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道:“甚么事?”
八戒道:“你把宝象国三公主骗来洞内,倚强霸占为妻,住了一十三载,也该还他了。我奉国王旨意,特来擒你。你快快进去,自家把绳子绑缚出来,还免得老猪动手!”
黄袍怪闻言,心中恼道:“那老道士欺我也便罢了,他还有些儿本事,这个死猪却也来欺我,真把我当潜水的游龙、落魄的凤凰不成!须得让他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只见他举起刀来;赤淋淋,拦头便砍。
八戒侧身躲过,使钉钯劈面迎来,随后又有沙僧举宝杖赶上前齐打。
这一场在山头上赌斗,比前不同,真个是: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这魔王大钢刀,着头便砍;那八戒九齿钯,对面来迎。沙悟净丢开宝杖,那魔王抵架神兵。一猛怪,二神僧,来来往往甚消停。
这个说:“你骗国理该死罪!”那个说:“你罗闲事报不平!”这个说:“你强婚公主伤国体!”那个说:“不干你事莫闲争!”算来只为捎书故,致使僧魔两不宁。
他们在那山坡前,战经八九个回合,八戒渐渐不济将来,钉钯难举,气力不加。
原来当时初相战斗,有护法诸神暗助八戒沙僧,故仅得个手平;此时诸神都在宝象国护定唐僧,所以二人难敌。
那呆子道:“沙僧,你且上前来与他斗着,让老猪出恭来。”
他就顾不得沙僧,一溜钻进荆棘丛中躲起来,任凭沙僧独战。
那怪见八戒走了,就奔沙僧。沙僧措手不及,被一把抓住,捉进洞去,小妖将沙僧四马攒蹄捆住。
却说黄袍怪把沙僧捆住,也不打骂,绰起钢刀,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礼义。难道我饶了他,他倒又让徒弟找来?多是我浑家有甚么书信到他那国里,走了风声!待我去问她个明白。”
当下凶性顿起,提刀直奔百花羞。
只见黄袍怪一脚踹开房门,怒声喝道:“你这狗心贱妇,全没人伦!我带你到此,四时受用,夫妻情深,你却只想父母,更无半点儿夫妇之心!”
那公主闻说,吓得跪倒在地,道:“郎君啊,你怎么今日说起这般绝情的话?”
黄袍怪怒指她道:“是你绝情!前几日那老道士、贼人来找我报仇,你不助我,反帮他们;如今又传消息,教这两个和尚来打我门,要带你回去。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公主急得连连叩首:“郎君冤枉!我何尝送过书信?”
黄袍怪冷笑道:“还敢嘴硬?现拿住一个对头,可不是证见?”
公主颤声问:“是谁?”
老妖咬牙道:“便是唐僧的二徒弟,沙和尚!”
原来人到了死处,谁肯认死,只得与他放赖。
公主道:“郎君且息怒,我和你去问他一声。果然有书,就打死了,我也甘心;假若无书,却不枉杀了奴奴也?”
那怪闻言,不容分说,轮开大手,抓住那公主的发根,揪上前,捽在地下。
只见他执着钢刀,来审沙僧,厉声道:“沙和尚!你二人擅闯我门,可是这女子传书回宝象国,她国王教你们来的?”
沙僧被捆在一旁,见老妖如此凶恶,竟要杀公主,心中一转:“分明是她救了师父,恩重如山。我若说出实情,她必丧命,岂不是恩将仇报?
罢罢罢!想老沙跟我师父一场,也没寸功报效,今日已此被缚,就将此性命与师父报了恩罢。”
遂喝道:“那怪不要无礼!他有甚么书来!是我师父在宝象国说起公主形相,国王叫人造影画像,知是他女儿,命我们前来接公主还宫。你要杀就杀了我老沙,不可枉害平人!”
第102章 宝象国·黄袍怪计算唐僧
再说李罚二人,离了波月洞,回到武家庄,一时踌躇。
百里驳道:“哥啊,计谋未成,该当如何?”
李罚道:“本来可成,谁料这厮怎么是个秃顶!”
百里驳道:“这也不怪兄长,事已至此,只能说是天数如此,咱们再另想办法便是。”
李罚道:“看来要除掉此妖,还需另外行事。”
百里驳道:“兄长,小弟有一事不明,请兄长解惑。”
李罚道:“你且说来。”
百里驳道:“那日在波月洞里,黄袍怪战不过你我二人,这才逃入内洞。早知这样,我俩为甚不一开始便直接打上门去,一举将他格杀?”
李罚道:“那厮是二十八宿之一,我等若直接将他干掉,恐怕会引来天庭追缴。为兄倒是可以逃往西方,只是你本来是从西方逃过来的,若再开罪天庭,怎么容身?”
百里驳道:“原来如此!所以大哥才想暗中咒死他,这样一来,天庭追查起来,也只能查到大哥头上,半点连累不到小弟。大哥,你……你这是何苦啊,为了我,竟甘冒风险!”
李罚闻言,拍了拍他肩膀道:“不消闲讲,我二人义结金兰,我自然要替你考虑周全。只是如今咒他不成,又不能直接去杀他,只能另想主意了。”
百里驳见他神色笃定,不似慌乱之态,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大哥莫非心中已有主意?”
李罚道:“你还记得当年在五庄观,孙猴子曾答应过我们会出手相助么。如今正好借他之手,除掉这黄袍怪。
那孙行者本是天命取经之人,神通广大,他杀一个下凡为妖的星宿,谅天庭也不敢对他轻举妄动,顶多斥责几句,绝不会真的降罪于他。”
百里驳大喜,道:“那我们即刻启程,去请孙行者。”
李罚却摆摆手,道:“贤弟休慌,那行者被唐僧驱逐,也是天数,岂是我等能请来的?且先莫急,为兄已经算定,不出几日,那孙行者必定会重回唐僧身边。你先往宝象国探听消息,留意唐僧动静,一有消息便立刻回来报我。”
百里驳闻言,拱手称诺,自往宝象国探听消息不说。
单说黄袍怪,被沙僧一番话说了心动,便散去了杀害公主的念头,只叫人吩咐酒宴。
酒至半酣,他换了一身鲜亮衣裳,腰佩宝刀,对公主道:“你在家吃酒,看好孩儿,不要跑了沙和尚。我趁唐僧还在宝象国,去认一认你父王。”
公主急道:“你去不得!我父王自幼登基,深居宫中,从未见过你这等凶汉,你相貌丑陋,定会吓着他。”
老妖笑道:“这有何难,我变个俊俏模样便是。”
公主道:“你试变来我看。”
那怪物摇身一变,化作个俊俏郎君,形容典雅,体段峥嵘,才如子建,貌似潘安,丰神俊朗。
公主见了,十分欢喜。
那妖笑道:“浑家,可是变得好么?”
公主道:“变得好!变得好!你这一进朝啊,我父王是亲不灭,一定着文武多官留你饮宴。倘吃酒中间,千千仔细,万万个小心,却莫要现出原嘴脸来,露出马脚,走了风讯,就不斯文了。”
老妖道:“不消吩咐,自有道理。”
那国王正与唐僧叙话,忽听得三驸马,便问道:“寡人只有两个驸马,怎么又有个三驸马?”
大臣道:“三驸马,必定是妖怪来了。”
国王道:“可好宣他进来?”
唐僧心惊道:“陛下,妖精啊,不精者不灵。他能知过去未来,他能腾云驾雾,宣他也进来,不宣他也进来,倒不如宣他进来,还省些口面。”
国王只得传宣。那妖魔上殿,行礼如仪,相貌俊雅,国王只当是栋梁之才,便问他出身来历。
妖魔假意叩首,花言巧语道:“主公,臣乃碗子山波月庄人士,自幼好习弓马,采猎为生。
十三年前,见一只斑斓猛虎,身驮着一个女子,往山坡下走。
微臣兜弓一箭,射倒猛虎,将女子带上本庄,救了他性命。
因问她是那里人家,她只说是民家之女,才与她结为夫妇。
而那猛虎却被公主劝留性命,在山中修了几年,炼体成精,专一迷人害人。臣闻得昔年也有几次取经的,都说是大唐来的唐僧。
想是这虎害了唐僧,得了他文引,变作那取经的模样,今在朝中哄骗主公。
主公啊,那绣墩上坐的,正是那十三年前驮公主的猛虎,不是真正取经之人!!”
那国王愚迷,肉眼不识妖精,转把他一片虚词,当了真实,道:“贤驸马,你怎的认得这和尚是驮公主的老虎?”
那妖道:“主公,臣在山中,吃的是老虎,穿的也是老虎,与他同眠同起,怎么不认得?”
国王道:“你既认得,可教他现出本相来看。”
怪物道:“借半盏净水,臣就教他现了本相。”
国王命官取水,递与驸马。
三藏当即隐去真身,化作一只斑斓猛虎。
国王一见,魄散魂飞,唬得那多官尽皆躲避。
有几个大胆的武将,领着将军校尉一拥上前,直到天晚,才把那虎活活的捉了,用铁绳锁了,放在铁笼里,收于朝房之内。
那国王却传旨,教光禄寺大排筵宴,谢驸马救拔之恩。
当晚众臣朝散,那妖魔进了银安殿。
又选十八个宫娥彩女,吹弹歌舞,劝妖魔饮酒作乐。
饮酒至二更时分,老妖醉将上来,忍不住胡为,跳起身大笑一声,现了本相,陡发凶心,伸开簸箕大手,把一个弹琵琶的女子,抓将过来,扢咋的把头咬了一口。
其余宫娥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躲在暗处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却说那怪物坐在上面,自斟自酌。
喝一盏,扳过人来,血淋淋的啃上两口。
他在里面受用,外面人尽传道:“唐僧是个虎精!”乱传乱嚷,嚷到金亭馆驿。
此时驿里无人,止有白马在槽上吃草吃料。
他闻人讲唐僧是个虎精,他也心中暗想道:“我师父分明是个好人,必然被怪把他变做虎精,害了师父。怎的好!怎的好?大师兄去得久了,八戒、沙僧又无音信!”
他只捱到二更时分,万籁无声,却才跳将起来道:“我今若不救唐僧,这功果休矣!休矣!”
他忍不住,顿绝缰绳,抖松鞍辔,急纵身,忙显化,依然化作龙,驾起乌云,直上九霄空里观看。
有诗为证,诗曰:三藏西来拜世尊,途中偏有恶妖氛。今宵化虎灾难脱,白马垂缰救主人。
第103章 宝象国·意马忆心猿
却说小白龙在半空里,瞧见银安殿里有一个妖魔,正在那里饮酒吃人哩,暗自笑道:“这厮不济!走了马脚,识破风讯!
却不知我师父下落,倒遇着这个泼怪。且等我去戏他一戏,若得手,拿住妖精再救师父不迟。”
于是摇身一变,变做个宫娥,真个身体轻盈,仪容娇媚,忙移步走入里面,对妖魔道声万福:“驸马啊,你莫伤我性命,我来替你把盏。”
黄袍怪道:“斟酒来。”
小白龙接过壶来,将酒斟在盏中,酒高出三五分,却不漫出。
黄袍怪不识小白龙法术,心中喜道:“你有这般手段!”
小白龙道:“还斟得有几分高哩。”
黄袍怪道:“再斟上!再斟上!”
他举着壶,斟得那酒如十三层宝塔一般,尖尖满满,更不漫出。
黄袍怪伸过嘴来,吃了一锺酒,又扳着人,啃了一口,道:“会唱么?”
小白龙道:“也略晓得些儿。”
依腔韵唱了一个小曲,又奉了一锺。
黄袍怪道:“你会舞么?”
小白龙道:“也略晓得些儿,但只是素手,舞得不好看。”
黄袍怪揭起衣服,解下腰间所佩宝剑,掣出鞘来,递与小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