合拢。
李长岁对这些商场上的纵横捭阖并不插手,全权交由程染青调度。他只看重结果和资源。
“情报网那边如何了?”李长岁问道。
“依旧在运转。”程染青答道:
“每日以符换取散修的情报。这半年来,虽然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经过梳理,也能看出些端倪。三合商会自从纪合死后,赵王两家正在瓜分纪家的产业。但奇怪的是,那几处爆发过煞灾的废矿洞,依旧被封锁得死死的。”
“外层的煞气浓度,比半年前又浓郁了一成。”程染青眉头微蹙:“总感觉地底下在酝酿着什么。”
李长岁沉默片刻。
纪家家主的死引起了好一阵轩然大波。但却诡异的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那地底的隐秘他暂时也不想去碰。
“继续盯着。另外,密切注意天禄的动向。这半年他吃了这么大个暗亏,不会一直这么安分。”李长岁吩咐道。
“是。”程染青脸点了点笑道:““主人,您之前让我一直暗中留意的锻体功法……有眉目了。”
李长岁抬眼看向她。
这半年来,他凭借《五腑通元功》加上【万锻真形】的命格加持,疯狂熔炼各种珍稀灵材,肉身强度终于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但这门功法终究只是玄阶下品,侧重于内腑温养与生机强化。
如今,这门功法已被他修至几近大成。
若为有一门品阶更高、侧重于外在杀伐与骨肉强化的上乘锻体法门,那将极大提升他战力。
“何等品阶?源自何处?”李长岁沉声问。
程染青神色凝重:“品阶不明。但其保证很有可能是地阶以上,据说是某位元婴大修所留。但那人只要灵石与特制灵符,并且……”
她顿了顿,面露难色:“那人极度谨慎,拒绝将功法带过来交易。他指名道姓,必须由创出疏煞符的木符师’亲自出城,前往外层的泣骨涧当面核验交易。”
“让我亲自去?”李长岁眉头微微挑起。
自从来到黑渊角,他便一直深居简出,这半年来更是连宝符阁的大门都没迈出过半步。
天禄阁做梦都想摸清他的底细甚至除掉他,此时让他离开内层的阵法庇护前往外层,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明枪暗箭之下。
“那人是何来路?为何非要我亲自前往?”李长岁没有急着拒绝,他知道程染青既然敢把这个消息报上来,必然有其内情。
“那人是个在黑渊角外层厮混了数十年的老修士,人称鬼手徐。”程染青解释道:
“这功法,便是他偶然得到。但也因此中了古墓里极其罕见且恶毒的幽冥尸煞。”
程染青叹了口气:“这尸煞日夜侵蚀他的骨髓,寻常的解毒丹和清煞符根本毫无作用。他听闻了木大师您创出极简版疏煞符,那四两拨千斤的导引之法让他看到了活命的希望。
“他不敢进内层,一来是怕身怀重宝被三合商会或天禄阁等大势力直接截杀。二来,他体内的尸煞变异极快,他需要您亲自到场,根据他肉身的尸煞侵蚀程度,当场为他绘制专门的镇煞符箓,绘于他的血肉之上。”
程染青说完,眼中满是担忧:
“主人,这鬼手徐的话虽合情合理,但泣骨涧地处外层边缘,煞气弥漫且地形复杂。天禄阁赵元魁那老狐狸这半年来一直派人死死盯着咱们宝符阁。若是出了城,恐怕……”
要我亲自前去……李长岁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这鬼手徐的理由无懈可击。一个被尸煞折磨得生不如死、又身怀重宝的散修,犹如惊弓之鸟,绝不敢踏入大势力盘踞的内层。
要求符师定制符箓绘于血肉,虽然罕见,但也是修仙界解这等奇毒的一种手段。
对于一门一流的炼体法门,他目前还是很需要的。
若是能将其拿到手,甚至与五腑通元功一内一外相互印证,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泣骨涧……李长岁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地名。
那里是黑渊角外层出了名的乱葬岗,杀人越货的绝佳之地。
李长岁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开口:“答复他,我接了。”
“主人,还是要万心小和。”程染青点头,李长岁这半年对于炼体手法之事,询问过她如次。
她知道李长岁对好的炼体功法很看重。这功法也是挑选各种信息中,最靠谱的一个。
所以她只是提醒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宝符阁日进斗金。万一是天禄阁设下的局……”
“就算是局,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副好牙口来吞我。”李长岁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程染青看着李长岁那张平静的面庞,剩余嘴边的提醒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知自己这位主人的性子,看似不争不抢苟在阁内,实则骨子里有着绝对的理智与自信
他既然敢答应,必然是有着十足的底气。
“妾身明白了。我这就去暗中安排,”程染青深深一礼,恭敬退出了静室。
房门合拢。
李长岁独自坐在蒲团上,没有立刻起身准备。
他微微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枯荣道种比半年前大了一圈,青白二色的法力如同一片浩瀚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半年日夜不辍的打磨下,已然攀升到了初期的巅峰,距离筑基中期不过一线之隔。
但真正让他拥有踏出这宝符阁底气的,并非仅仅是这深厚的法力。
李长岁心念一动,没有催动丝毫真元。
轰!
他的体内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雷鸣之音,那是心脏在强健有力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