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如同被精钢浇筑,每一次跳动呼吸,都带着一种联绵不绝的强悍生机。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天,我这五腑通元功便能彻底冲破小成的瓶颈,迈入新的境界。”
一旦炼体功法突破,他的肉身将迎来一次质的蜕变。
届时哪怕不激荡护体法力,单凭这具肉身,也能硬抗同阶筑基修士的法术轰击。
法器难伤,邪祟难侵。
这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极强的安全感。
……
三合商会,五号矿洞。
黑渊角的地底永远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灰黑色的煞气如同黏稠的雾,贴着粗糙的岩壁缓缓蠕动。矿洞深处延伸出一条狭窄逼仄的岔道,因极其低矮,被底层的采矿散修戏称为狗洞。
两名身穿三合商会制式皮甲的修士正守在狗洞外。
长明夜石的光晕在煞气侵蚀下显得昏黄黯淡,勉强照亮周遭丈许方圆。
“马上就换班了,总算能上去好好歇个透气。”一中年修士靠在加固洞壁的铁木柱上,将腰间的法器长刀往上提了提,驱散身上的寒意。
另一名年轻修士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碎石,闻言连连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浑浊的兴致:“上去就找个姑娘玩玩。这地底下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他话音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说起来,前阵子进去的那位仙子,长得可真俊。那身段,那气质,平日里在这黑渊角,可是几辈子都见不着一回。”
“闭上你的臭嘴!”中年修士脸色骤变,猛地直起身,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昏暗的矿道,确认神识感知范围内再无他人,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几分。
“你想死别拉上我!”中年修士压着嗓子教训道:
“那是你能编排的人物?那仙子一身月白流仙裙,举手投足间的气派,一看就是从外头那些顶尖大宗门里出来的天骄。这种大人物,身上指不定带着什么能探听虚实的秘宝,背后议论一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年轻修士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怕什么。他们这群大人物进这狗洞深处,算算日子都好几十天了。这下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还能听见咱们说话不成?”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毫无征兆地,原本平缓流动的灰黑色煞气陡然凝滞。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气压,从狗洞极深处呈排山倒海之势狂涌而出。地面的碎石开始无规则地剧烈震颤。
两人面色大变,甚至来不及去拔腰间的长刀。
矿洞深处,尖锐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数道极其微弱、明灭不定的遁光从逼仄的通道内狂飙而出。赫然是零星几个人影。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他们方才谈论的那位大宗仙子夏采苓。
昔日那一尘不染的月白流仙裙,此刻已破败不堪,下摆被撕裂成条状,暗红色的血迹在法衣上触目惊心。
她原本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沾着血污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脚下踏着一件灵光黯淡的梭型法器,速度催动到了极致,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对守在两侧的两人连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掠过。
紧随其后的,是锦衣华服的薛明轩。
这位天湖州金丹薛家的公子,此刻比夏采苓更加狼狈。
他半边身子的法袍被某种利器生生撕裂,露出里面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边缘甚至泛着诡异的乌黑。
他面容扭曲,眼神中充斥着极度的惊恐,一边狂遁,一边不计代价地往身后丢出一张张高阶灵符,试图阻挡什么。
两名守卫完全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些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士,为何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他们也没机会明白了。
背后。
空气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呲啦”一声。
如同破布被瞬间撕裂。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灵光。
中年修士和年轻修士的身体同时僵住,瞳孔瞬间涣散。
下一瞬,两人的身躯从眉心到胯下,毫无阻碍地一分为二,殷红的脏器与鲜血瀑布般砸落在粗糙的岩层上。
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
黑渊角内层,三合楼,顶层雅室。
光线温润,将室内每一处细节照得清晰。
厚重的阵法将外界黑渊角的嘈杂与煞气尽数隔绝。
赵百川身穿墨青色锦袍,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他手指有节奏地摩挲着一枚通体浑圆的黑色暖玉,玉质内里仿佛有云絮缓缓流转。
书案前,一名负责情报统筹的商会执事正低声禀报着这几日坊市内的变动。
“……宝符阁那边,凭借那极简版疏煞符,几乎垄断了底层散修的八成份额。天禄阁一楼大堂的客流,较上月跌去了九成有余。”执事声音平稳,陈述着事实。
“不过,天禄阁今日晨时放出了应对之策。他们推出了一种名为离煞符的新符。定价……五块灵石。”
赵百川摩挲暖玉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
执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双手呈上:
“此为我们暗中购得的样品。经鉴定师查验,这离煞’的符纹走向、灵力构架,与宝符阁的极简版疏煞符如出一辙,仅在首尾两处上做了些许无关痛痒的改动。”
赵百川没有去接那张符,只是扫了一眼,嘴角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仿制灵符?”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直接把宝符阁的饭碗抢过来,换了个名字继续卖。
“赵元魁那老小子,在这黑渊角当了几十年土霸王,如今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宝符阁逼成了这副模样。”赵百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为了那点底层的流水,连天禄阁的金字招牌都不要了。更可笑的是巫长河……堂堂二阶上品符师,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如今也跟着赵元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连符师最后的脸面都扔了。”
赵百川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继续盘动着暖玉。
他承认,自己之前确实看走了眼。
原本以为宝符阁那位“木符师”弄出疏煞符,只是运气使然。
谁曾想,此人符道造诣竟高深到了这等地步,化繁为简,硬生生用一张成本极低的符箓,撬动了天禄阁几十年的根基。
“木符师……确是个奇才。”赵百川低声自语。
但他更清楚黑渊角的情况。
奇才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护持,往往死得最快。
现在天禄阁连脸都不要了,直接下场明抢,将价格压到令人发指的五块灵石。宝符阁能怎么办?继续降价?那便是一同跌入无底洞。
更何况,这还只是明面上的手段。
在这黑渊角,当规矩内的手段无法解决问题时,规矩外的手段就会接踵而至。
天禄阁手里,可是养着一批专门处理脏活的亡命徒。
那木符师只要敢踏出宝符阁大门半步,迎接他的必将是雷霆般的暗杀。
就在赵百川思绪翻转之际。
雅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砰!
这等失礼的举动在规矩森严的三合楼极度罕见。
赵百川眼神一寒,正欲发作,却见冲进来的是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心腹,此刻满头大汗,脸色煞白,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怎么回事?”赵百川沉声喝问。
心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家主……出大事了!纪家家主……死了!”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赵百川手中飞速盘动的黑色暖玉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名心腹,脑海中轰然炸响。
纪合死了?
三合商会,名义上把控着黑渊角的经济命脉。
数百年前初创时,是由十数个在此地扎根的家族联合组成。历经岁月淘沙、倾轧吞并,到如今,只剩下赵、纪、王三家,勉强维持着一个三足鼎立的微妙平衡。
纪合,筑基中期修为,与他赵百川明争暗斗了十几年,是个城府极深、手段狠辣的老狐狸。
这样的人物,突然就没了?
短暂的极度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赵百川胸腔内蔓延开来。
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如野火燎原般无法遏制的狂喜与贪婪。
纪合一死,纪家群龙无首,必将大乱。三家平衡被彻底打破,赵家完全有机会趁虚而入,将其名下的矿脉、商铺、灵石储蓄一口吞下!
“怎么死的?”赵百川强压下心头的狂澜。
心腹急促喘息着,飞快禀报:
“死在了外层的一处矿洞内!据说死亡时间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纪家那边也是因为这大半个月一直联系不到家主,连留在祖祠内的魂灯也迟迟没有反应,派了死士深入查探,这才发现了遗骸。目前纪家对外的说法是失踪,全面封锁了消息。”
“封锁消息?”赵百川冷笑:“家主横死,瞒得住初一瞒不过十五。”
“纪家大长老已经向我们和王家发了密函。”心腹递上一枚赤红色的玉简:“要求立刻召开三合大会。”
三合大会。
这是商会遇到大事时,三家主事者共同决议的最高议程。
赵百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玉简的纹路上,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心腹方才话里的两个字眼。
矿洞。
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这两个词让他原本兴奋的大脑冷静下来。
赵百川脸上的喜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逐渐浓重的阴霾。
大半个月前,掌管三合楼日常事务的赵元吉,连同紫阳宗的夏仙子、天湖州薛家的薛公子,一同进入了第七矿洞的极深处。
为的,是去取那孕育在紫髓银英矿脉之下的地煞阴魔核心——阴煞源晶。
算算时间,二十多天过去了,夏仙子一行人至今未归。
而纪合,恰巧也是意外竟死了一处矿洞里!
黑渊角地下的矿脉虽然错综复杂,但地脉气机本就是相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