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与否,吾不知,好就好在没有七情六欲,趋利避害,这只是一介死物,对我却是死心塌地,便已足够。”
秦渔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他前世的时候就看过太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现在踏入修行界之后,尽管大家不再为柴米油盐,些许碎银互相算计。
但是为了修行资源,法器法宝,道统传承,彼此视若仇敌的,那也是屡见不鲜。
所以说比起人这种复杂生物,秦渔大多数还是更相信黄符力士这种死物。
吴又可同样有些新奇的看着这些黄符力士,暗自慨叹不已,要不说修行中人都想加入各门各派呢,有宗门庇佑不说,各种物件也是齐全。
哪像他一介散修,靠着自己摸爬滚打,一路跌跌撞撞的修至法身境,尽管悬壶济世人脉不错,也得了不少报酬,可论其底蕴和见识,仍然是比不上阴煞宗同境界修为的。
抿了一口刚沏好的茶水后,吴又可不紧不慢的把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全部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了出来。
当初从汴梁城分开之后,万鬼老祖就把他送入一片山谷当中,也未找名医救治,只是单纯的泡在一片天地灵液里,留下雷震东这个徒弟在旁边伺候。
吴又可只依稀记得自己睁眼之时,绿树成荫,草长莺飞,万鬼老祖只留下一个童子,引领着他到漂流岛并未过多言语。
甚至他在敲响洞府门之前,压根就不知道秦渔居然就在这漂流岛洞天里面闭关修行。
显然,万鬼老祖对吴又可不是感兴趣,要不是念在秦渔的情面上,估计早就轰出宗门了。
“这样啊,吴先生为汴梁城百姓呕心沥血,在下汗颜。”
秦渔听到自家师父办的事,心中也是无奈,万鬼老祖纯粹老顽童一个,事情拎得清。
有用的自然是百般庇佑怜惜,可要是被划分到无用之物,冷淡那是在所难免。
趁着这个间隙,秦渔把吴又可昏迷之后,汴梁城发生的所有事情种种全部陈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一下汉太祖刘邦那具执念尸,以及李哪吒被尚方斩马剑砍去法相真身的事项。
果然,如此惊世骇俗的听闻,把吴又可唬的当场愣在原地,嘴中喃喃自语道:“竟是如此……”
第66章 ,吴又可相求,漂流道
秦渔闻言有些古怪的瞧了一眼旁边挠头的雷振东,纳闷问:“当时汴梁城浩劫,你不也在场吗,亲身经历的东西,怎么没跟你师父讲?”
雷震东憨厚的脸上略显尴尬,不紧不慢道:“秦上仙,当时我不是吓懵了吗,脑子里一片空白,哪能记得这许多东西,再说我师父刚醒就被领着到了漂流岛,我也没来得及讲呀。”
见他这般,秦渔深感无奈,跟吴又可相比较,顿时又觉得自己徒弟似乎还不错。
算上王进那个萍水相逢的记名弟子,自己在世俗界有宋濂,张二河总共三名弟子,王进被妖僧蛊惑入了释门,现在不知死活与否。
宋濂则是被自己传了丹阳子衣钵,虽然说根骨差,但博闻强识,对于丹学上的造诣还是有的,对自己也是恭敬。
张二河虽然说中途放弃修仙一途,准备在世俗红尘搏上一搏,想争夺天地气运,改名李天策妄图挑上人皇的担子,不过对自己面上也是恭敬,也算是有野心,有追求。
要是跟雷震东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整天心猿意马的老油条镖师一样,秦渔不建议亲自清理门户。
他也就是摊上吴又可这么一个仁慈宽厚的师傅,否则在阴煞宗随便拜在谁门下,估计连尸骨都能保存下来。
一番寒暄过后,吴又可师徒便暂且的在漂流岛洞天里住下来。
他虽然说伤势已经痊愈了许多,勉强恢复了三四成的法力,奈何当初汴梁城一劫的时候,燃烧了太多生命本源,如今此生修为,再难寸进一步。
甚至寿元都消耗了许多,如今还要带着雷震东这么一个拖油瓶,要是没有阴煞宗的庇佑,他恐怕难以在修行界立足。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是这样,他医道传人,虽然素来与人为善,但也明白人心险恶,如今自己空有治病救人的能耐,却无傍身的法术,要是碰上险恶用心者,给囚禁起来,只怕就此成了笼中鸟。
“如此,吴某和劣徒就暂且打扰小友了,至于事先在汴梁城答应的酬谢,等修为恢复些许,吴某必双手恭敬奉上。”
吴又可的脸皮薄,一想到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吃喝拉撒都赖在阴煞宗,如今恢复了些许修为,还要躲在秦渔庇佑之下,实在是觉得羞愧难安,连忙拱手。
雷震东则是迅速接受,兴冲冲的打量着漂流岛洞天,破锣嗓子一样喊道:“师父,秦上仙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安全不说,冬暖夏凉,云气飘飘的,还有人偶给咱们烧锅做饭,这地方也太可了。”
“震东,休得胡言……”
吴又可嗔怒的瞧了一眼自己这个粗鄙徒弟,心里同样感慨万千:“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跟这么一个劣徒扯上师徒情分,偏偏因果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别说是他一个法身境修士了,就算是那些长生不老的元神境大修同样琢磨不透。”
“吴先生,不必客气,至于说雷震东,这洞天里的扫洒庭除,烧锅做饭,你一手操办吧,这些黄符力士也好,歇上一歇。”
秦渔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雷振东,没继续搭理这个夯货。
只是拉着好奇的吴又可绕着冰魄寒光棺观摩,准备让这个医道散修好好体验一下大门大派的待遇。
果然,本来还算矜持的吴又可,看着面前晶莹剔透,不似凡物的冰魄寒光棺,整个人顿时坐不住了。
兴奋的搓了搓手,按捺不住雀跃表情的道:“秦小友,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冰魄寒光关,据说是北极玄冰中的精华凝聚而成,那里滴水成冰,元神修为以下要是贸然进入中心地带开采,连经脉修为都能被冻住,轻易的化为齑粉。”
“秦小友居然有如此运气,能有这法宝助阵,之后修成原神,只怕是板上钉钉!”
秦渔多少也是有些虚荣心的,被吴又可这么一个法身境修士吹嘘抬举,也是心情大好,忙不迭道。
“吴先生,实不相瞒,这冰魄寒光棺是我师傅亲自赐下的法宝,阴煞宗八位真传弟子,人人一俱,躺在棺中不仅能稳固修为,使修为突飞猛进,更能安定心神,避免修行中的走火入魔。”
“你眼下大病初愈,正是急需此棺的时候,快快躺进此棺里,运气修行。”
被秦渔这么盛情邀约,吴又可顿时受宠若惊,惨白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惊喜,感激的泪眼婆娑道:“秦小友竟如此大度,不仅救了吴某性命,如今又舍得将此法宝……”
“师父,既然秦上仙都说了,你就莫要继续推辞了吗,躺进了棺材里尝试尝试,要是能快速恢复修为的话,俺也想试试!”
这次不用秦渔说话,吴又可就羞愧的狠狠用手中如意敲了敲雷振东的猪脑袋,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汝这夯货,平常吊儿郎当不着调为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你兴许能改,结果竟得寸进尺,数次在秦小友面前让为师丢脸,若是再口无遮拦,惹人笑柄,就将你赶下山去自生自灭,斩断师徒情缘……”
他这话一出,顿时将雷震东给唬住了,万鬼老祖当时把几人裹挟着逃到阴煞宗,他可是亲眼瞧得一清二楚。
知道阴煞宗周边是无边无际的大山大河,周边栖息着,不知道多少择人而噬的山精野怪。
若是没有飞行遁器的话,就怎么被赶下山门,他区区一个练气境的小修士,练气没多久,在周边不是被那些山精野怪给吃下肚,化作五谷轮回之物,估计就是活活被饿死。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之后,雷震东忙不迭的挤出一抹笑容,讨好道:“师父,你别生气嘛,我这人说话没遮没拦的惯了,有师父教诲,自然是遵从,你跟秦上仙就放心吧,我要是再多嘴的话,大可以把嘴唇割掉……”
秦渔见他说的真切,心里却是不以为意,不由为吴又可捏了一把汗,摊上这么个逆徒……
第67章 ,十万里淮河,吴又可献策
让吴又可暂且安顿下来之后,秦渔没有空闲下来,着急忙慌的进了天地琅嬛城,看着矗立在最前面的太虚道人,忙不迭问:“道友,修习太虚破妄剑想要以水精铸成道基,你可知道哪些极阴之地未被他人发觉。”
太虚道人虽然被摄去了神魄困在这山河洞天葫芦里,像提线木偶一般有问有答,不过思索能力略微减弱。
立即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贫道游历四方,锻炼心境的时候,确实有幸在淮河中段漩涡处确实发现了一处水精浓郁极阴之地,那里人迹罕至,鲜少有修行人士涉足,不过已过去近千年,具体情况如何,仍未可知……”
秦渔本来没抱什么太大希望,只是例行问询一下,万万没料到,太虚道人居然还真给自己报了个惊喜。
赶忙拱手道:“无妨无妨,有劳道友将那发现的极阴之地知会一声,日后若是有契机,某定滴水相报。”
秦渔这句话确实没有掺杂半点水分,自己修行的太虚破妄剑是太虚道人首创得来,要是按照因果来算,自己跟太虚道人也有一段师徒情谊。
日后若是觅得良法,他是愿意将太虚道人的魂魄释放,从而再入轮回修行投胎。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时刻被困在这山河洞天葫芦里面,充当提线木偶一样,呆滞古板。
“小友说笑了,问答是贫道分内之责,何须报答一说。”
太虚道人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痛快利落的把所处位置烙印在了秦渔提供的玉简。
秦渔喜出望外,小心翼翼的将玉简捧在手里,自己则是继续去碰碰运气,逢人就问,看能不能再找到几处位置。
太虚道人自然不会撒谎诓骗自己,他发现的那极阴之力的浓郁程度能够支持自己铸成九品道基。
但正像太虚道人自己解释的那样,现在已经时隔近千年,就算是那处淮河水域,在偏僻无人,说不准也会有幸运儿意外发掘。
为求保险起见,秦渔这次前往十万里淮河,必须要做充足的准备,所以特意烙印下的这些预警也是有自己的保底成分。
一个不成,那就两个,两个不成,那就三个四个,总归能够触发保底。
只不过让秦渔感到无奈的是,剩下的这些修士大多对水精都不慎感冒,就连那些山精水怪,已经幻化出人形的水族修士都说不出几个没被人使用过的铸基之地。
要么是灵气稀薄,无法支持四品以上,要么就是被大妖盘踞着,属于人家龙宫特产,龙宫之外的人即使是冒着被绞杀的风险也难以进入其中。
按照这些水族修士自己说的,十万里淮河等级森严,压根就没有散修这个概念。
处于金字塔巅峰的是淮河龙王,身据龙宫深处,盘踞着整个水底的修行资源,龙王手底下又有河伯统辖各段总管。
看似辽阔无垠的十万里淮河,全部都是龙王的私产,什么河伯,总管,通通都是给淮河龙王效命。
包括淮河里面的所有山精水怪,从出生起就烙印上了龙宫的痕迹,这些妖族修士之所以能够得以修行,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卖身于淮河龙王。
想要彻底摆脱这些,唯一的机会就是投胎转世,否则一旦成了淮河生灵,基本上连骨头渣都归人家淮河龙王。
就连淮河沿岸的人想要用淮河引水灌溉,捕捞养殖,都需要分季节的向淮河各个河段的总管,河伯,献祭童男童女,牛羊牲畜。
“这所谓孕育生灵的十万里淮河,竟如此血腥残酷……”
尽管事先对淮河的境遇早有了解,但听到这真实残酷的内幕之后,秦渔依旧是愣了许久。
不由得开始考量其此次出行的危险程度,他最开始想的挺简单,自己在阴煞宗里面有万鬼老祖庇护,又是阴煞中的第八位真传弟子。
万鬼老祖作为千年前就已经修成元神,可以长生不老的炼气红尘仙,宗外的那些阿猫阿狗,想必也不会为难自己。
再说自己又有乌云兜,金蛟剪,山河洞天葫芦三件后天法宝,能攻能防,能打能跑,十万里淮河绝对是如履平地,无人能加以阻拦。
可一听说这淮河竟然如此凶险,尤其是那些青面獠牙,吃人不眨眼睛的河伯,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退缩之意。
他倒不怕淮河龙王,也不惧怕那龙宫,毕竟人家有名有姓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自然是不愿意轻易跟万鬼老祖开罪。
可就怕那些生性残暴,没轻没重的愣头青,万一自己倒霉不小心撞到枪口上,阴沟里翻船了,就算是万鬼老祖替自己报仇雪恨,生死道灭了又有何益处呢?
从山河洞天葫芦出来之后,秦渔整个人的表情阴沉了许多,脑子里盘算着一些取舍和规划。
吴又可见此情况,忙不迭问:“小友,你这是有何烦心之事,说不准某能解惑。”
秦渔也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烦心困扰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吐了出来。
吴又可听完之后面色凝重,略一思索,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前番十日,有一淮河八百里总管邀我到府中做客,替他那独子医病,他据传跟淮河龙王有些姻亲关系,不如我随小友走上一遭,借此机会打探一下信息,就算是无有收获,多少也对淮河凶险有所了解。”
秦渔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茫茫十万里淮河,自己就算是有乌云兜这种利器,想要全程搜寻也是痴心妄想,毕竟自己现在法力低微。
乌云兜消耗法力,自己丹田内的真气也撑不了多久,沿途要是有吴又可一路随行的话,又有那名八百里的淮河总管庇佑,想必能省却许多麻烦。
敲定一下这件事情之后,秦渔和吴又可也没有闲着,秦渔忙着去采购出行所需要的物资,船类法器,吴又可则是躺在冰魄寒光棺里,争取早日恢复本源法力。
怎么一晃眼就是数月过去,直到瘦骨嶙峋,脸色枯黄的江游儿巡山回来,秦渔才想到自己府中还有管家。
第68章 ,事有蹊跷,国门来袭。
“你这厮是到哪里快活去了,如此胆大,竟有数月未归,我是觉得我这庙小水浅,像不像你这尊大神的话,大可以离去漂流岛,将腰牌奉还。”
秦渔眉头蹙起,心情格外不好,江游儿这厮之所以能够留在漂流岛里做管家,秦渔图的就是这家伙,聪明懂事,能伺候的自己舒舒服服,把整个漂流岛洞天管理的井井有条不出差错。
会来事,能办事,关键时候不差事,这才是秦鱼之所以收留江游儿的原因。
关键是江游儿这居然离奇消失,一声不吭出现在视野外足足三月,连声招呼都不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忙活什么事呢。
秦渔也不是那种尖酸苛刻的性格,只是觉得身边人必须要立个规矩,否则江游儿要是再随着自己的性子,那自己还要管家做什么?
什么烧水做饭,洒扫庭院,全部由黄符力士亲自操办不得了。
江游儿听到秦渔的训斥,整个人顿时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一半是诉苦,一半是委屈的道:“师叔祖,你有所不知,在下是奉了罗曼宫主的命令,被派去守山去了,跟着天工坊的人日日夜夜没完没了的巡山,各种山精野怪,邪魔外道,要不是命大,侥幸逃脱,这次只怕是要折在山下……”
“嗯,罗曼那老妖婆居然擅自令你去巡山?其中曲折如何,你如实道来!”
秦渔闻言愣了片刻,瞬间嗅到事情的关键所在,他倒不是对罗曼擅自指使自己飘流老洞天的管家出去巡山,有意见。
而是隐约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这次阴煞宗万鬼老祖领着宗门内的所有中流砥柱,前去西天极乐世界灵山脚下挑衅。
除了万鬼老祖这一元神修士之外,纯阳境界的修士,宗主千眼魔君乔旭也被带去,各峰峰主除了罗曼之外,几乎都一箩筐的全部在灵山脚下。
罗曼这个老妖婆别看做起事来严格苛刻,颐指气使,实力实在不济,法身境的修为跟吴又可旗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