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老祖的意思不是灭了阴煞宗这些宵小之辈后,迅速返回灵山剿灭余下之徒吗,蛰伏在终南山……”
了尘和尚话还没说完,就迎上悟翁和尚那冰冷的眼眸,哪里还敢多言语,忙不迭的点点头。
两僧一顽童,就这么消失在阴煞宗的残痕断壁上,向深山走去……
秦渔这边侥幸逃生之后,眼见没了后手赶来,这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乌云兜上。
说句实在话,自打踏入修行界以来,他还从没体验过如此危机时刻,就连麟煌给自己的紧迫感都远不如此次。
毕竟当时自己只是一介浮游蝼蚁罢了,无根基,无资源,被抬手炼化顶多有些不甘。
可现在的自己身为阴煞宗第八位真传弟子,万鬼老祖膝下爱徒,又有诸多法宝傍身,吃过见过,眼看着长生有望,要是再生死道消,那就未免太不值了。
将乌云兜落在一处山崖处后,放下精疲力尽的众人,秦渔身形晃晃悠悠的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蔚蓝天空,满是对生的眷恋和喜悦。
这次悟翁和尚突袭阴煞宗,把阴煞宗数千年的底蕴全部摧毁殆尽,包括万鬼窟在内的五峰,中下层修士,旦夕之间化为齑粉。
如今剩下的所有修士总共加起来不过百余人,个个神色慌张,灰头土脸,那还有先前高不可攀的仙家做派。
简直仓皇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方言贪婪的看着眼前诸多景色,歇斯底里的疯狂笑着,这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使他周身细胞穴窍都颤栗欢呼。
他做为天工坊的副坊主,年纪轻轻就已是法身境修为,原先还以为自己是域外天骄,天赋绝伦,对佛门那些秃驴是嗤之以鼻。
可真正体验了悟翁和尚的手段之后,方觉恐慌。
无边无际的梦境,神雷异火,一掌灭五峰,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之下,自己诸多努力连半点水花都泛不出。
跟他一起欢呼雀跃的,还有雷震东,罗曼等人,在这场变局当中能够逃出生天,诸多不易,自不必多提。
但紧接着罗曼都笑不出来了,当时万鬼老祖和乔旭在离开之际,将阴煞宗全权事务托付给自己,想让自己操持好宗内。
如今阴煞宗被毁,诸多弟子死伤无数,她濡花宫首当其冲,诸多徒子徒孙,除了林萱儿那个孽徒之外,几乎无一幸免。
一种巨大的悲怆瞬间将罗曼席卷而来,她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凄凉笑着,似乎得了癔症一般,看着一旁的吴又可那是摇头不已。
长叹一口气,吴又可勉强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秦小友,如今阴煞宗化为齑粉,吾等又该何去何从?总不能一直仓皇逃离吧,万一那悟翁和尚寻来。”
秦渔嘴角一阵苦涩:“还能如何,没了阴煞宗,山门大阵庇佑,亦无高端修士,吾等又损伤殆尽,阴煞宗作为中土大派,形势招摇,树敌颇多,正所谓鼓破万人锤,墙倒众人推,只能去灵山脚下寻我师父拿个主意。”
“灵山脚下?秦小友恕某直言,那悟翁和尚既然能肆无忌惮的突袭阴煞宗,只怕灵山前线也是凶多吉少……”
吴又可语重心长的望向前方,他游历四方,经多见广,自然明白修行界灭人宗门的凶险要害。
可以说一旦走到这个地步,两派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悟温和尚只是纯阳境修士,敢得罪向来睚眦必报的万鬼老祖,说不准万鬼老祖那边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我又怎会不知!”
秦渔又何曾没料到这点,但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打探消息,方才能制定决策。
自己一介凝脉期修士,方言,吴又可,罗曼这些法身境修士也是身负重伤,若是不尽快想方设法寻求庇佑的话,跟小儿持金过闹市有何区别。
只能暗自祈祷,万鬼老祖这次羽翼颇多,除了他自己这个元神修士之外,还有青帝欧阳若这个魔门大修,以及百花仙子和纯阳道人。
这可是足足四位红尘仙境界的大能,释门三佛之一的容墟古佛在汴梁城的时候已经被斩去修为,只余两位古佛。
四对二,村里顽童掰手指都能计算明白的算术题,怎会出差错呢?
秦渔想不通,也不敢想,自己这好不容易抱上万鬼老祖的大腿,便宜师父要是真出了什么差错,又要回到先前无根浮萍一般的可怜模样。
“诸位,如今时局动荡,山门大阵既破,宗门底蕴已无,我的意思是迅速西遁,前往极乐灵山找寻老祖,其中凶险自不必多提,我实力低微,裹住自己已是难事,若是执意随我一同西去,祸患与否莫要埋怨!”
秦渔话音刚落,宋濂迫不及待的高声道:“我同师父一起去,纵是刀山火海,再所不惜!”
江游儿不甘示弱,生怕自己漂流岛首席管家的身份被宋濂给夺去,忙不迭的表示:“师叔祖福泽深厚,慈悲心怀,助我们逃出生天,如今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吾等更要戮力同心,共克时艰!”
人都有随波逐流,盲目从众性,再加上秦渔确实领着大家伙劫后逢生,又有第八位真传弟子的身份加持。
所以余下众人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准备西行,一个个心里都是满怀怨气,盘算着找回自家师傅老祖,狠狠的出这口恶气。
只有罗曼眸子里闪过一抹低落,她在阴煞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西方灵山那边搞不好也出了些许变故。
要知道,她在山门大阵破的刹那间,早就已经跟师父千眼魔君乔旭传递过去的消息,按照自家师父离元神境界只差临门一脚的修为。
加上遁器加持,耗费这半天功夫估计早就赶来,可这都过去一晌午了,迟迟没有动静,只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点之后,罗曼更是心情烦躁,她区区一个法身境修士,之所以能够在阴煞宗把其余四位峰主威压住,靠的就是乔旭的偏爱。
作为阴煞宗宗主乔旭的首席大弟子,二代弟子中,哪怕是古江这个万鬼老祖的亲侄子,同样不敢怠慢。
可如今乔旭生死未卜,她又闯下这般祸端,就算是到了西天灵山,万鬼老祖等人安然无恙,震怒之下估计连个残渣碎屑都被泯灭殆尽。
心里忐忑难安,她又不敢擅自脱离,只能焦灼不堪的跟着人群。
秦渔,吴又可,罗曼,方言等人丹田内的真气消耗殆尽,实在是催动不了乌云兜,只能乘着江游儿等人的法器级别乌云兜慢悠悠的往西天极乐赶。
一路上销声匿迹,草蛇灰线,生怕惊动了周遭的妖王。
这些湿生卵化,披毛戴角的畜牲,在阴煞宗尚存的时候,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可一旦阴煞宗被一灭的消息传来。
几乎都会化成催命恶鬼,像猫见到鱼一般扑杀过来,凭现在的落水狗模样,能苟延残喘,保住性命就实属不易了,哪还敢再复往日招摇。
第91章 青面平天大圣
秦渔心中忧虑西天灵山战事吃紧,同时不间断的催促罗曼去联系乔旭和万鬼老祖等人,好探听前方消息,早做规划。
做为阴煞宗目前的掌门人,乔旭离元神境只差临门一脚,想来对罗曼这个首席大弟子也有后招。
作为始作俑者的罗曼心中苦闷,哪敢说出实情,只能随口敷衍搪塞,趁着休憩四下无人的时候。
方才轻启丹唇,面色古怪道:“秦师叔,宗主那边迟迟联系不上,你看能否直接联系老祖,把各中变故一一禀明,大家心里好歹有个谱。”
“乔师兄那里断绝了消息?”
秦渔眉头略微蹙起,倒未觉得多惊讶,毕竟按照罗曼的性子,估计早在山门大阵被攻破的瞬间,就通知乔旭赶来了。
久无音讯,自然能窥见一二。
“嗯,我已知晓,这事仍需隐瞒,免得徒生祸患……”
秦渔也是有苦难言,当时真传弟子大典结束之后,万鬼老祖趁热打铁,领着纯阳道人迅速赶赴灵山前线,没有半丝停留。
压根没给自己传递消息的渠道,否则自己哪会问罗曼关于乔旭的消息?
直接给万鬼老祖通风报信,知会一声,按照万鬼老祖那护犊子的性子,一听说倾注不少心血建立的阴煞宗宗门被摧毁殆尽,不把悟翁和尚碎尸万段才怪呢。
“那秦师叔,你看我们是否……”
罗曼欲言又止,她心中的惶恐溢于言表,这次到西天灵山脚下,万鬼老祖他们要是没出什么变故的话,倒还好。
大家伙有了主心骨,东山再起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若是乔旭他们罹难,赖以仰仗的靠山倾颓的话,众人在修行界就是刀俎鱼肉。
“不必,继续西行!”
秦渔自然是明白罗曼想要找一处安全之地蛰伏,好静观其变,可眼下天下之大,何处可能藏身呢?
且不说那恐怖如斯的悟翁和尚,光是沿途各大妖王都是虎视眈眈,再算上阴煞宗这几千年来得罪的仇家。
寻不到万鬼老祖做靠山,自己这些人藏到哪,估计也要被人家掘出了。
正因为此,秦渔丝毫不敢怠慢停留的一路朝西天极乐遁去。
沿途几乎都是手下方言等几个修士驱使着遁器,秦渔吴又可,罗曼等人则是抓紧的恢复法力,好能尽快驾驭乌云兜。
“秦小友,前面就是八万里秦川了,只要遁出秦川,沿崖角自西蜿蜒前行,就能看到那几个佛国,涉过佛国不远就是灵山……”
吴又可站在乌云兜上,似乎想起了以往的尘封旧事,面上闪过缅怀神情,他当年悬壶救世,一路游历世间,从东土至西北或西南穿梭而过之后,路途不可谓,不凶险艰辛。
尤其是这八万里秦川,林木莽榛,郁郁葱葱,由于处在佛门和中土各大教派的势力范围交接处,所以作为缓冲区,滋养了不少大妖鬼怪,是名副其实的妖鬼国度。
再加上毗邻佛宗,道门的缘故,总会有一些大妖“侥幸”的获得功法传承,潜心钻研之下,光是纯阳境的大妖王就足足不下五位,至于剩下的温养镜和法身境妖王那更是多如牛毛。
“吴先生,你不觉得事情有些吊诡吗,吾等原以为一路上躲躲藏藏,狼狈不堪,可沿途未遇半点祸患危险,反而顺顺当当,道法有云,水满则溢,月盈则损,我只怕前方有邪祟刁难!”
秦渔以手遮眉,看着八万里秦川的轮廓,心中不知为何骤然升腾起一股危机感逼近,从阴煞宗一路逃离的这几天,一切都实在是太顺,平静了。
没有起半点涟漪曲折,自己一众人居然安然无恙的来到此处,静的有点吓人。
单凭直觉感知,秦渔情绪不可避免的陷入一种悲观。
吴又可同样面露忧愁,摇摇头声音略显低沉道:“这些蛮荒妖王,不通教化,一个个在八万里秦川嚣张跋扈惯了,茹毛饮血,择人而噬,哪像中土那些妖鬼之辈多少还忌惮老祖名声,其中也不乏侠义之辈,彼此各安其分,互不相害,此处的五位妖王据说睚眦必报,残暴冷绝!”
“况且……”
吴又可说到这欲言又止,停顿片刻后才声音略显苦涩道:“况且这些妖王里面有不少是山精野怪,听了佛经教化化形而来,是那佛门的爪牙,与那几个妖魔圈养的佛国联系密切,万一……”
“嗯,吴先生忧虑之事亦是我心中之难,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务之计,只有闯上一遭方见分晓了。”
秦渔何尝不晓得其中凶险程度,然而如今阴煞宗被毁,自己只能成了没头苍蝇,光是自己身上就带着几件法宝,奈何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境界。
所以干脆叫停方言,自己则唤起乌云兜,准备仗着后天法宝的威能,倘若真碰到不知死活的妖王,自己几人也能迅速遁逃。
方言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收回法器后,立即吞服丹药,打算把丹田内的真气重新温养起来。
罗曼同样不敢怠慢,强打起精神,随时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尽管平常情况下,五峰的各个弟子互有龃龉,彼此相看两厌,甚至兄弟砌墙,勾心斗角,那也是屡见不鲜。
然而大难当头,眼下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乌云兜迅速化作一道金光,一头扎进八万里秦川当中,沿途各种山精野怪看着秦渔那是胆战心惊。
大多数都是一些没有幻化成型的小妖,这些小妖可能是因为沾染了不少灵气的缘故,又没有仙家或者是魔门道法进修,只是草草的幻化了出了一个雏形。
什么兽首人身早就见怪不怪,这些灵智初开的小妖,对于乌云兜这种法宝级别的器物,一个个如蝎择手一般迅速逃避躲藏,压根不敢抬首打量。
个别修为高超,已经幻化出人形模样的妖怪则不愿轻易错过此中宝物,或腾云或驾雾,有些甚至振翅追来,想看看能不能获得此种福缘。
这些妖大多都是金丹期修士,在八万里秦川已经可以盘踞一方,自封为一洞或者是一丘之主,麾下掌管着数百或者数千名妖兵妖将。
他们由于始终困在八万里秦川的缘故,眼力劲也浅,不知死活的妄图撵来。
对于这些残渣碎屑,臭鱼烂虾,秦渔几乎是看都不看,只是随便晃动一下周天混仪剑丸,便轻易将其绞杀,连丝毫动静都没。
抬手就能打杀殆尽,看着一旁的江游儿,那是眉头直皱,眼中是羡慕不已。
想两年前,秦渔只不过是一个外门杂役罢了,周遭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甚至说险些被罗嫣给当做炉鼎炼化。
如今仅仅是两年,秦渔从一个肉体凡胎的俗人,居然愣是蜕变成这般修为的剑修。
实力突飞猛进,委实令人咂舌不已。
当然他也明白,秦渔所仰仗的就是那些法宝加持,什么乌云兜,八面幌神幡,山河洞天葫芦,这些法宝哪一件拎出来都让人眼红心热。
如今刚才居然又能驱动剑丸,别说是江游儿了,就连见多识广的吴又可和罗曼心里都暗自咒骂。
这什么世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当然那些法力低微的弟子倒是难以认出,只是连连惊呼不已,尤其是宋濂,他哪里晓得什么先天法宝,后天法宝,威能怎样,只是觉得自家师傅果然天纵神武,术法高深莫测。
正暗自敬佩之际,远处突然一大段乌云遮天蔽日袭来。
绵延方圆数十里,纵地金光般漂浮到众人面前,秦渔愕然发现,这团乌云的遁速丝毫不逊色于乌元兜,任凭自己如何加大法力推动,身后那大团乌云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紧咬着不放。
逃是逃不掉了,秦渔倒也干脆果断,与其一直逃遁耗尽自己的法力,不如说殊死一搏,趁着自己还有反抗余力的时候,愣是撕开个口子。
招呼众人屏气凝神做好迎战准备后,秦渔将乌云兜停住,三百余枚周天混仪剑丸盘旋周遭,八面幌神幡更是蓄势待发。
这幌神幡里除了有罗嫣这个金丹巅峰的阴魂之外,还有一名实力堪比纯阳境修为的轮回主魂,离鬼仙只差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