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数分钟,便有一张成符在他笔尖诞生。虽然依旧会有废符,但比起以前那可怜的成功率,简直是质的飞跃。
小松更是拼命。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单单是画符,这是他在黑渊角立命的根本,是他改变命运的阶梯。
程染青在屋内巡视着,看着那源源不断堆积起来的成品符,心中对李长岁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种极简版,不仅降低了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将制符的过程碎片化了。
常老画前段,小松画后段,不仅效率倍增,更是极大地降低了神识的负荷。
这是凡间的工坊逻辑,被李长岁硬生生地搬到了符道上。
“阁主。”林铃再次跑进来,满脸通红:“货快没了!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开始为了抢位置打起来了!”
程染青秀眉微蹙:“让王管事带着那两个年轻伙计出去维持秩序。告诉他们,若有敢在店门前动手的,一律拉入黑名单,宝符阁永不售卖灵符给他们。”
“是!”
程染青转过头,看向三楼的方向。
她能感觉到,这种火爆的局面,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天禄阁那群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被别人咬走。
……
天禄阁,顶楼。
赵元魁坐在那张宽大的黑纹铁木桌后,手中捏着一张刚刚买回来的极简版疏煞符。
他的对面,还是那个中年筑基初期修士。
此时的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就是那八块灵石的符?”
赵元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尖一划,那张潦草的符箓瞬间化为飞灰。
但他脸上的阴沉却更浓了。
作为筑基中期修士,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张符虽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在亵渎符道。但它精准地抓住了煞气最核心的运行规律,以最少的灵力消耗,达到了最直接的导引效果。
第142章 应对
“八块灵石?他宝符阁怎么不干脆白送!”
赵元魁面皮紧绷,筑基中期庞大的神识波动在雅室内激荡。
在他对面,站着一名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老者。
此人是天禄阁在黑渊角分阁的首席符师,巫长河。二阶上品符师,距离三阶也只差临门一脚,在这黑渊角的符师圈子里,向来是被人供着的存在。
但此刻,面对暴怒的赵元魁,巫长河也只能微微躬身,将姿态放低。
“巫大师。”赵元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目光紧盯着桌面上那张极简版疏煞符:
“你且说说,这符的用料到底几何?他宝符阁卖八块灵石,究竟能赚多少?”
赵元魁根本不信有人能在这个价位上把符箓生意做长久。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宝符阁那新上任的阁主,以及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木符师在垂死挣扎,试图用亏本甩卖的伎俩来博取眼球。
打价格战?他们天禄阁背耗也能把其耗死了!
巫长河早已在之前便看过这【疏煞符】,对于此符,他敢说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沙哑道:
“回阁主,老朽这几日已经将此符反复拆解验看过。这符的用料……极为粗糙。”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掩饰:“满打满算,画制一张此符的成本,绝不会超过五块灵石。若是大批量采购,甚至能压到四块灵石出头。”
“四五块灵石的成本?”赵元魁眼角一抽,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更盛:
“那宝符阁卖八块灵石,岂不是还有一半的赚头?!”
巫长河沉默。
只有他这个自己才知道,这符的可怕之处根本不在于材料!
其上的符纹简直惊为天人,精准地抓住了煞气的性质……这等化繁为简的手腕,令人毛骨竦然!
他可以肯定,创出这极简版疏煞符的人,在符道上的造诣绝对远超于他,甚至可能是那三阶符师!
巫长河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但面上还得装作平静。
这些话他可不能说来。
自己在这拿着最顶级的供奉,享受着首席符师的尊崇。
若是让赵元魁知道宝符阁有个水平远超他的符道大师坐镇,他巫长河的待遇必然一落千丈,甚至会被当成弃子。
“阁主息怒。”巫长河说道:“此符成本虽低,但必然不是十全十美。再加上人工耗损、铺面租金,他们卖八块灵石,绝对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多半是在赔本赚吆喝。”
赵元魁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巫长河心中微松,连忙退出了雅室。
待雅室的门重新合拢,赵元魁脸上的阴沉并未褪去。
他并不是蠢货,巫长河话里的水分他听得出来。
但他认为宝符阁的或许真的比他们天禄阁的符低,但绝不可能低这种夸张的地步。
赵元魁想了想,拍了拍手。
一名身宛如幽灵般的中年修士从雅室的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去查一查这极简版疏煞符的材料来源。”赵元魁眼神冷冽:“你去联络我们在黑渊角的暗线,看看能不能把这疏煞符的几种材料给封锁了。断了他们的材料,我看他们拿什么画符!”
那精悍修士面露难色,低头道:“回阁主,这恐怕行不通。”
“怎么?”赵元魁目光一寒。
“阁主明鉴,属下提前调查。这符的材料实在是太常见了。”精悍修士苦笑道:
“黑渊角鱼龙混杂,地下交易渠道多如牛毛。此符的几样材料不值钱,量极大,哪怕是能说通三合商会那边施压,也根本封锁不过来。”
赵元魁沉默。
雅室内的气氛凝重。
无法从源头掐断,眼睁睁看着对方靠着低端市场疯狂回血聚拢人气,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天禄阁在黑渊角经营数十年,清煞符是他们的基本盘,岂容他人染指!
良久,赵元魁忽然开口:
“既然断不了他们的材料,那就打断他们的骨头。”
精悍修士抬起头,等待指令。
“传我的令,即日起,天禄阁全品类清煞符,降价!”
赵元魁冷声道:“下品清煞符,从二十灵石,直降到十二灵石!中品清煞符,从五十灵石,降到三十灵石!”
直接腰斩?!精悍修士心头大震:
“阁主,这……这降价的幅度太大了,分阁这边的账面恐怕……”
“账面的事不用你操心。”赵元魁冷冷打断他:
“宝符阁想跟我们玩亏本甩卖?好,那我们就比比!”
他坐镇黑渊角分阁多年,深受总阁信任,手里能自由掌控的灵石流动资金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精悍修士不敢再多言,立刻起身告退。
“慢着。”赵元魁忽然再次叫住他,沉吟道:
“同时加派人手,给我仔仔细细地查那个木符师的真实身份!
“我不相信一个符道奇才能凭空冒出来。”
“是!”精悍修士领命,迅速消失在雅室中。
赵元魁静静坐着,心中思忖。
当年研发出这清煞符的那位符师,可是凭着此符,直接被提拔进了天禄阁总阁,如今的地位比他还要高出几个层级!
当年那位符师为了压低清煞符的成本,耗费了多少心血
现在,随便冒出来一个符师,就能造出成本更低,思路更刁钻的疏煞符?
赵元魁难以接受,但这已经是摆在他面前的事实。
他并不完全相信巫长河刚才的那番鬼话。那老东西说的话并不一定全真。
不过,他仍然认为宝符阁的符成本可能真的比他们低,但也绝对低不到哪去。如今卖八块灵石,多半是不赚钱,甚至是在倒贴钱赚人气。
。
对于这件事他看的很重。他坐镇黑渊角分阁数十年,本在过两三年他便能“退休”,调至总阁内。
却是突然冒出这一件能动摇根基的事。
想用这种市井手段撬动我天禄阁的盘子……赵元魁眼中闪过狠色。
宝符阁敢不赚钱,他也能不赚,甚至亏灵石也要把对方活活打死!
……
两日后。
最近内层,除了那突然爆发的煞灾,各种小道消息传的煞有其事外,宝符阁新推出的疏煞符和天禄阁灵符大幅优惠等也是不小的谈资。
天禄阁的价格战,在黑渊角的符箓市场上,引起的效果立竿见影。
十二块灵石的下品清煞符!
这个价格,对于黑渊角的底层散修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虽然比宝符阁的疏煞符贵了四块灵石,但清煞符毕竟是天禄阁几十年的老字号,给大多少修士带来的安全感远比新出的疏煞符要强烈。
原本在宝符阁门前排起的长龙,在短短两日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宝符阁,一楼大堂。
林铃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快步走向二楼,清秀的脸庞上透着些许焦急。
大堂的柜台后里,两名穿着宝符阁青色服饰的年轻女修正凑在一起,神色惶惶地低声交谈。
她们是这些日子刚刚招募进来的帮手,一个叫宁儿,一个叫阿梅。
“阿梅,你看了没?今天一上午,就卖出去了十几张符。这跟前几天门槛都被踩破的架势,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啊。”宁儿愁眉苦脸。
阿梅叹了口气:“能不看吗?那天禄阁还专门安排人跑到咱们门口大声吆喝,说他们清煞符大降价。散修又不傻,十二块灵石能买天禄阁的符,谁还来买咱们的。”
“唉,我本来还想着,这宝符阁总算是起死回生了。前两天程阁主还给咱们涨了月钱,我还高兴得什么似的。谁知道好日子才过了几天,这又要完蛋了?”宁儿压低了声音:
“你说,咱们宝符阁要是真垮了,咱们这个月的工钱是不是都结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