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岁闭目盘坐，心神沉入体内。
内视之下，景象触目惊心。
丹田气海，原本淡青色的长春功法力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慢旋转、极不稳定的灰青色气旋。
这便是强行容纳“枯气”后，与枯荣殿反哺的那一丝微薄荣气共同构成的——枯荣轮转雏形。
气旋中心，灰败的枯气如同蛰伏的毒龙，不断蚕食着周遭一切生机，李长岁的血肉、经脉、乃至神魂，都在这缓慢而持续的侵蚀下，蒙上一层凋零的暮气。
而那丝微弱的青芒生机，则如同风中残烛，勉力维系着气旋的脆弱平衡，避免枯气彻底失控爆发。
他体内的法力，已有近半被这枯荣轮转浸染、同化，不再是纯粹的青木属性，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蒙蒙、死气沉沉的驳杂色泽，运转间滞涩无比，威能更是大减。
那召唤“圣主”所用的枯气，虽然磅礴浩瀚，远超李长岁自身境界所能触及的层次，但其运用方式却极其粗糙、狂暴，充满了原始蛮横的意味。
“难怪枯荣经能强行掠夺它的力量……”李长岁心中明悟：
“高位格对低位格的天然压制，如同猫吃老鼠，天经地义。它空有力量层次，却无相应法度，正给了我这取巧之机。”
但这“取巧”的代价，便是眼下这岌岌可危的状态。
他默默估算着。
体内这脆弱的枯荣轮转，最多能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内，若他不能真正迈出那一步，完成天道筑基，以完整的“枯荣道种”彻底掌控、转化，乃至踏入筑基期……
这脆弱的平衡必将崩溃，届时枯气反噬，他会在瞬息间步白骨残心后尘，化作飞灰。
“三个月……”李长岁低声自语。
若是寻常情况，让他三个月内从练气七层突破到练气八层，不是问题。
即便此刻身体破漏百出，凭借多年来在练气七层的扎实打磨，一月之内突破也并非难事。
可问题在于，这和练气八层到九层，不在一个难度。
即便【先天胎息】命格仍在，能够加快修炼速度，但想在三个月内达到练气九层，能进行尝试筑基的境界，也绝无可能。
时间，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剑。
但李长岁眼中并无绝望之色。
这并非必死之局。
至少，那强行容纳枯气、形成轮转雏形的经历，让他真切触摸到了“枯”之真意的一角，等于提前为天道筑基中的第一步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并且能让练气八层修士，在短期内强行突破至练气九层，触摸圆满关隘的丹药，并非没有……
李长岁念头飞转，“只是此类丹药，无一不是药性酷烈，后患极大。”
他脑中闪过几种这类禁忌丹药的名目与特性：
“爆元丹”：以透支修士潜力和部分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化法力，损伤道基本源，终生难窥更高境界。
“蚀骨融灵散”：药力如跗骨之蛆，融入法力与骨髓，短期内修为暴涨，但会持续侵蚀肉身，损伤神智，使服用者成为痴傻之人。
“焚血破障丸”：燃烧精血本源，换取短暂的法力沸腾，突破壁垒。代价是气血两亏，常令服用者沦为半废之人。
每一种，都是饮鸩止渴。
但这几类丹药，此时反倒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不管了达到练气九层，才有资格谈论筑基……筑基之后，或许能有更多手段化解丹药遗患。
想通此节，李长岁手中光芒一闪。
两个储物袋出现在掌心。
正是白骨残心与许牧远的储物袋。
先前交给程染青的那一万灵石，便是从这两个储物袋中取出。
接下来，无论是购买那等禁忌丹药，还是必须在三月内凑齐天道筑基所需的其他珍稀材料，都需要海量灵石。
至于筑基丹，他已是排除了，能凑足几样枯荣经中记载，对凝聚枯荣道种有好处的灵材就行了。
“时间紧迫，没工夫慢慢绘制灵符赚取灵石，每一块灵石都得精打细算……”李长岁将两个储物袋中的东西，一一倾倒出来。
静室地面顿时被五光十色的灵光铺满。
灵材最多，接着便是各种瓶瓶罐罐，剩下的则是一些法器，形态各异，大多带着些许破碎，显然是白骨残心劫掠所得。
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一面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圆盾，一杆红色的幡旗……
李长岁神识扫过，快速估算着价值。
这些法器品阶多在一阶中品附近，但沾染邪气或有所损毁，在黑市出手，价格会打折扣。
扫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质地奇特的黑色令牌上。
李长岁拿起。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阴刻着两个扭曲的古字“双仪”。
握着它，便能感受到一丝与山腹祭台同源，却微弱许多的晦涩气息，冰冷、古老。
“双仪……双仪教？”李长岁眉头微挑。
当初那饲魔盘给的感觉，是阴冷、诡异，像寄生虫一样的生物感。
而那召唤出的圣主，虽然同样邪恶，但更夹杂着一种古老、宏大、漠然。
一个是制造怪物的邪器，一个是崇拜邪神的邪教……
这修仙界，妖魔鬼怪倒是种类繁多……他收起令牌，继续清点。
灵石堆成了两座小山。
粗略计数，白骨残心的储物袋中竟有三万三千余枚灵石！
许牧远袋中则有七千多枚。加上之前取出的一万，总计五万余枚灵石。
白骨残心身为凶名赫赫的劫修，身家果然丰厚。
“啧，杀人放火金腰带。”李长岁眼中亮起光。
这还只是随身携带的部分，其老巢或许还有更多……剩下的可惜了。
“购买‘地脉血髓晶’和‘阴泉玉’已花费部分。预留一万灵石备用，应付另一灵材‘千载空青石’的报价，应当足够……
“几种突破的丹药虽然稀罕难寻，但需要的人也少，黑市总有流通，五千灵石预算，应当能拿下……若还不够，这些法器也能回笼数千灵石。”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意味着，扣除各项必须支出，他目前还能自由动用两万五千枚灵石！
再加上那些杂项灵材，若是全部兑换成灵蕴……
李长岁深吸一口气，“宝册，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第120章 抽取
静室内，李长岁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灵材与法器，心念沟通宝册。
“转化。”
静寂无声的画面再次上演。
坚硬逾铁的矿石，珍稀的灵草瞬息隐去。
李长岁面色平静，目光紧盯视野前。
【灵蕴】数值开始跳动。
一千、三千、五千……数字翻滚着向上攀升。
一万、两万、三万……
最终，视野中的小字缓缓定格：
【灵蕴：51098】
五万一千零九十八点灵蕴！
李长岁胸膛微微起伏，又缓缓平复。
即便早有预估，此刻亲眼见到这个数字，心中依旧滚过一道热流。
五万灵蕴。
这是他迄今为止拥有的最大一笔“财富”，也是应对体内危机的一次巨大机会。
“开始吧。”
他没有丝毫耽搁，心念微动。
【消耗10灵蕴，开启一次命格抽取。】
识海之中，混沌翻涌，灰雾弥漫。
须臾，三个黯淡的灰白色光团浮现。
【福薄缘悭（白）】、【身虚体弱（白）】、【灵根驳杂（白）】。
尽是些修行路上的拖累。
李长岁面无表情，随手点选一个，投入命格仓库角落，权当合成材料。
他不再细看这些白色命格的具体名目，心神沉浸于一种近乎麻木的重复中。
灵蕴如开闸洪水般倾泻，每一次消耗10点，混沌开合一次，吐出三个灰白光团。
偶尔，会有一抹淡绿色闪现，如同灰白沙漠中偶然出现的苔藓。
【鹰视狼顾（绿）】、【碧水潜踪（绿）】、【庖丁解牛（绿）】……
这些绿色命格若放在寻常修士身上，或许能成为一项不错的辅助命格，但对如今的李长岁而言，早已不入眼。
他要么已有更好的紫色命格覆盖其效果，要么根本用不上这些偏门小技。
全部收纳，仅作合成材料。
一万灵蕴耗尽。
两万灵蕴耗尽。
命格仓库里的白色与绿色光团堆积如山，密密麻麻。
李长岁没有停顿，意念如流水般持续涌动，将抽取的过程效率提升到极致。
白色、白色、绿色、绿色……
就在第三万灵蕴即将耗尽的某个瞬间——
嗡！
一抹略显深邃的淡蓝色光华，夹杂在另两道绿光中，打破了白绿交织的单调。
“竟然抽出蓝色命格了……”李长岁惊讶，旋即看向这蓝色命格。
【命格：龟鹤延年（蓝）：如龟之伏息，似鹤之轻翔，深谙养生延寿之道，生机绵长。效果：基础寿元+10%，非战斗状态下气血与法力自然恢复速度+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