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什么?”永历帝紧皱眉头。
“甚至臣还发现,如今丞相的身形竟有些飘幻,纵使臣等强行上前劝阻,也根本就摸不到他……他听不见我们说话,也看不到我们的存在,连摸都摸不到,仿佛是不存在的虚影一般……”
听着臣下的惶恐之言,永历帝不由心下一突:
完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如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丞相在叫那些古时名臣的名字,那想来此事就与“文官集团”脱不了干系了!
想到这里,永历帝不禁大急:
如此下去,丞相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毕竟“文官集团”在本质上是一个不可名状的邪神,即便那些古时名臣中未必有几个真恶人,可邪神就是邪神,这个对凡人有害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正如之前凡是被“文官集团”托过梦的人都会遭受污染,从而莫名其妙的想刺杀皇帝一般,如今丞相这架式,明显是遭受到了比托梦更高级的污染……
永历帝不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一定对人有害,所以自己应该尽可能阻止此事!
可是……这种情况要怎么阻止呢?
心中无法可想的永历帝不禁为之后悔万分:
早知道就不放这个“文官集团”出来了……
……
而另一边,窥屏至此的李成也终于是心有明悟:
“此番,恐怕就是李梁的生命终点了……”
自从上一次彻底放权给“李梁”,而后不再对他的人生选择作出干涉以来,现实时间又缓缓走过了两年之久。
至今,已经是永历帝在“李梁”的辅佐下建立南明的第七个年头了,同时,这也是“建文帝”与一号伪史人“李自”死后的第八个年头。
时光匆匆而过,好似过眼云烟。
而今,如果不出所料,那么这位当了七年南明丞相的二号伪史人“李梁”,也即将和当初的“李自”一样,步入此世的终点了……
是的,这一次不再只是《永乐大典》的预言模拟,而是真正的死亡终点!
因此,李成还是很为他感慨的:
“相比于李自,你虽然没能做上皇帝,但你的人生也足够闪亮,七年南明丞相,你为天下带来的印象已经不逊于李善长、于谦、张居正之流了,后世也将长久地传颂你的美名……”
“当然,对你这样的伪史人来说,你的生命从来都是没有终点的,在第一世结束之后,你只会迎来崭新的第二世。”
“到时候,我便让你和李自当邻居吧,往后不必再劳烦于政事,只用安心过好自己的生活便是……”
李成正如此感慨着,却见《永乐大典》上忽然浮现出了段文字:
【叮!在无数古时名臣为你举为的这场宴席间,久居丞相之位而不得空闲的你,也终于是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放松与快乐!】
【进而在这快乐之中,你渐渐产生了一种想要永远不再遭受俗事折磨的愿望,而只想与这些好友们同属一体,大家不分彼此,永远无话不谈、轻松愉悦……】
【然而你的本能又开始对你警示起来:这并不是一种自己所应该有的心态,如果你没猜错的话,这大概率是一种精神污染!】
【倘若你屈从于这种污染,那么或许就会使你面临某种特殊的危险……】
【但你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抵御这种污染,于是你不禁有些难言的慌乱……】
【因此,请您提供给伪史人“李梁”一个能有效抵抗污染的办法,或者给他一句能令他安心接受污染的劝说!】
【你选择:(?)请自行填写!】
嗯?污染?
猝不及防的李成不禁皱起了眉:
“这不是于谦他们给李梁安排的接风宴吗?怎么又有了什么污染?”
“难道,是于谦他们不安好心?”
想了想,李成犹豫着否决了这个猜想,原因很简单,因为对面是于谦。
于谦的人品绝对值得信赖!
也就是说,这场所谓的污染应该并不是出自于谦他们的本心,而是“文官集团”这个亚空间邪神本身在试图污染“李梁”……
没有人知道污染的结果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李梁”应该怎么抵抗这种污染……李成自然也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我只能想办法劝他安心接受污染了……”
想了想,李成还是决定这么选!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永乐大典》给他的自信……他并不相信这个所谓的“文官集团”能从《永乐大典》的手里抢走属于自己的伪史人!
于是李成当即挥动笔墨:
【指令:放心,他有“文官集团”,我有《永乐大典》……区区上不得台面的“文官集团”,又怎能比得过堪称万物起源的《永乐大典》呢?】
【此事在《永乐大典》里早有记载!】
……
【“此事在《永乐大典》里早有记载……”】
【感受着脑海中那句源于冥冥之中的安抚之言,你虽然不是很明白那位幕后之人为什么要提到《永乐大典》,但还是莫名其妙就真的安心了下来。】
【如果非要给个解释,那大概就是《永乐大典》给你提供的自信吧,哪怕光是听到这四个伟大无需多言的文字,你都没来由的挺起了胸膛!】
【所以接下来,就任由事情往下发展吧……】
【……】
【如此畅快地一连宴饮了数日,终于在最后一天,之前还如常欢笑的于谦,却是忽然沉默地举起酒杯,莫名向你问道。】
【“李兄,假如我说这场接风宴并不只是在为你接风,而是还在主动将你纳入文官集团,成为与我们相同的一份子……你会怪我们吗?”】
【沉浸在宴饮之乐中你为之稍稍一愣,但也还是没有失态……】
【“有什么可怪的呢?”】
【你笑了笑,举起不似现实之物的华贵酒杯,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嗯,果然还是没有酒味……】
【事实上从酒宴的一开始,你就在潜意识里发现了这场酒宴的不对劲,因为这些酒菜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酒菜之味,而只有一种莫名的诱惑之味,仿佛是在故意让你多吃多喝。】
【而且吃喝得越多,你就越觉得自己有一种脱离尘世的飘飘之感,好似自己已不在那个熟悉的尘世……】
【事实上也确实不在了!】
【因为你分明已经吃喝了好几天,可是在如此之长的时间里,却居然没有任何侍女与太监进屋来查看你的状态,这对一个正在软禁之中的臣子来说,是绝对不正常的!】
【所以你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己必然已经不在现世,至少不是以正常状态身处于现世……】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酒菜都算是文官集团力量的显化吧?吃得越多,就越是被其污染同化,直到与你们一样……”】
【你笑着问于谦,他也没有再掩饰,而只是长叹一声:“是的。”】
【“这就是文官集团给我们的任务,让我们尽可能地将你同化……”】
【“李兄你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处,但对文官集团来说,你就宛如是最稀世的珍宝,是它摆脱现状的唯一机会!”】
【“所以它不能放走你,而一定要让我们用酒宴将你同化……”】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特殊之处嘛,我懂的,老有经验了……】
【只是你依旧并不看好他们,因为你以前又不是没有被附体过,可即便是“飞元真君”那种顶级大能,对你的附体也只持续到了那次死亡为止,当你重开之后,这一切污染就都会被刷新得干干净净。】
【连仙道三境的“飞元真君”都做不到对你跨支线施加影响,那么这个连对二境修士都直呼拿不下的废物“文官集团”,又怎么可能对你一直保持污染状态呢?】
【所以当你重开之后,“文官集团”的一切谋划就都会化作无用功……】
【于是你感慨道:“也罢,它开心就好。”】
【“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来,于兄,我再敬你一杯!”】
【于是你们依旧欢快宴饮,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
【大明崇祯二百三十六年,南明永历七年,废相“李梁”于诏狱之中欢饮数日,最终身形彻底化作虚无,只余饮酒之声依旧缭绕其间,一连月余不散。】
【半似是鬼,半似是仙……】
【于你而言,这倒也算得上是一场传奇又浪漫的落幕。】
【而后,关于李丞相功德圆满,得历代名臣接引飞升之事,便也不径而走……】
【是年,大明末代丞相“李梁”,羽化飞升!】
【……】
【当然,这一切都对呆立在诏狱之中的永历帝毫无意义,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你的身形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良久不能言语。】
【是年,悔恨又暴怒的永历帝下旨:尽掘历代名臣之墓,无论李善长还是胡惟庸,无论温体仁还是钱谦益,也不论是功臣还是罪臣,只要是丞相在宴会上叫过的名字,统统掘墓鞭尸,以泄朕之恨!】
【是年,永历帝愤而废丞相之位,终生不再设立新相……】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倭国大清
“你们听说了吗?李丞相人没啦!”
村口老树下,几个闲来无事的老农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近来大明最为劲爆的消息:
任职七年之久的丞相“李梁”,在罢相之后,终于死于诏狱,尸骨无存!
有人感慨道:
“果然啊,我大明的丞相就是死路一条,谁当谁死!”
“李善长满门抄斩,胡惟庸也没跑掉,如今李丞相同样尸骨无存,死得不明不白,当真是……唉!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有人叹息一声:
“往好了看,起码李丞相没有满门抄斩和被诛九族嘛……”
“乐!确实没满门抄斩,可李丞相家也没有别人了啊!他一无父母,二无兄弟,三无妻妾,四无子女,皇上想抄斩都没的斩,杀一个就等于诛九族了!”
“啧……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堂堂丞相,没有父母兄弟倒也罢了,怎么会连妻妾子女都没有呢?”
“年轻呗!李丞相今年最多不到四十岁,他们这种在朝廷上忙着建功立业的大人物,没工夫结婚生子倒也正常,特别李丞相还那么年轻,估计想着再多等几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哪料到这么快就被杀了……”
有人闻之迟疑:
“这倒也合理……只是,他没有妻妾还算合理,但连亲戚都没有,就有点太怪了……”
“我听说有人查过他的履历,在李天王之乱前,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官府喉舌,专门辟谣伪史论,再往前则是在江宁织造府里当织工,和李天王发迹之前是同事。”
“可再往前,就一点也查不出来了,只知道他出身破落的书香门第,因此读过些书,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哪个书香门第出身的,也没人知道他有什么亲戚,甚至发迹之后都没有亲戚找上门来……”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都当丞相了,怎么反而没有远亲找上门来了?”
这……
困惑的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李丞相的身份总是透着些古怪,但大家也没多想,只以为李丞相或许是早年间家世不幸,所以故意掩盖了自己的出身……
而众人聊着聊着,有个一直不说话的老头却是忽然开口道:
“你们怎么都说李丞相是被皇上杀了的呢?朝廷的说辞,明明是他在诏狱里被【文官集团】所害,从而羽化飞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