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孩儿见压他不住,心中恼怒,却就解尸,出了元神,将假身留在行者背上,真身跳将起去,佇立在九霄空里,这行者背上越重了。
这猴王心中恼怒,就将这假身往石头上一掼,掼做肉饼,又将四肢扯个粉碎。
红孩儿在天上看着,心道:“这猴和尚,十分惫懒!就作我是个妖魔,要害你师父,却还不曾见怎么下手哩,你怎么就把我这等伤损!”
于是就在半空里弄了一阵旋风,呼的一声,将唐僧摄了去。
那行者掼碎了假身,回头一看,师父已不知去向。
于是急忙赶到八戒沙僧面前,问道:“师父呢?”
八戒道:“哥啊,刚才起了一阵狂风,我和沙师弟还没看清,师父就没了。”
行者闻言,跺着脚道:“定是妖精作祟,他假身变成小孩故意叫老孙驮,真身却弄风将师父摄去了!”
沙僧道:“大师兄,今师父被捉,却如何是好?”
行者道:“我早说那孩子是妖精,你们却偏不信!”
八戒道:“哥哥,事到如今,悔之晚矣。没及奈何,还是先去寻那妖怪救师父去。”
行者道:“兄弟们,还要来结同心,收拾了行李马匹,上山找寻怪物,搭救师父去。”
三个人附葛扳藤,寻坡转涧,行经有五七十里,却也没个音信。
气的那大圣轮着铁棒一通乱打,却打出来号山一帮山神土地。
那些山神土地见行者发怒,忙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
行者道:“怎么就有许多山神土地?”
众神叩头道:“上告大圣,此山唤做六百里钻头号山。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该三十名山神,三十名土地。
昨日已此闻大圣来了,只因一时会不齐,故此接迟,致令大圣发怒,万望恕罪。”
行者道:“我且饶你罪名。我问你,这山上有多少妖精?”
众神道:“爷爷呀,只有得一个妖精,把我们头也摩光了,弄得我们少香没纸,血食全无,一个个衣不充身,食不充口,还吃得有多少妖精哩!”
行者道:“一个妖精?他叫甚么名字,是何来历?”
一个老土地道:“大圣有所不知,这妖精乃牛魔王的儿子,乳名红孩儿,号圣婴大王。他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炼成三昧真火,神通广大。
这火云洞方圆三百里,都是他的地盘。他手下有六个健将,百余小妖,专一吃人。我等六十个山神土地,都被他捉去充作奴仆,每日打骂驱使,苦不堪言。”
行者闻言满心欢喜,喝退了土地山神,跳下峰头,对八戒沙僧道:“兄弟们放心,再不须思念,师父决不伤生,妖精与老孙有亲。”
于是行者回到原处,叫八戒道:“呆子,随我去走一遭。那妖怪是牛魔王的儿子,老孙与他父亲有旧,我去认亲,他必放师父出来。”
八戒笑道:“哥哥,莫要说谎。你在东胜神洲,他这里是西牛贺洲,隔着万水千山,怎的与你有亲?”
行者道:“刚才这伙人都是本境土地山神。我问他妖怪的原因,他道是牛魔王的儿子,罗刹女养的,名字唤做红孩儿,号圣婴大王。
老孙五百年曾与那牛魔王结为弟兄。这妖精是牛魔王的儿子,我与他父亲相识,若论将起来,还是他老叔哩,岂不是有亲?”
沙和尚笑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哩。你与他相别五六百年,又不曾往还杯酒,又没有个节礼相邀,他那里与你认甚么亲耶?”
行者道:“老孙与他父亲有八拜之交,常言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纵然他不认亲,好道也不伤我师父。”
说罢,就安排沙僧看守马匹行李,自己和八戒则上门去寻唐僧。
行者高声叫道:“开门!开门!”
一个小妖探出头来,问道:“哪里来的毛和尚?”
行者道:“你去报与你家大王,教他送出我唐僧师父来,免你这一洞精灵的性命!牙迸半个不字,我就掀翻了你的山场,踏平了你的洞府!”
那些小妖闻有此言,慌忙急转身,各归洞里,关了两扇石门,到里边来报:“大王,祸事了!”
那红孩儿听得报声祸事,便问:“有何祸事?”
小妖道:“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带一个长嘴大耳的和尚,在门前要甚么唐僧师父哩。但若牙迸半个不字,就要掀翻山场,踏平洞府。”
红孩儿闻言,心中大怒,绰起火尖枪,带领众妖,开了洞门,厉声道:“是甚么人,在我这里吆喝!”
行者近前笑道:“我贤侄莫弄虚头,你今早在山路旁哄了我师父,把他摄将来。如今又弄这个样子。趁早送出我师父,不要白了面皮,失了亲情,恐你令尊知道,怪我老孙以长欺幼,不象模样。”
红孩儿闻言,心中大怒,咄的一声喝道:“那泼猴头!我与你有甚亲情?你在这里满口胡柴,绰甚声经儿!那个是你贤侄?”
行者道:“贤侄,是你也不晓得。当年我与你令尊做弟兄时,你还不知在那里哩。”
那怪道:“这猴子一发胡说!你是那里人,我是那里人,怎么得与我父亲做兄弟?”
行者道:“你是不知,我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我当初未闹天宫时,遍游海角天涯。
与你令尊牛魔王,还有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结为异姓兄弟。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还不曾生你哩!”
第158章 火云洞·大战红孩儿
那红孩儿闻言,那里肯信,举起火尖枪就刺。
行者闪过枪头,轮起铁棒,骂道:“你这小畜生,不识高低!看棍!”
红孩儿也骂道:“泼猢狲,不达时务!看枪!”
他两个也不论亲情,一齐变脸,各使神通,跳在云端里,战经二十合,不分胜败。
八戒在旁边看得心痒,又恐行者棍猛,败了妖怪,自己失了功绩,就掣出九齿钉钯,照红孩儿的头便筑。
红孩儿见八戒上来,虚晃一枪,败下阵来,冷笑道:“两个打一个,算什么好汉?叫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只见他念动真言,把口一张,呼的一声,喷出一口三昧真火。
那火炎炎烈烈,燎燎烘烘,直冲行者、八戒而来。
八戒一见,吓得魂飞魄散,叫一声:“哥哥,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哩!快走!快走!”
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跑过涧去了。
行者却念着避火诀,在火中穿行,寻那妖怪。
可那火势太大,烟焰迷空,哪里看得见红孩儿的踪影?
行者左寻右找,只觉热浪逼人,鼻中吸进几口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
又兼八戒预先跑了,失了士气,只得跳出火圈,纵云回了原处。
却说行者回来,只听得八戒与沙僧朗朗的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这呆子,全无人气!你就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哩!”
八戒笑道:“哥啊,你被那妖精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
行者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
八戒道:“不济。”
“枪法比我何如?”
八戒道:“也不济。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
行者道:“正是你不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
他两个只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妖精的火毒,沙和尚倚着松根笑得呆了。
行者看见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甚手段,擒得那妖魔,破得那火阵?”
沙僧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能降妖。我笑你两个都着了忙也。”
行者道:“我怎么着忙?”
沙僧道:“那妖精手段不如你,枪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能取胜。若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
行者闻言,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我们着忙了,忘了这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可不救了师父?”
沙僧道:“正是这般,不必迟疑。”
行者道:“你两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
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好行者!一个纵身径去东洋大海,果然搬来龙王助阵。
于是行者又去叫阵,挺棒高叫道:“红孩儿!你孙外公又来了!快出来受死!”
红孩儿闻言,绰枪出洞,骂道:“泼猢狲,方才逃了性命,还敢来送死?”
二人更不搭话,举枪挥棒,又战在一处。
这一场好杀,又斗了二十回合,红孩儿见不能胜,心中焦躁,把口一张,呼的一声,又喷出一口火。
那火炎炎烈烈,直冲云霄。
行者急纵身跳在半空,喝道:“敖氏兄弟何在?快下雨!”
那四海龙王领水族在半空中,齐齐施雨。
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滚滚,倾盆大雨直泻而下。
可那水浇在三昧真火上,非但不能熄灭,反如火上浇油,那火越烧越旺,直冲天际。
原来龙王私雨,只好泼得凡火,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
行者大惊,忙捻着避火诀,冲入火中寻那妖怪。
红孩儿见他到来,将一口浓烟劈脸喷来。
行者急回头,却被那烟煼得眼花雀乱,泪落如雨。
原来大圣不怕火,只怕烟。
也都是他当年在老君八卦炉中锻过一番,幸在巽位安身,不曾烧坏,只是被烟熏成了火眼金睛,故至今怕烟。
红孩儿又连喷几口,行者当不得,只得纵云头逃出火圈。
那妖王收了火具,回归洞府去了。
这大圣一身烟火,燥热难忍,纵身跳进涧水救火。
不料被冷水一激,火气攻心,三魂离体,险些魂飞魄散。
慌得半空四海龙王收了雨泽,高声呼喊:“天蓬元帅、卷帘将军,快出来寻你师兄!”
八戒与沙僧听见,急忙弃马挑担奔出树林,不顾泥泞沿涧寻找,只见上游急流漂下一人。
沙僧连衣跳下水,抱上岸来正是悟空,只见他四肢蜷曲难伸,浑身冰冷。
沙僧垂泪道:“师兄啊,你亿万年长生不老客,竟落得这般下场!”
八戒笑道:“兄弟莫哭,这猴子是装死吓我们。你摸摸他胸口,可还有一丝热气?”
沙僧道:“浑身都冷,便有一点热气,又怎能回生?”
八戒道:“他有七十二变,便有七十二条性命。你扯住他脚,我来救他。”
于是沙僧扯脚、八戒扶头,将悟空拽直。
八戒搓热双手捂住他七窍,施了一个按摩禅法。
原来那行者被冷水逼了,气阻丹田,不能出声,却幸得八戒按摸揉擦,须臾间,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叫了一声:“师父啊!”
沙僧道:“哥啊,你生为师父,死也还在口里,且苏醒,我们在这里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