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金箍棒掣在手中,横棒立马,将唐僧紧紧护在当中。
口中急声喝道:“师父小心!此处妖气甚重,必有妖魔在此窥伺!”
八戒闻言,也连忙扛起九齿钉钯,闪在唐僧左侧。
沙僧放下挑担,手持降妖宝杖,护住右侧与身后行李马匹。
一时间,师徒三人各持兵器,严阵以待,将唐僧团团围在中央。
唐僧坐在马上,见悟空神色凝重,又看四周荒山险恶,不由得心惊胆战。
他双手紧紧攥住缰绳,脸色发白,心头突突乱跳,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多时,山顶那片红云缓缓散去,天光重明,四下里依旧是松风阵阵,并无半分异样。
唐僧见风平浪静,便渐渐放下心来,转而埋怨起悟空。
他勒住马缰,对着悟空皱眉道:“悟空,你也忒多心了。”
“不过是山间云气变化,你便这般大惊小怪,持棍动武,惊扰心神。”
“我等乃出家修行之人,以慈悲为怀,岂能无端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说罢,唐僧便执意要催马继续赶路,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悟空心中明知妖气未散,妖怪定然还在附近。
可师父凡胎肉眼,不识妖气,又固执己见,一味埋怨。
他几番想要辩解,却被唐僧连连呵斥,只得无奈作罢。
悟空只得收起金箍棒,悻悻地牵起马缰绳,继续向前而行。
只是脚下虽走,一双火眼金睛却片刻不敢松懈,四下里不住打量。
就在师徒几人缓步前行之际,那号山的本地山神与土地,早已在暗处观望许久。
这红孩儿在号山盘踞多年,凶顽暴虐,法力高强。
山神土地皆是些卑微小神,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平日里动辄便被红孩儿捉去,烧火顶门,提铃喝号,受尽欺凌苦楚。
今日见唐僧师徒到来,又见大圣识得妖气,他们便想趁机上前禀报实情。
当下,几个山神土地战战兢兢,从草丛石缝之中钻将出来。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是常年被妖怪欺压,苦不堪言。
他们对着悟空躬身下拜,口称:“大圣爷爷,小神等有要事禀报。”
悟空见是本地神祇,便开口问道:“你等既在此山管事,可知此间是何妖怪在此作祟?”
众山神土地连忙叩头回话。
言道:“回大圣爷爷,这山唤作六百里钻头号山。”
“山中枯松涧火云洞,有一个妖王,号为圣婴大王。”
“那妖王本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的亲生之子,名唤红孩儿。”
“他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炼成一身骇人的三昧真火,神通广大,无人能敌。”
“手使一杆丈八长的火尖枪,武艺超群,更有五辆五行车,配合真火,威力无穷。”
“手下妖兵妖将不计其数,在这号山一带横行霸道,欺压众神,残害生灵。”
“小神等无力抵挡,只得忍气吞声,度日如年。”
悟空闻言,心中暗暗记下,知晓这妖怪来历不凡,不可轻敌。
而云端之上,红孩儿早已将下方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常年在山中逍遥自在,忽闻得一股清香扑鼻,非同凡俗。
抬眼望去,只见山下一行四人,中间那僧人,宝相庄严,灵光护体。
红孩儿久经妖道,略一推算,便知那僧人乃是十世修行的金蝉子转世。
传闻吃了他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这般天大的机缘,送到眼前,红孩儿如何肯轻易放过。
他心中大喜,当即打定主意,定要将唐僧捉回洞中,蒸熟享用。
只是红孩儿也知晓,唐僧身边那毛脸和尚,便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此人本领高强,难以力敌,硬拼定然讨不得好。
于是红孩儿按下心头贪念,定下一条苦肉诱敌之计。
他摇身一变,施展妖法,化作一个年方七岁的孩童。
那孩童面如敷粉,唇若涂朱,模样倒是生得十分清秀。
只是浑身上下赤条条不着一丝,只被几根粗壮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
被高高吊在路旁一棵高大的松树梢头,随风轻轻摇晃。
布置停当,红孩儿便扯开稚嫩的嗓音,高声哭喊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谁人来救我一救!”
“爹娘被强人所杀,将我吊在此处,眼看便要没命了!”
哭声凄惨,悲悲切切,在空旷的山谷之中回荡,入耳十分可怜。
唐僧本是心慈面软之人,最听不得这般凄惨哭声。
他闻声勒马,抬头望去,只见松树上果然吊着一个赤身孩童。
当下便心生怜悯,哪里还顾得上悟空先前的提醒。
唐僧连忙吩咐悟空:“悟空,快上去将那孩童救下!”
“小小年纪,遭此大难,实在可怜,我等出家人,岂能见死不救。”
悟空早已看清那孩童便是红孩儿所变,妖气分明,哪里能瞒得过他的火眼金睛。
他当即上前,苦苦劝谏师父:“师父,那不是好人,乃是山中妖精所变,专门诱骗于你!”
“你千万不可轻信,免得中了妖怪的奸计!”
可唐僧一心只念慈悲,哪里听得进悟空的劝告。
他反而以为悟空又要无端杀生,残害无辜孩童。
当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厉声喝止悟空:“泼猴休得胡言!”
“这般幼小孩童,何等可怜,你竟说他是妖怪,还要出手打杀!”
“你若再敢多言,动了杀心,休怪我念起紧箍咒来!”
悟空见师父执迷不悟,又要以紧箍咒相逼,心中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红孩儿在树上见唐僧已然中计,心中暗喜,哭声越发显得凄惨可怜。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句句都戳中唐僧的软处。
唐僧听得心头发酸,越发坚定了要救下这“可怜孩童”的念头。
悟空有心一棒将这妖怪假身打个粉碎,绝了后患。
可畏惧师父紧箍咒的厉害,终究不敢妄动。
只得眼睁睁看着红孩儿以假身骗取唐僧信任,一步步落入圈套。
至此,号山逢怪一难,已然成型。
妖怪诱敌之计得逞,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对唐僧下手。
一场围绕唐僧的凶险劫难,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158章
唐僧见那孩童哭得肝肠寸断,心尖儿都跟着发颤。
再也顾不上悟空先前的劝谏。
他伸手从悟空怀中接过孩童,用自己的锦襕袈裟轻轻裹住那赤条条的身子,生怕冻着了这可怜的孩子。
孩童假意蜷缩在袈裟里,一双泪眼怯生生地望着唐僧。
哭声断断续续,越发显得孤苦无依。
“师父……多谢师父救命……我爹娘都被强人杀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唐僧听得眼眶发红,连连叹气,伸手轻轻抚摸着孩童的头顶,语气满是怜惜:“孩儿莫怕,有师父在,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转头看向三个徒弟,沉声道:
“这孩子孤苦零丁,无依无靠,我们西行路上,便带上他一程,日后寻个安稳去处,再将他托付于人。”
八戒扛着九齿钉钯,凑上前来,看着孩童清秀的模样,也软了心肠:
“师父说得是,这孩子才七岁光景,独自在这荒山野岭,定然活不成。”
“带上他也好,路上有我们照看,总比让他在这里被豺狼虎豹吃了强。”
沙僧放下肩头的行李担,双手合十,点头附和:
“二师兄所言极是,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救这孩童一命,也是积德行善。”
唯有悟空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
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孩童,周身的戒备丝毫未减。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孩童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妖气,虽被刻意掩饰,却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悟空再次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劝谏:
“师父,万万不可!这孩子来历不明,身上有妖气,定是那山中妖精所变,专门诱骗师父!”
唐僧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斥责:
“泼猴休得胡言!这般年幼的孩童,浑身无半分恶意,怎会是妖精?”
“我看你是本性难移,见了什么都疑神疑鬼,动辄便说人家是妖精,想要行凶杀生!”
“今日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念起紧箍咒,教你疼痛难忍!”
悟空闻言,心中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知师父的性子,耳软心慈,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还有紧箍咒的束缚,他根本不敢强行动手。
唐僧抱着孩童,翻身上了白龙马,可马匹行走颠簸,他生怕委屈了怀中的孩子。
思索片刻,他低头看向身旁的悟空,开口吩咐道:
“悟空,你身法轻盈,本领高强,便由你驮着这孩子前行吧。”