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又熟悉的老者笑着对你摇摇头:“不过,你倒也可以把老夫当于谦看,因为我们所有人本质上都是一体的,并不用严格区分彼此。”】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生前的名字,这样也能显然更庄重一些……”】
【嗯?】
【与于谦本为一体?不用区分彼此?还有生前的名字?】
【你皱眉疑道:“阁下是?”】
【老者缓缓道。】
【“老夫李善长。”】
【李善长?!】
【你顿时一惊,因为大明只有一个出名的李善长,而此人正是曾追随太祖皇帝讨平元末群雄的开国第一功臣兼大明初代丞相,韩国公李善长!】
【当然,这个威名赫赫的李善长毕生最为出名的,其实倒也不是他的开国之功,而是他的死亡结局,因为他就是明初四大案之一的“胡惟庸案”中最大的受害者!】
【七十多岁的他明明都已经告老还乡好多年了,却还是被明太祖以“胡惟庸案”连坐,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
【当然,这其实也是历朝历代开国功臣们的标准结局,不是功绩最出众的功臣,还落不着这个结局呢!因此,李善长能落得这个结局,其实也算是充分证明了他的含金量……】
【又因此,你在得知对面这位和蔼的老者就是鼎鼎大名的韩国公李善长时,当即就恭恭敬敬地见起了礼:“后学末进李梁,见过韩国公!”】
【这还说啥?给老资历跪了!】
【然而,这位真正的老资历却并不因此而在后生面前显摆自己的名头,因为就像他说的一样,那些功名利禄都早已随着他的身死而化为了尘土,根本不值得称道。】
【他已然是个与世无争的死人。】
【当然,你也是一样……】
【……】
【而在一番见礼之后,终于心绪稍安的你,便忍不住好奇地询问起了他的来由。】
【没想到他却反而笑着问起了你:“不是你叫老夫来的吗?如何却又问起我为何而来?”】
【嗯?】
【你闻言愣了愣,这才恍然回想起来:对啊!不是我喊人来的嘛!】
【是我自己用金光“文”字召唤了“文官集团”的力量,而眼下的李善长显然就是“文官集团”中的一员,其状态和于谦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于谦,而是李善长罢了!】
【至于你为什么忘了这事……这都要怪那金光太过让人沉沦,以致于在这短短的沉沦时间中,你差点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那就更何论这些细枝末节了……】
【于是羞愧的你连连向其告罪,可李善长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表示这并不算什么事:“老夫并无不妥,只是不知小友唤我过来可有何事?”】
【“若是为了脱出囹圄,那么老夫现在就可以带你打出诏狱,甚至是提刀上洛,与那小皇帝痛陈利害!”】
【提刀上洛?痛陈利害?】
【你不禁眼前一亮:“莫非韩国公能打赢皇帝身边的那些二境修士?”】
【李善长笑道:“那自然是打不过的……老夫只管带你打进皇宫,能不能赢是另一回事。”】
【你:……】
【那说个屁!】
【你刚刚才升起的一线希望,这下又摔碎了……】
【不过,这其实倒也不算超出你的预料,毕竟“文官集团”虽然说得挺玄乎,但实际上却只能污染朝廷的凡人百官,间接让他们去刺杀皇帝,而无法直接对皇帝造成有效杀伤。】
【这一点从永历帝的做法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因为要是“文官集团”真能动摇皇帝,那么永历帝再胆大,也是绝不敢把它给放出来的。】
【而先前,既然永历帝敢拿“文官集团”来促使你下台,那就证明“文官集团”根本没有那么牛逼,至少永历帝觉得它翻不了天!】
【也正因为你早就明悟了此间道理,所以你才在政斗失败后直接选择求死,而不是靠着“文官集团”的金字令咒来作为翻盘的底牌。】
【如今李善长的言语,只不过是彻底验证了你所预想的情况而已……】
【于是你再次长叹一声,对正在等候你命令的李善长无奈道:“既如此,那就不劳韩国公出手了。”】
【“您只需帮晚辈了结掉性命就好……”】
【帮你了结性命?这倒是不难。】
【只不过李善长很好奇:“好端端的,你寻死干嘛?”】
【“依你现在牢房里的这些装饰来看,老夫觉得这小皇帝也不想杀你啊。”】
【“不像我那位太祖皇帝,老夫当年那般乞求苟活,太祖也还是铁了心的要杀我,老夫都七十多岁,这都还能被满门抄斩……”】
【说到这些五百年前的伤心事,虽然李善长早就看淡了生前之事了,却也还是在心绪间略有复杂:咱俩的皇帝差别也太大了吧!】
【你们二人,一个是公然和皇帝打擂台,战败后不仅没死,反而还荣养有加,连牢房都专门改得这么豪华……一个则是早早急流勇退,还各种求饶苟命,结果却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
【二者差距之大,给李善长都差点气笑了……】
【而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永历帝都如此对你关怀备至了,你为什么还要求死呢?】
【对此,你的答案一直都很简单:“大道已废,道心尽碎,与其苟活,不如速死。”】
【此为,殉道!】
【李善长似懂非懂……】
【而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他还是叹道:“既然你都下定决心了,那老夫也不好说什么……送你一程也没什么。”】
【“或许你死之后,身为当世百官之首的你,也会加入我们,成为一家人……”】
【说着,他突然而抚掌一拍,整个人恍然大悟!】
【“对啊!你死了之后,不就会加入我们文官集团了吗!”】
【“既如此,那你倒也没必要急着死……”】
【在你的茫然注视中,李善长饶有兴致地笑道:“这样吧,在你死前,我们都来提前给你办一场接风宴怎么样?”】
【接风宴?什么接风宴?】
【你被这个转折弄得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维,于是又想了想之后,你才回过味儿来:这等于是提前见见同僚了!】
【在他们眼里,按照“文官集团”这个亚空间邪神的运行机制,你大概率是会在死后被吸进其中的,那么既然如此,大家迟早都是一家人!】
【而既然是未来的一家人,那当然有必要给你办一场接风宴……正好李善长作为“文官集团”的代表被你召唤到了现世,所以刚好有条件可以办!】
【而在想通了对面的逻辑之后,你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奈有之,感动有之,遗憾亦有之……】
【诚然,他的好意确实让你很感动,但你又不得不为之感到遗憾,因为你知道,自己死在根本去不了“文官集团”……】
【你以前又不是没死过,可每次死后,你都会被那位冥冥之中的幕后存在给带回到过去的时间,然后重新开始一条人生支线。】
【在这种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加入到“文官集团”之中,所以这场接风宴也就没有为你接风的实际意义了……】
【但是你思来想去之后,最终却还是决定接受这场接风宴!】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真的与“文官集团”的众人志趣相投,无论是之前的于谦,还是眼下这位李善长,他们都是一时人杰,身为曾经执政多年的高官,大家显然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虽然结交不深,但你依旧愿意把他们当朋友看,而朋友自发的接风好意,自然无需拒绝!】
【更别说你很快就要重开了,届时走上另一条支线的你,将与这条支线上的所有人都永久性地告别,再无重逢之日。】
【既如此,你又有什么理由不与他们好生酒宴一场,以作告别呢?】
【当然,若如此一来的话,那这酒宴就不是“接风宴”了,而是一场名为接风宴的“送行宴”……】
【于是你终于畅然一笑,对着正在等待你回复的李善长点头笑道。】
【“好!那就劳烦韩国公了!”】
【……】
【说酒宴,那就摆酒宴!】
【只见得从李善长的身上走出了一道又一道金光身影,其中有你所熟悉的于谦,也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面对这些新面孔,李善长与于谦便笑着为你挨个介绍起来……】
【“这位,是老夫丞相之位的继任者,也是大明的末代丞相,与我同为洪武朝臣子的胡惟庸!”】
【李善长指着一名面色悲苦的老文士,笑着向你介绍道:“当然,现在他不是末代丞相了,你才是……”】
【这就是那位间接连坐上万人,被明太祖搞得惨得不能再惨的胡惟庸?】
【你好奇地向他见礼,而胡惟庸虽然面色一直悲苦,但也还是尽量笑着向你回礼……】
【“这位是建文朝的齐泰,旁边是黄子澄……”李善长嫌弃地指着两个蹲在角落里的丧气文人,并如此简略地向你介绍道……看样子,他并不是很看得起这两个路边一条。】
【“当然,你应该听都没听过他们,毕竟连此间的建文皇帝都被抹除了,他们两个也没留下什么记载……”】
【建文帝的臣子?】
【你诧异地看着这两个路边一条,于是便好奇地问了问他们是否知道此间“建文帝”的事情,但结果却是,他们完全不知道此间“建文帝”的事情,于是你只好失望地走开了,任由这两个路边一条继续蹲在角落里……】
【“这位是弘治及正德年间的名臣,李东阳!”】
【于谦指着一名儒雅的老者向你介绍道。】
【“这位是嘉靖年间的杨廷和,曾迎立嘉靖皇帝!”】
【一名身板挺直的老儒向你笑着见礼。】
【“这位是隆庆及万历之时的张居正,正是他从《永乐大典》里发现了蒸汽机……”】
【一名无语的精干老者瞪了于谦一眼:“再说一遍,我真没发现什么鬼蒸汽机!”】
【众人哈哈大笑……】
【就这样,你见到了大明各个时期的名臣,他们有好人也有坏人,有能臣也有废材……当然,今天他们都是给你办接风宴的好友!】
【众人先坐于屋内,而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了各种美味佳肴,于是开始觥筹交错,众宾欢也!】
【又于是,你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究竟有多诡异……】
【……】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丞相的落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李梁”对场中诡异事物一无所觉,只顾与大明的历代名臣们觥筹交错、欢饮达旦之时,远在皇宫之中的永历帝却是惊诧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丞相疯了?”
“启禀万岁,丞相……丞相他真疯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汗流浃背地跪在堂下,脸上尽是一片惶恐不安:
“今早之时,诏狱的监管之人突然来报,说丞相在里面一宿没睡,似乎在与什么人宴饮……只是众人看得分明,房间里根本没有别人,也没有酒席!”
“一开始,监管之人只以为丞相是在故意玩耍,于是也没敢管……但见丞相直到深夜都还在宴饮,众人这才觉得不对,于是便壮着胆子进屋,想提醒丞相早些休息。”
“可诡异的是,丞相却好似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一样,任何他们怎么劝,也依旧空手宴饮如常,甚至还好像在给很多人敬酒一样……”
“丞相叫过李善长的名字,也叫过于谦的名字,还有李东阳、张居正、钱谦益等人……言语中还与他们称兄道弟,好不快活……”
说到这里,本来就惶恐不安的锦衣卫指挥使不禁更添了几分惧色:
“于是臣在得知此事之后,便立即亲自去了,然后发现确实如此,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