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你们看不到吗?那是妖物在吃人!”
那妇人却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
“后生,你外地来的吧?你不懂,那可不是什么妖物,那是大慈大悲的‘黄仙’,正在帮我们村除秽呢。”
“除秽?”
姜暮皱眉,“什么意思?”
妇人指著尸体耐心解释道:
“那是我们村子里的‘秽人’,被脏东西附了体的。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出现一个,如果不除掉,会给全村带来大厄运的。
那几个黄仙,可是老天爷特意派下来,帮我们消灾挡难的活菩萨啊。”
“谁告诉你们这是除秽的?”
姜暮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是黄仙老太爷托梦告诉村长的啊。”
妇人双手合十,对著土地庙的方向虔诚地拜了拜,
“我告诉你啊后生,自从黄仙老太爷来了以后,帮我们除了秽,我们村子就再也没哄过病疫。
连家里养的鸡鸭生病了,只要去庙里求一求黄仙,第二天保管活蹦乱跳的。
这可不是菩萨显灵是什么?”
望著妇人脸上的崇敬与狂热,再看看土地庙前那几只黄鼠狼,姜暮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戾气。
所谓的病灾,所谓的瘟疫,不就是这些妖物暗中动的手脚弄出来的吗?
先扮演降下灾厄的恶魔,再伪装成救苦救难的神仙。
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博取凡人的信任和信仰,然后光明正大地索要活人作为除秽的口粮。
不过从现实来说,这些底层村民又能如何?
手无缚鸡之力,不过是绝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自我麻痹求个平安罢了。
说到底,是这附近辖区的斩魔司尸位素餐。
没能将妖物斩杀殆尽。
“菩萨显灵是吧?行,我今天就送它们去见真菩萨。”
姜暮懒得再和被洗脑的村民废话,甩开妇人的手,大步走向土地庙。
庙前那几只黄鼠狼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眼里闪过凶光,龇牙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姜暮反手握住腰间断刀的刀柄。
“锵——”
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匹练划过半空。
刀锋过处,三颗黄鼠狼的头颅齐刷刷飞起,血喷如泉。
剩下两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却被紧随而至的第二刀劈成两半。
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庙前已只剩几具兽尸和那具残缺的人尸。
那名妇人发出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指著姜暮,浑身发抖:
“你……你……你竟然把仙人给杀了!造孽啊!你要遭报应啊!”
姜暮懒得理会,跨入土地庙内。
庙内阴暗潮湿,角落里堆积著不少森森白骨。
有大人也有孩子。
显然不仅仅是这个村子的受害者。
而原本供奉土地公的神台上,此刻却端坐著一尊怪异泥塑。
泥塑是个穿著人类员外郎长袍的老者形象。
面部狭长,犹如黄鼠狼。
几缕枯黄的毛发从领口刺出,一双狭长泥塑眼睛被涂了朱砂,在昏暗中透著一股子阴冷与威严,仿佛正活生生地盯著姜暮。
“黄仙老太爷?”
姜暮冷笑一声。
他忽然想起了在扈州城时,自己曾斩杀过的那只黄鼠狼妖“黄四郎”。
听说那畜生还有个擅长蛊惑人心的爹,名叫“黄大仙”。
莫非就是这村村民口中的黄仙?
姜暮思索片刻,走出庙门。
外面,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双眼通红。仿佛姜暮杀了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对著他指指点点,怒骂起来。
群情激愤中,几个年轻汉子甚至抄起了锄头柴刀,眼神凶狠地逼上前来。
喊著要杀了姜暮,给黄仙道歉。
姜暮面无表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斩魔司办案!阻挠者,格杀勿论!”
“斩魔司”三字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瞬间哑火,脸上血色褪尽。
几个拿家伙的汉子手一抖,锄头柴刀掉在地上。
民怕官,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姜暮冷哼一声,正准备找个村民逼问黄仙下落。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
粗糙的树干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地涂著一个圆圈,圆圈中间还画著一道竖线。
姜暮一怔。
他回想起,当初东万海留给自己的那张写著地址的纸笺背面,似乎也画著一个这样的图案。
暗号?
姜暮立刻在附近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在村里的磨盘下,废弃的矮墙角,他又陆续发现了几个类似的图案。
姜暮不再理会那些村民,顺著图案的指引开始在村里穿梭。
他走过的地方,村民们便如避瘟神般自动让开一条道。
大约一炷香后,姜暮停在了一座偏僻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院子里杂草丛生,颇为冷清荒凉。一口干涸的水井旁,倒扣著个破木桶。
屋内,正断断续续地传出一阵咳嗽声。
“吱呀——”
姜暮推开破败的木门,一股霉味混合著药渣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
一个老者躺在靠墙的床上。
老者形如枯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姜暮仔细辨认了许久,才认出这老头就是曾经那个精神矍铄的东万海。
听到动静,东万海缓缓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姜暮后,不由一愣,眼底浮现出一抹亮芒,但旋即便是苦涩与黯然。
“姜堂主,你来了。”
东万海苦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来晚了?”姜暮问道。
他看出眼前的东万海修为尽失,体内连“伪星官”的星力波动也荡然无存。
东万海涩然一笑: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了。不过,就算你早来,也无所谓了。”
“为什么?”姜暮问。
东万海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中尽是颓然:
“因为当初我给你开的条件是,你帮我杀一个仇家,我告诉你一个正统【天罡星】的线索。
可我没想到,我那个仇家,竟然提前一步抢走了那个正统星位。现在的他已经是六境修士,正统天罡星位在身。
姜堂主,你我之间的交易作废了。你晚来早来,都没用了……”
一个六境的正统星官,在东万海眼里,就是不可战胜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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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年轻堂主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哦,这样啊。”
姜暮神色平静,“那就带我过去找他吧。”
东万海愕然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他现在是六境!六境天罡!”
“我听得很清楚。”
姜暮淡淡道,“你仇家现在是六境正统星官,很牛逼,很厉害。所以……你只管负责带我过去就行了,剩下的你不用操心。”
屋内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拉出扭曲的影子。
东万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姜暮耸耸肩:“勉强五境。”
“五境?!”
东万海瞪大了深陷的眼窝,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他记得当初在扈州城第一次见姜暮时,对方才踏入三境不久。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连跨两境?
这特么是什么逆天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